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列站在白殿中央,沙漏在穹顶下沙沙作响。
他看着脚边那只仰着圆脸的缅甸猫。
墨格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求你了旅者你快说点什么吧旅者不然我真的要开始掉毛了。
可亚列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是的...
他松了口气。
来了就来了。
比起在夜里睁着眼睛猜测它什么时候来,会先去找夜行还是先去找戴安娜,又或者直接一叉子把北大西洋捅穿.....
比起每隔七天才能获取一次情报更新的折磨,一个已经确认了的敌人反而是一种解脱。
再加上自己的伯龙王扮演度已经到了78.99%。
离第二槽位也只差一口气。
“我们怎么办?”
神出鬼没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旁边了,灰蓝色的眼睛在红月下一眨不眨,等着亚列的回答。
“还能怎么办。”亚列随口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是中文成语么?”
海蓝色的眸子从另一侧转过来,亚马逊公主依旧抓住了各种各样的奇怪重点。
“你还懂中文?”亚列有些诧异。
“在图书馆学习过。”戴安娜坦然道。
亚列想象了一下一个穿着亚马逊战甲的公主坐在天堂岛图书馆里翻阅中文字典的画面。
“那你学的不错。”他强忍住笑意。
戴安娜微微歪了下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我记得古籍中有一段类似的表述,大意是...”
“够了。”
冰蓝色的光点从柱廊深处亮起来,静默依旧不耐烦地打断,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只露出在阴影中幽幽发亮的眼睛。
如果她不打断这两个家伙,她相信这两个人绝对会在这里耗到红月落下去都聊不完。
“所以我们只有四个人?”亚列看向某个因为没有学历听不懂而不爽的文盲,心中点了下人数。
“我们的第五个人呢?”他看向三人。
三人面面相觑。
随即尽皆把视线转向地上的猫。
墨格无辜的喵了一声。
“你这只会吃白食的猫。”静默一把住猫猫的后劲,“你真想让我们四个人去打那家伙?快多拉几个人进来!”
“别装糖,墨格。”亚列补刀,“你今天都暴露自己有主动召开议会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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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猫猫欲哭无泪道,“我只能发信号,他不来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想来呢?”
白殿安静了。
“好没用的猫。”静默嫌弃地把墨格丢下去。
“没用。”亚列点头附和。
夜行虽然没说话,但他灰蓝色眼睛里的表情已经说完了。
墨格吸了吸鼻子,主动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更圆的毛球。
“你到底是临时管理者还是临时工?”戴安娜不解。
“我是管理者!”
墨格急了,“但你要知道,召集是需要对方入睡才能生效的,如果他现在醒着,或者他所在的时区还是白天,又或者他今天喝了太多的………………”
“咖啡?”亚列接话。
“对!咖啡!”
墨格越说越激动,尾巴都竖起来了。
亚列叹了口气。
好吧,确实不能怪猫。
“既然这次是你主动拉我们进来的。”夜行忽然开口,“我想你也可以提前把我们送出去。”
“是吧?”
墨格的耳朵微微转了一下。
“这...都给你发现了。”猫猫有些讪讪。
“因为你说了拉进来。”夜行平静道,“这意味着你能主动干预梦境通道,既然你有权限打开窗口,理论上也应该有权限提前关闭。
“看来夜行这家伙不完全是废物。”静默偷偷嘀咕了一句。
站他旁边的亚列装作没听见。
“把我先送出去吧。”夜行低声道,“我去调查下,三叉戟、海洋、灯塔。”
“这些关键词在DEO的数据库里一定有匹配项。上次我只拖人做了初步筛选,这次我会扩大搜索范围。
亚列觉得这家伙将来不做蝙蝠侠真的可以去当间谍了。
虽然两者似乎也没差。
“或许会有蛛丝马迹。”夜行又补了一句,“如果梦魇已经降临现实,那么它一定会在物理世界留下可追踪的痕迹。气象异常、洋流变化、海洋生物的迁徙路线偏移...这些数据都能帮助我们锁定它的位置。”
亚列微微颔首。
在所有队友里,夜行是唯一一个不能用拳头解决问题但可以用脑子制造解决问题的前提条件的人。
其价值不亚于一个在团战中能抗住输出的坦克。
“送他回去吧。”亚列说。
墨格点点头,随即用前爪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白雾圈内涌起,形成了一个柔和的光柱。
夜行迈步走向光柱,声音飘回来。
“剩下的明天晚上细说。”
“好梦。”
亚列漫不经心地挥挥手。
灰蓝色的光点在白雾中散开。
夜行消失了。
白殿安静了几秒钟。
“我也走了。”静默从石柱上站起来,冰蓝色的眸子转向亚列,“我也去调查。”
你还能调查什么?
