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惨叫声响起,正在和武长空交手的姜圣虚本能地就被牵扯住了一丝心神,将自己的注意力向着萧晟的方向偏移了那么一瞬。
但也就是这么一瞬间,让在一旁准备接替武长空的马遂看到了一丝机会。
也...
金箍入肉的刹那,后卿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不是疼——而是寒。
一股阴寒刺骨、直透骨髓的凉意顺着腰眼与颈侧两处伤口炸开,仿佛有两条冰蛇顺着经脉钻进了五脏六腑,所过之处血流凝滞、筋络僵硬。他下意识想拧身甩脱,可那金箍竟似活物般嗡鸣震颤,箍口咬合极紧,边缘浮起暗金符纹,一触皮肉便悄然蚀入三分,竟在皮肤之下缓缓游走,如锁链缠绕脊柱!
“叮,马遂金箍技能效果三发动:蚀骨锢魂,命中目标后,每回合持续造成3点真实伤害,并随机封印一项非核心被动技能,持续三回合;若目标武力值高于120,则封印概率提升至75%。”
后卿喉头一甜,血腥气猛地涌上舌尖。
他强行吞咽下去,却挡不住胸中翻腾的气血逆冲。那一瞬,他听见自己左肩胛骨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响——不是断裂,而是某道沉寂多年的封印裂开了细缝。
那是他当年被大乾先帝以九幽玄铁链镇压于北邙绝渊时,强行打入体内的“锁龙钉”残余之力。百年来早已与他的煞脉融为一体,此刻却被金箍内蕴的伏羲古篆之力引动共鸣,反噬其主!
“啊——!”一声低吼自他齿缝迸出,不是愤怒,而是剧痛撕裂神志的本能嘶鸣。
他猛地旋身,蛮荒天煞戟横扫千钧,戟刃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墨色弧光,逼退武长空与马遂二人,可就在这一转之间,他右臂肌肉陡然抽搐,戟杆竟微微一沉——
“叮,后卿被动技‘万劫不堕’被封印,持续三回合。”
万劫不堕,乃后卿赖以不死的根本:每次重伤濒死,皆可借此技汲取战场怨煞重燃战意,恢复30%体力并免疫一次致命伤。此技一旦失效,他便再无翻盘之机。
王丰双锤已至。
不是银锤先到,而是紫金锤裹着残影,自下而上斜撩后卿膝弯!裴元庆则踏碎青砖,银锤挟雷霆之势自上而下砸向其天灵盖!两人配合浑然天成,正是四猛八锤残阵最后的杀招——“天地交泰”。
后卿双目赤红,欲提戟格挡,可右臂迟滞半瞬,左腿又因金箍蚀骨而略显僵硬,戟杆刚抬至腰际,裴元庆银锤已至顶门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他竟弃戟不用,左手五指成爪,悍然迎向银锤锤面!
“轰——!”
血雾炸开。
五根手指齐根断落,骨渣混着黑血喷溅而出,可那银锤去势也被硬生生震偏三寸,擦着后卿额角掠过,削下一大片头皮,露出森白颅骨。
与此同时,王丰紫金锤已撞上他左膝!
“咔嚓!”
膝盖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后卿闷哼一声,整个人单膝跪地,溅起大片尘灰。但他并未倒下,反而借着跪势猛然前扑,以断指左手撑地,右脚如鞭抽向王丰小腹——竟是拼着废掉一条腿,也要将王丰踹出战圈!
王丰仓促收锤格挡,“砰”一声闷响,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踏出蛛网状裂痕,喉头腥甜翻涌,眼前发黑。
可就在此时,一道灰影如电掠至。
冯异!
这位素来持重的汉军大将,竟未持刀,而是一手攥着半截断矛,另一手拎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焰幽蓝,摇曳不定,火苗之中隐约映出无数扭曲人脸。
“后卿,你忘了岳山之下,是谁替你埋了三百具乾军尸首?”冯异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凿,“他们临死前,都喊着同一个名字——‘姜厚’。”
后卿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说什么?”
“我说,”冯异将油灯高高举起,火光映亮他冷峻侧脸,“姜厚早知你必叛,故留你一线生机,只为今日,让你亲手斩断自己最信之人。”
话音未落,灯焰骤然暴涨,幽蓝火舌直冲三丈,火中人影纷纷张口,齐声呐喊:
“后卿!你弑主夺兵,背信食言!”
“后卿!你焚我营寨,屠我妻儿!”
“后卿!你跪叩姜厚,却在他酒中下毒!”
声浪如潮,层层叠叠,竟非幻听,而是真真切切从火中传出,带着三百亡魂临终怨念,直刺神魂!
