中东打下来之后,苏宁没有继续往西打土耳其。
哈桑和卡里姆都问过为什么,苏宁的回答却是很简单:“土耳其离欧洲太近。我们打伊拉克、叙利亚,欧洲还能忍。打土耳其,就等于把刀架在博斯普魯斯海峽上。英法会直接的。他们现在虽然被打残了,可海军还在。我
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刺激他们。土耳其先放着。等我们这边稳了,他们自己会靠过来。”
“那阿富汗呢?我们的人在那边活动了好几年,为什么不直接出兵?”哈桑又问。
“我们要给英国人留一个放血的地方,真要和英国全面开战得不偿失。我们还是继续给阿富汗送钱、送枪、送教官。让阿富汗人自己跟英国人一直耗下去。如果真的赶走了所有的敌人和侵略者,那么我们中东各地互相就成了
敌人。’
“这关系也太复杂了!所以我们现在就是稳扎稳打?”
“没错!把已经拿下的地方守住,建好。中东这么大,够我们消化好几年。”
“阿朗,你说没有了欧洲侵略者,中东内部真的会混乱吗?”
“肯定的!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中东需要共同的敌人。”
接下来,苏宁开始着手把中东各地整合成一个联邦国家。
这事比打仗还要复杂。
中东的地方势力太多,教派太多,部落太多。
一个不注意,就会闹内讧。
这也是苏宁没有把阿富汗和土耳其打下来的原因,除了要给欧洲各国一个念想,最主要的还是给中东百姓一个发泄口。
这天,贾拉里满脸疑惑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说道,“阿朗,你要搞联邦?可这些地方的人,谁也不服谁。巴格达的阿拉伯人跟大马士革的阿拉伯人就不是一条心。黎巴嫩的基督徒跟叙利亚的穆斯林也不对付。汉志的圣城守卫者
更不愿意听别人的。”
“所以要分邦,让他们各管各的事。每个邦有自己的议会,自己的法律,自己的税收。文化、宗教、语言,全由他们自己来定。我们中央政府不插手。但有一样,必须统一:军事、经济、外交、人事和教育。这五样,归联邦
中央政府。别的,他们自己说了算。”
“这样他们能答应吗?”
“肯定能!因为他们最怕的是被别人管。我们给他们相应的自主权,他们就不用担心被巴格达或者大马士革管。只要我们不碰他们的清真寺、教堂、部落规矩,他们就愿意跟我们合作。而且,我们还要给他们钱,给他们枪、
给他们修路。他们没理由拒绝。”
“那总督和副总督怎么定?”
“各邦的总督,由当地人推举,中央任命。副总督,由中央派。这样既尊重地方,又保证中央能管住关键。总督管日常行政,副总督管军事和财政。两个人互相制衡,谁也别想独大。
“这个办法好。可要是当地人推举的人,中央不满意呢?”
“中央有否决权,但要慎用。除非那人真的跟外国势力有勾结,或者民愤极大。一般情况下,中央不干涉地方推举。我们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也要遵守。”
“那各邦的法律呢?总不能有的地方杀人偿命,有的地方拿钱抵罪吧?”
“各邦可以有自己的民法、商法,但不能跟联邦宪法冲突。联邦宪法规定几条底线:人人平等,信仰自由,教派不涉政,军政分离,司法独立,教育公平。这几条不能碰。谁碰,谁下台。别的,各邦自己定。”
“那宗教势力呢?有些地方的毛拉权力很大。他们要是反对呢?”
“跟他们谈!告诉他们,联邦政府不干涉宗教事务。他们继续管他们的清真寺,他们的信众。但不能干预政府、军队和学校。如果他们愿意合作,给他们合法的宗教地位,甚至可以给他们拨钱修缮清真寺。如果他们非要闹,
那就用法律对付。不抓信仰,只抓违法。”
“我明白了。你这是给他们画了个圈。圈里随他们怎么折腾,圈外的事,中央说了算。”
“对。中东这个地方,硬统是统不住的。我们越压,他们越反弹。只有给他们空间,他们才愿意跟我们走。但空间是有边界的,而边界就是那几条底线。”
“明白了。”
苏宁再次把几个懂政治的AI机器人叫来,让他们起草联邦宪法和各邦自治条例。
又让哈桑、卡里姆、礼萨汗分头去各邦做工作。
能谈判的谈,能拉拢的拉。
遇到实在顽固的,先放着,等周围都进了联邦,他们自己就坐不住了。
几个月后,中东联邦的框架基本搭了起来。
各邦的总督和副总督陆续到位。
巴格达、大马士革、贝鲁特、安曼、麦加,这些地方的议会也开了起来。
联邦中央政府在德黑兰正式成立。
苏宁没有称王,也没有称总统。
头衔是“联邦事务会总裁”。
听上去不怎么威风,可实权在握。
这天,贾拉里进来禀报,“阿朗,各邦的负责人来了。都等着见你。”
“让他们进来。”
接着,一群穿着各式长袍,戴着各色头巾的人走进大厅。
有阿拉伯部落长老,有叙利亚商人,有黎巴嫩的基督徒主教,有汉志的谢里夫代表。
他们看着苏宁,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试探。
此时的苏宁看着眼前的众人说道,“各位,从今天起,你们各邦的事,你们自己管。我只管五样:军队、外交、经济、人事和教育。别的,我不插手。你们信什么教,说什么话,穿什么衣服,过什么节,全由你们自己定。联
邦政府保护你们,但不干涉你们。”
“那要是有人欺负我们呢?”一个部落长老问。
“联邦军队会保护你们。但你们也要出人、出钱,养这支军队。军队不属于任何一个邦,属于整个联邦。谁也不能拿军队去打自己人。”
“那税收呢?”