亚列有些好笑。
静默虽然在梦中只有漆黑的轮廓,但那和乔安娜相差无二的眼睛依旧能暴露她的身份。
不过还是要重点说下,乔安娜的蓝色是被精心藏在冰层下面的火,而静默的蓝色是直接把火点在了冰面上。
两者在这上面还是有极大差异的。
“你准备怎么调查?”亚列随口问。
“沃特有海洋监测系统。”静默理所当然道,“如果那个东西和海洋有关,沃特的卫星数据至少能覆盖北大西洋和太平洋的主要航道。”
亚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安静地看着女人冰蓝色的眼睛,想起方才天台上一缕被夜风吹散的飞灰。
史提威尔已经被他当成燃料烧了。
沃特估计在明天天亮之后就会开始崩塌。
而眼前这个天真的家伙还在计划着明天早上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调查三叉戟怪人到底在哪。
“......怎么了?”静默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
亚列平静道,“去查吧,能查多少是多少。”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查。”静默哼了一声,脚步迈向了猫猫主动在地面上画出的第二个光圈。
但她走到一半的时候也停了一下。
亚列以为她也会像夜行一样留下一句什么有分量的话,结果这家伙只是偏过头来,冰蓝色的眸子在红月下闪了一闪。
“明天晚上早点来,别又来晚了。”
然后她就消失在了白雾里。
这话说出来的语气,和某个每次他回家晚了都会在沙发上等着的女孩如出一辙。
亚列揉了揉太阳穴。
大厅里现在只剩下两人一猫。
一个议会长,一个半神公主,以及一只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墨格。
红月还悬在天穹上,比进来的时候又低了一些,可距离落下去还有一段时间。
“你出岛了么?”
亚列转头看向戴安娜。
上次集会的时候这位天堂岛的公主说过她在和母亲商量离开天堂岛进入人类世界的事情,按照时间推算,到现在应该已经有了进展。
戴安娜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亚列愣住了。
“我确实离开了天堂岛。”戴安娜庄重道,“母亲为我举行了出征仪式,墨娜莉佩祭司为我祈福,姐妹们在岸边列阵相送。我穿上了母亲的铠甲,带上了恭顺之镯和真言套索,踏上了波塞冬的赐福之舟。”
“我将离开天堂之岛,去将爱与慈悲播撒向人间。”
“听起来很隆重。”亚列点头。
“是的。”
“那么?”
“抱歉,我在海上迷路了。”半神公主说出这话时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亚列沉默了。
"
“......多久了?”他叹气。
“以二十四小时计时来说的话,大约七天?”
“你在海上就这么漂了七天?”
“我在赶路。”戴安娜认真纠正,“只不过天空中没有路标,而且云层的形状每天都在变化,我无法像在岛上一样通过星象来定位,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星空和天堂岛的星空不一样。”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窘迫,“我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亚列哑然失笑,随即从口中报出了一串数字。
“什么?”
“我的电话号码。”
“找到城市的时候,借个电话给我打电话。”
"
“......你居然知道电话是什么?”亚列有些意外。
“我在图书馆学习过。”
**
"
这句话似乎都快成为戴安娜的万能回答了,就像某些蝙蝠NPC被触发了固定对话来句我是蝙蝠侠一样莫名其妙。
“知道原理和会用是两件事。”亚列扶额,“你起码...算了,你先把陆地找到吧。”
“波塞冬神的海流或许很快就能将我送到最近的海岸。”戴安娜说,“我昨天感受到了洋流的方向在改变,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
“好了,别说大话了。”
“以赫拉之名,我正在努力。”
“……嗯。”
亚列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对天堂岛公主施加压力,毕竟一个连GPSG估计都不知道的人你催她也没用,她又不会因为你催了就突然学会使用谷歌。
他靠在白色的台阶上坐下来,沙漏在穹顶下继续它永不停歇的逆流。
不过戴安娜却继续站在原地。
“喵?”
老老实实画完圈的墨格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这位公主怎么还不离开回海水继续漂。
“干嘛?”
亚列看了她一眼。
“上次你说的话,关于战斗的那些。”
“我回去想了很久。”戴安娜低声道,“七天……”
“在海上的这七天里,除了辨认方向之外,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想。”
“想出结论了?”
