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影视编辑器 > 第27章 鸿门宴
    自从杜鹃上次跟父母吵完架摔门走了之后,好几天没回家,也没给家里打电话。
    杜鹃以为爸妈会像以前一样,冷战几天就过去了,等她下次回去的时候最多唠叨几句,然后这事就算翻篇了。
    但杜鹃没想到的...
    黄礼林的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火。他没坐车,而是沿着医院后巷慢慢踱步,脚步沉得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巷子里飘着中药味和消毒水混杂的气息,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许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徐知平躺在病床上、眼皮半垂却眼神锐利如刀的样子。
    他忽然停住,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三秒,才按下夏明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声音压得很低:“舅舅,这么快就出来了?”
    “出来了。”黄礼林的声音沙哑,“许峰要牵头审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赵显坤亲自点的?”
    “徐知平推荐,赵显坤当场拍板。”黄礼林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细纹,“不是临时顶替,是‘正式委任’。赵显坤走的时候还特意跟徐知平说,‘外面的事让年轻人去跑’——这话听着平常,实则重若千钧。”
    夏明那边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语速明显加快:“那咱们得立刻动。天科账上那几笔‘咨询费’,还有去年底划给中远建工的两千万‘技术合作款’,名义上是联合研发,实际连个立项文件都没有。更别说……”他顿了顿,声音几乎成了气音,“……去年十一月那笔三百八十万的‘海外调研差旅费’,报销单子上写的是新加坡,可我查过航班记录,经办人根本没出境。”
    黄礼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烟蒂狠狠摁灭在墙上砖缝里,火星溅出一点微光,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舅舅,”夏明的声音陡然绷紧,“您得想办法,至少拖住许峰。他要是真一头扎进财务系统调原始凭证,不出一周就能把‘资金池’那条线扒干净。”
    “怎么拖?”黄礼林冷笑,“徐知平现在躺着装病,赵显坤盯着,汪炀刚为苏筱的事硬刚过玛利亚,整个赢海现在风向都往‘合规’上偏。这时候谁敢明着拦审计,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那就暗着来。”夏明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许峰是徐知平带出来的,但他不是徐知平。徐知平老辣,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许峰呢?他三十出头,五年都在总经办抄账本、核票据,连个部门都没管过。这种人最怕什么?不是威胁,不是利诱,是‘不确定’。”
    黄礼林脚步一顿,眯起眼:“你的意思……”
    “给他制造‘不确定’。”夏明的声音像冰锥凿进耳膜,“第一,放出风声——就说天科最近在跟境外资本谈并购,审计期间所有财务数据必须加密封存,否则涉嫌泄露商业机密。集团法务部有前例,这种情况下审计组确实有权暂停调阅核心账目。”
    “第二,”夏明停顿一下,呼吸声清晰可闻,“许峰的母亲住在松江养老院,去年做过心脏支架。他每周六雷打不动去探望,陪她吃午饭,再散步半小时。如果我们‘恰好’在周六上午,安排一辆送餐车在养老院门口剐蹭他的电动车——不用真撞,只要刹车痕、监控角度模糊、责任难定——他当天肯定要耗在交警队和保险公司之间。一次两次,他还能忍;三次四次,他自然会疑心,会主动避开敏感时段,甚至……会下意识绕开天科这个‘麻烦源’。”
    黄礼林缓缓吐出一口气,巷子里的风突然变凉了。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听清夏明每一次心跳:“……还有第三?”
    “有。”夏明的声音低得只剩一缕气息,“许峰的硕士论文,写的是‘基建类国企资金挪用路径识别模型’。当年导师是财经大学的周教授,现在退休返聘,在集团审计委挂了个顾问头衔。但周教授有个致命弱点——他儿子十年前因贪污被判了七年,至今没缓过劲儿。如果……有人把当年判案卷宗里几份关键证词的‘笔迹鉴定异议书’复印件,悄悄塞进周教授书房的《审计准则》第一页夹层里……他会不会连夜打电话给许峰,让他‘慎重考虑审计方向’?”
    黄礼林终于轻轻哼了一声,不是笑,是刀刃刮过骨头的闷响:“你小子……比你爸狠。”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过了足足十秒,夏明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舅舅,这不是狠。这是活命。天科倒了,您退二线,我蹲大牢。可要是撑过这次审计……赵显坤对许峰的信任,就会变成他最大的破绽。一个连自己导师都不敢信任的审计组长,以后谁还敢把真账交给他?”