后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瞳孔涣散一瞬。
这是“招魂引”——冯异秘藏十年、只待今日的底牌。此灯取自岳山乱葬岗三百具乾军枯骨炼制,灯油乃其心头血所凝,焰中每一张脸,都是当年被后卿亲手斩杀后抛尸荒野的旧部。
他不信鬼神,可他信因果。
他信,这三百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就在这神魂动摇的刹那,武长空动了。
他没有出枪。
而是将长枪插进地面,双手结印,身后虚影暴涨——一尊高达十丈的青铜巨神法相拔地而起,手持双钺,怒目圆睁,周身缠绕九条铁索,每一条铁索末端,皆系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叮——!”
第一声铃响,后卿左耳鼓膜炸裂,鲜血汩汩淌出;
“叮——!”
第二声铃响,他右膝碎骨处突然爆出一团黑气,那是金箍蚀骨之力乘虚而入,瞬间蔓延至大腿根部;
“叮——!”
第三声铃响,他识海轰然震动,眼前幻象纷呈:姜厚端坐金殿,含笑举杯;自己跪伏阶下,袖中匕首寒光凛冽;酒液泼洒,化作滔天血浪……
“武长空·九狱镇魂印·第三重·缚心铃!”冯异低喝,“他心已乱,此时不斩,更待何时!”
马遂最先响应。
他弃枪不用,反手抽出腰间第三柄短刃——非金非铁,通体漆黑,刃脊刻满蝌蚪状古篆,正是当年伏羲观星台遗落的“断厄匕”。此刃不斩肉身,专破神魂禁制。
“断厄!”
匕首划出一道黯淡弧光,不刺后卿咽喉,不取其心口,而是直没其眉心泥丸宫!
后卿本能抬手欲挡,可断指手掌尚未抬起,断厄匕已没入额头三分。他浑身一僵,如遭雷殛,双目瞳孔骤然失焦,口中喃喃:“不……不对……姜厚……没死……”
同一瞬,裴元庆银锤自天而降,正中其天灵盖;
王丰紫金锤横扫其腰腹,锤风撕裂甲胄;
武长空双钺法相轰然合拢,九条铁索如蟒绞杀而下!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几乎叠成一声。
后卿头盔崩裂,腰甲寸断,脊椎在铁索绞缠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他嘴角溢血,却忽地咧嘴一笑,笑容狰狞如鬼:“好……好得很……你们……终究逼我……使出最后一招……”
他胸前护心镜骤然爆裂,镜后并非血肉,而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浮雕九首邪蟒的骨匣!
“轰——!!!”
骨匣炸开,黑气如墨汁倾泻,瞬间弥漫整段城墙。黑气之中,九道虚影昂首嘶吼,每一道皆是后卿模样,却生有三目、六臂、尾如蝎钩,手中各持不同凶器:斩首刀、剥皮钩、剜心锥、断喉锯、焚魂灯、镇魄钟、锁魂链、噬魂幡、饮血樽!
“九婴分身……”冯异脸色惨白,“他竟把九婴本源炼入己身……这不是武技……这是……献祭自身魂魄换来的禁术!”
“晚了。”武长空声音沙哑,“他已经不是后卿了……他是九婴。”
话音未落,九道分身同时暴起!
第一道挥刀斩向裴元庆,刀光未至,裴元庆已觉神魂刺痛,仿佛有刀锋直接刮过脑海;
第二道扬钩刺向王丰,钩尖未触其身,王丰左臂皮肤竟自行裂开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第三道执锥逼近马遂,马遂眼前一花,竟见自己胸口豁开大洞,心脏跳动如鼓——幻术?不,是真实创伤!他踉跄后退,低头看去,胸前衣甲完好,可指尖探入,却摸到温热搏动!
这才是真正的九婴——不杀人,先蚀魂;不破甲,先裂魄。
“结阵!”冯异厉喝,油灯火焰暴涨,“以‘北斗七星阵’困其本体!九婴虽强,但分身离体越远,本体越弱!他现在只剩一具残躯,必不敢离城楼太远!”
众人瞬间会意。
武长空双钺法相轰然坍缩,化作七点银芒,分别悬于后卿头顶七寸、左右肩井、膻中、命门、百会七处要穴之上,银芒流转,隐隐织成北斗之形;
马遂断厄匕归鞘,反手掷出三枚铜钱,叮叮叮钉入后卿脚下青砖,铜钱背面朱砂绘就的“镇”字灼灼生光;
裴元庆与王丰不再强攻,各自持锤立于后卿左右两侧,锤头垂地,锤柄斜指其后颈,形成无形力场,阻其挪移;
冯异则踏罡步斗,油灯置于七星阵中央,火苗笔直向上,如一根红线,直连后卿眉心。
九婴分身狂啸扑来,可甫一靠近七星银芒,便如撞上无形坚壁,身形剧烈扭曲,发出刺耳尖鸣。尤其那执锥分身,刚欲欺近马遂,铜钱朱砂“镇”字陡然亮起,它竟惨叫一声,锥尖崩裂三寸!