“各邦自己收税。收多少,怎么花,你们自己定。但每年要向联邦交一定比例的份子,普及教育、医疗、养军队和修跨邦的铁路公路。比例可以谈,但不能不交。”
“那要是我们跟邻邦闹矛盾呢?”
“联邦有三级法院。你们不服,可以去起诉。法院判了,可以继续提级起诉,最高法院判定了,两边都得听。谁不听,联邦政府强制执行。但强制执行之前,会先调解。尽量不让矛盾升级。”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再问什么。
苏宁说的这些,他们听得懂,也觉得合理。
有自主权,又有靠山。
比被英国人、法国人、奥斯曼人管着强多了。
“阿朗,你为什么不称王?你有这个实力。”一个长老问。
“因为王这个东西,在中东害人太深。我不想让我的子孙为了一个王位互相残杀。也不想让老百姓跪着过日子。联邦里,没有王,只有管事的。管事的人不行,就换。谁也不能赖着不走。”
“这话新鲜!可我们信你。”
“信不信,看以后,我会用行动证明。你们回去告诉各邦的人,联邦政府说话算话。只要你们不碰那四条底线,联邦永远不动你们的自主权。”
各邦代表散去之后,哈桑走进来:“阿朗,你真不称王?”
“不称。
“那以后呢?你老了怎么办?”
“联邦有宪法。总裁由最高事务会推举。我做第一任。做完,推举下一任。谁有本事谁上,一个人最多不能超过三任。这规矩定下来,谁也不能改。’
“那要是有人想改呢?”
“那就打。打到没人敢改为止。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需要先把中东稳住,把铁路修通,把工厂建起来。等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了,谁想改规矩,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德黑兰的夜色里,联邦中央政府的旗子刚刚升起。
一面是波斯的绿白红,上面加了一轮金色的太阳和一把剑。
旗子不大,可它代表的地方,从里海到波斯湾,从印度河到地中海,第一次连成了一片。
1918年11月,欧战终于停了。
德国签了停战协议,皇帝退位,帝国垮台。
巴黎和会上,英法把能割的肉都割了,能罚的款都罚了。
德国海军被扣,陆军被裁到十万,煤矿被法国人拿走,赔款数字大到几代人都还不清。
德国人自己都说,这不是和平,这是二十年的休战。
可就在德国最惨的时候,柏林政府做了一件事。
他们第一个承认了中东联邦。
德国的新任驻德黑兰大使把国书递到苏宁手里,“总裁先生,德国政府正式承认中东联邦为独立主权国家。我们愿意与联邦建立全面外交关系。”
“你们是第一个承认我们的。英法还在骂我们是暴发户。”苏宁接过国书。
“因为德国记得谁是真朋友。战争期间,波斯的石油和粮食帮我们撑了好几年。现在德国战败了,英法要把我们锁死。可我们在中东还有朋友,还有资产,这不是一笔小账。”
“你们在波斯的工厂、设备、技术人员,都不会被没收。我阿朗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你们的人在这里,照常工作。你们的企业,照常经营。英法想没收你们在海外的资产,在我们这里根本行不通。”
“多谢。还有一件事。德国国内现在很多退役军官和科学家找不到出路。军队被裁到十万,几十万军官失业。工厂被限制生产,工程师被解雇。他们想来中东。您愿不愿意接收?”
“有多少?”