    黄礼林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巷子尽头。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最后一丝光晕被灰墙吞尽,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的、无声的漩涡。
    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医院正门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直直地刺入渐浓的夜色里。
    而此时,赢海总部大楼第十八层,许峰正伏在办公桌前。窗外华灯初上,玻璃映出他清瘦的侧影和桌上摊开的厚厚一摞资料——那是天科过去三年的合并报表、关联交易清单、以及一笔笔标注着“待核查”的异常往来款。他指尖捏着一支红笔,笔尖悬在“中远建工”四个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21:47。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旧钱包,里面一张泛黄的照片上,母亲坐在养老院藤椅里,笑着举起一小块桂花糕。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许工,松江养老院西侧通道,本周六上午九点,小心施工车。】
    许峰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一缩。他没回,也没删,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然后,他重新拿起红笔,笔尖稳稳落在“中远建工”旁边,划下一道又深又直的红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同一时刻,天成公司。苏筱刚结束美术馆项目的第三次方案汇报,走出会议室时手腕上的表针已指向晚上九点。她没坐电梯,而是走消防楼梯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反复回荡,一层,两层,三层……直到拐角处,她忽然停住。
    楼梯间感应灯不知何时坏了,只余应急灯幽微的绿光,像一双窥伺的眼睛。她扶着冰凉的不锈钢扶手,低头看着自己鞋尖——那里沾了一小片灰白的墙皮,不知是哪次匆忙中蹭上的。她盯着那点灰白,看了很久。不是发呆,而是在等某种情绪沉淀下来。
    今天下午,玛利亚的助理亲自把盖着鲜红公章的入职通知书送到她工位上,语气客气得无可挑剔:“苏工,恭喜。汪总特别交代,这份合同即日生效。”可那张纸递过来时,苏筱却没伸手去接,只看着玛利亚助理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忽然想起昨天在茶水间听见的闲话——玛利亚办公室新换的紫檀木屏风,是陆争鸣托人从苏州古玩市场淘来的,花了整整十五万。
    她当时只是笑了笑,接过合同,指尖触到纸张边缘那一瞬间,竟觉得那枚公章烫得灼人。
    现在,她站在黑暗里,终于把那份灼热咽了下去。
    手机在包里震起来。是吴红枚。
    苏筱接起,声音很轻:“红枚?”
    “筱筱!”吴红枚的声音带着刚下班的疲惫,却压不住兴奋,“刚接到通知!美术馆项目启动资金批下来了,而且……是全额预付!财务说,这还是天成十年来头一回!”
    苏筱没立刻应声。她望着楼梯间铁门缝隙里透出的、楼下大厅暖黄的光,那光晕温柔而坚定,像一盏不灭的灯。
    “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却像石头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圈沉静的涟漪,“知道了。”
    “你是不是还在想玛利亚的事?”吴红枚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别想了。你看,汪总说话算数,赵总也开了口,连钱都到了,这就够了。合同章盖下去,你就是天成的人。别人想泼脏水,得先问问公章答不答应。”
    苏筱慢慢松开扶手,指尖离开冰凉的金属,掌心残留着一点微汗的潮意。她抬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推开防火门——门外,大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流泻下来,把她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
    “红枚,”她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明天一早,你帮我约陈思民。我要跟他一起,去趟美术馆地块现场。图纸得实地复核,土质报告也得重新看。还有……”她脚步没停,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计划,“让陆争鸣把天成近三年所有投标失败的标书,按时间顺序,一份不落地,全调出来。我要知道,我们输在哪里,又为什么这一次能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吴红枚干脆利落的应答:“好!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苏筱走到公司门口。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与生机。她抬头,看见对面写字楼巨大的LED屏正无声切换画面——光影流转间,是刚刚发布的城市新地标概念图:一座悬浮于水面之上的透明建筑,线条凌厉,倒影破碎又完整。
    她驻足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街角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苏宁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园林建筑构造》,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姐,”他问,“饿不饿?”
    苏筱拉开副驾门,坐进去,顺手系好安全带:“不饿。但想喝杯热豆浆。”
    苏宁点点头,发动车子。引擎低鸣,车流汇入城市脉搏。后视镜里,天成大厦的霓虹渐渐缩小,最终融进一片流动的灯火长河。而前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归途照得清晰而漫长。
    车行至半路,苏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杜鹃说,她下周休年假。”
    苏筱侧过头,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明明暗暗:“哦?她打算去哪儿?”
    “没说具体地方。”苏宁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只说,想换个地方,看看不一样的天。”
    苏筱没再问。她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眉眼,也映出窗外飞逝的万家灯火——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有的明亮,有的微弱,有的正在熄灭,有的刚刚燃起。它们彼此独立,又共同织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她忽然想起晚饭时杜鹃夹给她的一块糖醋排骨,酱汁浓郁,肉质酥烂,甜咸交织的滋味在舌尖久久不散。那时杜鹃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说:“好吃吧?这可是我特意挑的,肥瘦相间,最香。”
    苏筱闭上眼,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车身平稳的起伏。车窗外,城市的光河奔涌向前,永不停歇。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比如那份盖着公章的合同,比如美术馆地块上尚未浇筑的混凝土,比如杜鹃手机里那只胖橘猫头像下,最新一条朋友圈——不是食堂饭菜,而是一张偷拍的、苏宁低头看手机的侧脸,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
    而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她指尖还残留着图纸边缘的微糙触感,比如苏宁车里永远备着的那盒薄荷糖,比如此刻胸腔里,那颗跳动得既不慌乱也不迟疑的心脏。
    它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就像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脉搏。
    就像所有未曾熄灭的灯火。
    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苏筱睁开眼,望向远处江面上浮动的粼粼波光。那里,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桥洞,船身灯火通明,像一条游弋于夜色中的光之鱼。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雾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朦胧的白。
    然后,她伸手,按下车窗边那个小小的按钮。
    空调风量调大了一档。
    风声簌簌,掠过耳畔,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