“有效!”王丰低吼。
可就在此时,后卿本体缓缓抬头。
他脸上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眼眶空洞,唯有一对幽绿磷火静静燃烧。他张开嘴,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声震荡席卷全场——所有人心口 simultaneously 一闷,仿佛被巨锤砸中,气血翻涌,七星银芒剧烈闪烁!
“叮,后卿终极技‘九婴归墟’发动:献祭本体寿元,抽取方圆十里生灵魂魄为引,引爆九婴分身,形成‘墟域’,持续十息。墟域之内,一切武技、技能、阵法效果削弱50%,所有单位每息承受5点真实伤害。”
城墙之上,风停了。
火灭了。
连飘荡的烟尘都凝滞半空。
时间,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挤压、拉长。
第一息——马遂喉头涌血,断厄匕嗡鸣哀鸣,刃身浮现蛛网裂痕;
第二息——裴元庆双锤脱手,银锤坠地,激起一蓬火星,他双膝跪地,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
第三息——王丰紫金锤表面浮起灰白锈斑,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细小骨渣;
第四息——武长空七点银芒黯淡近半,双钺法相虚影剧烈晃动,几近溃散;
第五息——冯异油灯熄灭,灯身布满裂纹,他仰天喷出一道血箭,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三百具披甲枯骨虚影,齐齐跪倒,朝向后卿,叩首三下。
第六息——后卿本体彻底化为一具黑骨骷髅,九道分身却愈发凝实,眼中幽绿火焰暴涨三倍,齐齐望向冯异。
第七息——冯异忽然笑了,笑得苍凉,笑得释然。他伸手,缓缓摘下腰间一枚早已褪色的乾军虎符,轻轻放在熄灭的油灯之上。
“老兄弟们……”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替你们……送他一程。”
第八息——虎符无火自燃,燃起幽青火焰,火焰中浮现姜厚面容,淡淡一笑,抬手,指向后卿眉心。
第九息——整座城墙,所有汉军将士,无论轻重伤,无论远近,皆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向后卿方向,行乾军最高军礼。
不是投降,是送别。
是三百亡魂,终于等到了那个跪在他们尸堆上称王的人,伏诛之时。
第十息——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而后,一声轻响,如琉璃碎裂。
后卿那具黑骨骷髅,自眉心一道细线蔓延,贯穿整个颅骨,继而蔓延至颈骨、脊椎、肋骨……最终,整具骨架,寸寸剥落,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九道分身同时僵住,幽绿火焰疯狂跳动,发出凄厉尖啸,随即如烛火被风吹灭,逐一消散。
墟域,溃。
风,重新吹起。
灰烬漫天。
武长空拄着双钺,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铠甲缝隙渗出血丝;
马遂倚着断厄匕,半跪于地,左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方染血的旧帕子,帕子一角绣着歪斜的“遂”字——那是他母亲临终前,用尽最后一口气绣下的;
裴元庆仰面躺倒,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淌下,混着灰尘,蜿蜒如河;
王丰坐在地上,背靠断墙,默默拾起紫金锤,用衣袖一遍遍擦拭锤头血迹,动作缓慢,却无比专注。
冯异站在原地,手中只剩半截灯柄。他弯腰,从齑粉中拾起一枚漆黑骨片——那是后卿护心镜后的骨匣残骸。骨片入手冰凉,却隐隐搏动,仿佛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
他凝视片刻,轻轻一握。
骨片无声化为飞灰。
远处,东门方向,号角长鸣,声震云霄。
那是薛仁贵破关的讯号。
檀道济的帅旗,正缓缓越过倒塌的北门瓮城,迎风招展。
冯异抬手,抹去脸上血污,望向城内——朱雀大街尽头,大乾皇宫的飞檐已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金瓦反射微光,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他转身,看向重伤的马逵被抬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倚墙喘息的马援、马超,最后目光落在武长空身上。
“武将军,”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直取皇宫。”
武长空点头,艰难撑起身子,抓起插在地上的长枪。枪杆微颤,却稳稳指向朱雀大街。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快马冲上残破城墙,骑士滚鞍落马,单膝跪地,高举一封火漆密信:“报!东门急报!李存孝将军率邓九公、帕拉斯突入皇城内苑,已擒获……姜小白!”
城墙上,短暂寂静。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欢呼,从零星到汹涌,从北门到东门,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上云霄。
冯异没有笑。
他只是将手中半截灯柄,深深插入脚下青砖缝隙。
灯柄顶端,一点幽青火苗,倏然亮起。
微弱,却执拗。
像三百个不肯闭上的眼睛。
像一个王朝,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却又在灰烬里,悄悄吐出了一粒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