“第一批大概五千人。有军官,有工程师,有医生,有教师。都是经过战争考验的,技术过硬。如果您能给他们身份和工作,他们愿意把中东当新家。”
“来。越多越好。我给你们划一块地,在伊斯法罕和大不里士之间。你们建自己的社区,保留德国学校、德国医院。同时,你们的人要帮我们建工厂、进入军校和部队训练军队、办大学。待遇从优,合同十年一签。愿意留下
的,可以入籍。愿意回德国的,十年后随时可以走。”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我代表德国人民感谢您。”
“不用感谢。你们来,是帮我们建设。我们给你们立足之地是互惠互利。再说,英法把你们逼到墙角,我把墙拆开一块,让他们看看,世界不是他们两家说了算。”
消息传开,德国的失业军官和科学家像潮水一样涌向中东联邦。
有开过飞机的飞行员,有造过潜艇的工程师,有研究化学的博士,有做过总参谋部作战计划的上校。
他们有的坐船从汉堡出发,有的陆路穿过巴尔干。
到了波斯,被分配到各地的工厂、部队、军校、实验室、医院。
哈桑在伊斯法罕的化工厂门口碰见一个老熟人,“施密特博士,您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已经回德国了吗?”
“回德国?回去干什么?看法国人骑在我们头上?我在柏林的家被法国兵占了,实验室被拆了。我回到中东,是因为这里能干活,能造东西,没人管我姓什么。”施密特说。
“您上次说的合成氨厂,我们准备开工了。地方已经选好,就在厂区东边。您来牵头。”
“好。我在德国搞了二十年化工。现在把本事用在波斯。反正德国那边,最近十年是没指望了。”
“我们给您配二十个波斯徒弟。三年之内,要能独立操作。”
“三年太短!五年。”
“四年!第四年让他们独立跑一条线。您只管把关。
“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女儿在德国,我想接她过来。她在柏林大学学物理,现在柏林大学被关了。她过来,能进你们的学校教书吗?”
“能。中东联邦大学正好缺物理老师,待遇跟德国一样。不!比德国还高。”
“那就好。我这就写信让她来。”
不仅德国人,奥匈帝国的工程师、俄国的技术人员、甚至英法的一些失业工人,也开始往中东跑。
尤其是受不了布尔什维克的白俄人,都把中东当做了第二故乡。
因为中东联邦在招人,工资用石油和银元结算,不要担心贬值问题。
而且这里不歧视外国人,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
“总裁,这个月从欧洲来的移民超过两千人。大部分是技术工人和知识分子。”贾拉里汇报。
“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有的进了工厂,有的进了学校,有的去了铁路工地。德国人最受欢迎,他们有技术,守纪律。俄国人也不少,但有些是白俄,政治上比较麻烦。
“白俄不碰政治就行。我们不管他们以前信谁,只要现在守法,就是联邦的居民。但有一条,不准在联邦境内搞政治活动。谁搞,谁滚蛋。”
“明白。还有资金问题。欧洲的犹太商人、美国的银行家,都在打听怎么来中东投资。他们说这里的回报率高,法律稳定。”
“让他们来。但规矩要定好。外资可以建厂,可以开银行,但不能控制我们的命脉。石油、铁路、军工,这些必须由联邦控股。别的行业,他们可以竞争,同时联邦政府也要入股和监督。”
“是。我让他们起草一个外商投资法。既欢迎他们来,又不让他们把我们架空了。”
“对。中东联邦现在缺钱、缺人、缺技术。但我们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独立。英法在全世界有殖民地,可他们自己打残了。美国有钱,可他们离得远。苏联有理想,可他们穷。只有我们,又有资源,又有市场,又有军
队。把欧洲的能人和资金吸引过来,用他们的本事把我们的工业搞上去。等我们强了,他们自然更愿意来。”
“明白。”
苏宁走到地图前,看着中东联邦的版图。
从波斯湾到地中海,从高加索到印度河,一片巨大的区域。
这里面有油,有气,有棉花,有粮食,有港口,有铁路。
还有几千万人口,愿意在这片土地上好好过日子。
德国人来了,带来了技术和纪律。
欧洲的资本来了,带来了机器和订单。
而联邦的军队,守着边界,让谁也不敢再来抢。
接着,贾拉里再次看着苏宁说道,“总裁,德国大使又来了。说想跟我们签一个长期技术合作协议。”
“签。告诉他们,我们出地、出人、出市场。他们出技术、出设备、出教官。利润对半分。但技术要逐步转移给我们。十年之内,我们要自己能造飞机和汽车。
“飞机和汽车?那得多少钱?”
“钱从油里来。一桶油换一台机器。等我们油田产量再翻一番,什么都够了。”
“好。我去谈。”
德黑兰的夜晚,灯火通明。
工厂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火车在铁轨上隆隆驶过。
这座城市,已经从一个被英俄瓜分的没落都城,变成了中东联邦真正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