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影视编辑器 > 第26章 婚恋观
    此时的汪炀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立刻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创业经历。
    那时候天成刚成立,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是天科的黄礼林借了他一批设备才撑过最难的那段日子。
    这份情汪炀一直记在心里。...
    黄礼林的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跳。他没坐车,而是沿着医院后巷慢慢踱步,脚步沉得压弯了路边一株半枯的冬青。烟抽到第三口时,他忽然停住,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明子,立刻来我办公室,别走正门,从B座消防通道上来。”
    电话挂断,他把烟摁灭在砖缝里,指尖残留着焦糊味。那点余烬还烫着,可心口更烫——不是热,是烧灼般的刺痛。徐知平装病?不,那不是装。他太了解徐知平了:这老狐狸连血压计袖带缠得松一厘米都要自己校准,若真没病,绝不敢躺进医院。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偏又在赵显坤前脚刚走、他后脚推门而入的瞬间,把“许峰”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楔进他耳膜里。这不是巧合,是局。徐知平用一副病骨撑起一张网,网眼细密,专等他这条鱼自己游进去咬钩。
    他回到办公室,没开灯,只让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斜切过桌面,在文件堆上割出一道灰白的刀锋。抽屉拉开,取出一份加了密码锁的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天科账务异常汇总(2021.3-2024.6)》。他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停了三秒,又缓缓缩回。不能动。现在任何一次删除、覆盖、甚至备份操作,都可能被审计组后台日志抓取。许峰是徐知平亲手调教出来的“账房鹰犬”,最擅长从电子流水的呼吸节奏里听出心跳紊乱。他闭了闭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热,是冷汗——二十年来第一次,他盯着自己亲手埋下的雷,却连拆线的剪刀都不敢摸。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夏明来了。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腕表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和黄礼林身上那件领口微皱的衬衫形成无声的对照。“舅舅。”他声音平稳,眼神却像两枚探针,已先于言语扫描过整个房间。
    黄礼林没说话,只把U盘拔出来,放在桌角,推过去半寸。夏明没碰,只是目光扫过U盘银色外壳上细微的划痕——那是上周五他亲自擦掉指纹时留下的。“审计流程?”他问。
    “许峰牵头。”黄礼林终于开口,嗓音沙哑,“赵显坤点头,徐知平背书。明天上午九点,集团审计动员会,许峰会宣读第一版工作计划。”
    夏明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A4纸,纸页边缘裁切得如同刀锋。“我做了三套预案。”他摊开第一份,“技术层面,我们可控的漏洞有十七处,集中在‘天科物流’与‘海韵供应链’的往来款上。只要把去年Q4的三笔‘预付款’重新归类为‘服务费’,再把今年Q1的两笔‘设备租赁’拆成‘技术咨询’与‘运维支持’,就能抹平所有异常波动。”他指尖点着纸面,力道精准,“财务系统后台权限我还在,能操作。”
    黄礼林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行。许峰上周就申请了全集团ERP系统最高审计权限。他今天下午已经调取过天科近五年全部科目余额表。你改一笔,他后台自动比对就能弹出红色预警。”
    夏明眉头微蹙,翻到第二份:“那就物理隔离。把天科财务部核心服务器机柜,挪到新大楼B座地下二层备用机房。那边网络独立,物理断网,连监控摄像头都还没装。许峰再神,总不能撬开门去手抄账本。”
    “蠢。”黄礼林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徐知平住院前,亲自签批了《集团核心数据异地灾备升级方案》。B座地下二层,正是第一批灾备节点。许峰昨天已经带队做过三次压力测试。你挪机柜那天,就是他审计组进驻的第一天。”
    空气凝滞。夏明捏着纸张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沉默片刻,翻到第三份,纸页翻动声格外清晰:“那就……换人。”
    黄礼林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钢。
    “许峰不是完人。”夏明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玻璃上,“他三年前在东山分公司做审计助理时,曾因‘未按规程复核供应商资质’被记过。处分文书在他个人档案里,但原件已归档至旧楼七层档案室——那里三个月前遭遇电路短路,整层消防喷淋全开,所有纸质档案泡了水。人事部重建电子档案时,漏掉了这份记过记录。但……”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我找到了当年负责扫描的实习生。她还记得,扫描时那份文件右下角有水渍晕染,导致‘记过’二字模糊不清。她以为是污损文件,直接跳过了。”
    黄礼林盯着那张便签,上面印着一行潦草的蓝墨水字:“王薇,东山分公司行政部,2021.5入职,现借调总部采购中心。”他忽然笑了,那笑却无一丝温度,像冰面裂开的缝隙:“她现在,管着许峰下周要查的‘集团采购平台’后台权限?”
    “是。”夏明点头,“她权限不够直接删改,但可以给许峰的审计账号,悄悄加上一个‘历史文档查阅’的隐藏路径——指向那份被‘遗漏’的记过文件。只要许峰点开它,看到自己当年的污点,哪怕只有一秒犹豫……”他没说完,但意思已如利刃出鞘。
    黄礼林终于松了口气,靠向椅背,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伸手,慢慢捻起桌角那枚U盘,金属外壳映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幽光浮动。“做得干净点。王薇那边,按规矩办——给她父亲安排个清闲的二线岗位,再补三个月工资。”他停顿,目光落在夏明脸上,“至于许峰……他若真点了那条路径,就让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体不适,主动退出审计组。医生证明,我来开。”
    夏明收起三份预案,动作轻捷如猫:“明白。”他转身欲走,黄礼林又叫住他:“等等。”
    夏明回头。
    “那个苏筱,”黄礼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棱角,“美术馆项目,她标书里用的造价模型,是不是和天科去年竞标‘云栖湾’项目时,用的同一套参数?”
    夏明一怔,迅速在脑中调取数据:“……是。她标书附件三,工程量清单匹配度高达98.7%。”
    黄礼林笑了,这次笑容里终于有了点真实温度,像毒蛇吐信:“好。把她名字,加进审计组‘外部专家顾问’名单。理由——‘特邀行业资深造价师,提供模型验证支持’。让她和许峰,天天坐在一张桌子旁,看彼此的底牌。”
    夏明瞳孔微缩,随即了然:“舅舅的意思是……借她的手,逼许峰露破绽?”
    “不。”黄礼林缓缓摇头,将U盘重新塞回抽屉,咔哒一声锁死,“是让许峰亲眼看着,一个被玛利亚卡过入职、连正式合同都拿不到的女人,是怎么被赵显坤亲自放进审计组核心圈的。他一根筋,认死理……可再硬的骨头,也怕被活活硌断。他越想揪出天科的错,就越会盯着苏筱那份‘高度吻合’的标书——然后他会发现,她不仅没犯错,反而用这套模型,帮天成省下了三百二十万预算。”他起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卷着凉意灌入,“当一个人坚信的真理,开始反噬他自己时……那才是真正的,不战而溃。”
    次日清晨,苏筱踏进赢海总部大楼时,晨光正穿透高耸的玻璃幕墙,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锐利的光栅。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美术馆项目最新版的造价分析报告——昨夜熬到凌晨两点才改定。包带勒得掌心发红,可心里却奇异的轻快。玛利亚盖下公章的入职通知,就贴在她手机备忘录首页,鲜红的印章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电梯门开,她步入顶层审计部走廊。空气里飘着新打印纸的油墨味,还有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尽头那间挂着“审计工作组”门牌的会议室门口,已站着几个人。许峰站在最前面,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低头看表。他抬头看见苏筱,眼神略显意外,随即颔首:“苏工?赵总说你会参与本次审计,负责造价模型合规性核查。”
    苏筱愣了一下。她完全不知情。但许峰已侧身让开会议室门,里面长桌两侧,已摆好十台笔记本电脑,每台屏幕上都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流。唐宁站在投影幕布旁,正调试设备,见她进来,朝她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请坐。”许峰指了指长桌主位左侧第一个空位,那里放着她的名牌——“苏筱,特邀造价顾问”。
    苏筱坐下,指尖拂过名牌上自己名字的凸起笔画。她打开帆布包,拿出那份还带着体温的报告。报告封面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尚未擦去:“模型源码,已同步至赵总指定加密云盘——路径:/Audit_2024/SuXiao/Model_Verify”。她没多想,只当是汪炀交代的技术支持需求。
    会议开始。许峰的声音平稳有力,逐条分解审计重点。当PPT翻到“关联交易核查”一页时,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苏筱脸上:“苏工,天科物流与海韵供应链的往来款,近三年增幅异常。你提供的造价模型,能否用于交叉验证其业务真实性?”
    苏筱翻开报告,快速调出模型参数页:“可以。模型内置动态成本阈值算法,能根据行业平均物流费率、燃油附加系数及区域运输距离,反向推算合理往来金额区间。误差超过±5%,即触发预警。”
    许峰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请现场演示。”
    苏筱连接投影仪,打开模型界面。她输入天科物流2023年Q4的营收数据,点击“验证”。屏幕闪烁数秒,跳出红色警示框:“检测到异常关联方交易:海韵供应链,结算周期偏离行业基准17.3%,疑似虚增服务内容以转移利润。”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许峰盯着那行红字,手指在桌下悄然攥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寂静:“苏工,你这模型……和天科去年竞标‘云栖湾’项目时使用的版本,参数一致率是多少?”
    苏筱坦然回答:“98.7%。我参考了天科公开招标文件里的技术规格书,并做了本地化适配。”
    许峰呼吸微滞。他猛地想起昨夜黄礼林秘书送来的那份“内部提示”,里面赫然写着:“苏筱模型源码,或存在历史关联风险”。他下意识看向唐宁,后者正垂眸整理文件,侧脸线条平静无波。
    就在此刻,苏筱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歉意地点头,掏出手机。是杜鹃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她正蹲在苏州寒山寺的枫树下,仰头拍下满树猩红,配文:“苏宁说,等枫叶红透,还要带我去南京看梧桐。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偷笑]”
    苏筱看着照片里杜鹃灿烂的笑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回复:“他骗你,我就揍他。”
    她放下手机,再抬眼时,许峰正死死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而会议室角落的落地窗,正映出窗外城市天际线。初升的太阳刺破云层,光芒万丈,将整座赢海大厦镀上流动的金边。那光芒如此盛大,竟让人心底的阴翳,一时也无处遁形。
    苏筱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许组长,模型没有立场,只有逻辑。如果天科的账目经得起逻辑检验,它自然会给出绿灯。您需要的,不是质疑模型,而是……直面数据背后的真实。”
    许峰没说话。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投影屏上那行刺目的红字。窗外阳光汹涌,奔流不息,正一寸寸,融化着玻璃上最后一片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