“没。”
“不过我想清楚了一件事。”她海蓝色的眸子在红月下亮了一瞬,“我还是喜欢战斗。”
“无论是什么。”
亚列安静地听着。
他没插嘴,毕竟他知道这种话在一个人嘴里肯定是憋了七天,如果中途打断,那对于亚马逊公主来说肯定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暴行。
“我期待和强者交手,期待在剑刃碰撞的声音里确认自己的存在。我在看见敌人倒下时会感到满足,也会因为遇到值得尊敬的对手而兴奋。”
“我思考了很久你说的那些话,我不否认那些是真实的。但我无法因为那些真实就否认我胸腔里酝酿着的另一种真实。”
"......."
“你当然可以喜欢战斗。”亚列清了清嗓子,“你也当然可以不用急着把它解释成正义或是贬低为嗜血。”
“人类本来就靠矛盾活着。”
戴安娜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她问,“你为什么而战?”
“为了回家吃晚饭。”亚列耸耸肩。
“旅者,你为什么...”
戴安娜语气里带着一点很轻微的不满,“要用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把真正的答案藏起来。”
“因为真正的答案太无聊了。”
“那也请你说出来。”女半神认真道,“我需要听见别人的答案,才能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不是太偏了。
亚列看了她一会儿。
梦境中的戴安娜被梦境石处理成了一团带着海蓝色光芒的轮廓,可即便如此,亚列依然能从那个轮廓的站姿里读出属于希波呂忒之女的骄傲。
“你或许欠缺的只是一个挥剑的理由。”他说。
"
戴安娜安静了很久。
白殿里只有沙漏的沙沙声和墨格在远处打呼噜的声音。
这只笨猫居然在这种时候睡着了?
亚列在心里给它记了一笔。
“赫尔墨斯神或许会很喜欢你。”戴安娜忽然说。
“因为我油嘴滑舌?”
“不是。”
戴安娜认真地想了想,“赫尔墨斯是诸神的信使。他能把神谕带到人间,也能把人间的秘密带回神殿。”
“你说话的时候,也像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
“谢谢你的比喻。”亚列笑了笑,“虽然我更想被比作宙斯。”
“对于英雄而言,神王是...不太好的比喻对象....”戴安娜有些犹豫,但她还是说了,“神王很少亲自下来做任何事情,大部分时间都在奥林匹斯山上看着人间发生的一切。”
“好了好了,那你赶紧回去吧。”
“嗯,我找到陆地之后,会给你打电话的。”
“号码记住了么?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在天堂岛,我们通过星象来记忆数字序列。”戴安娜严肃道,“每一个数字对应天穹中的一颗星辰,只要星辰不陨落,记忆就不会消散。”
“......如果海上是阴天呢?”
“那就等天晴。”
“所以你就不能找张纸写下来么?”亚列气笑了。
“这...也可以么?”戴安娜愣了一下。
"......"
亚列决定结束这段对话。
不然他们是真的能聊到红月落下。
“赶紧去找陆地吧,戴安娜。”
“嗯。”
踏入光圈,海蓝色的光芒在白殿中一点一点地消散,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最后归于平静。
戴安娜走了。
白殿里真的只剩下了亚列和墨格。
亚列站起身来。
“墨格。”
“呼噜......呼噜.......
“墨格。”
“呼噜...嗯...旅者?”
猫猫迷迷糊糊地抬起一只前爪揉了揉眼睛,金色的圆眼睛里写满了你居然还没走。
“把我也送出去吧。”亚列伸了个懒腰,“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我需要回去消化一下。”
“好的好的。”墨格摇摇晃晃地走到亚列脚边,“那我现在就......”
它耳朵忽然立起来。
亚列亦是心有所感。
有什么人.....
正在从白殿的边缘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砂砾向上流,脚步从外向内。
梦境石忠实地执行着它的职责。
来者轮廓被扭曲成了一团模糊的银灰色雾气。
五官、身高、体型,一切能用来辨识身份的物理特征全部被抹去了。
唯有双眼,梦境石唯一无法掩盖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这是心灵的窗户?
总之一双蔚蓝色的眸子从银雾中透了出来。
“你好。”
来者停下了脚步。
亚列也对上了这双蔚蓝色的眼睛。
他后来花了很长时间去回忆这个瞬间,倒不是因为对方的能力有多强大,也并非系统在这一刻弹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只是单纯因为这双眼睛里的忧郁。
夜行够忧郁了吧?
雨夜,犯罪巷,珍珠项链。
顺带在学校被橄榄球队的混蛋按在水坑里踹。
这些加在一起够惨了吧?
可布鲁斯·韦恩的眼睛里,忧郁只是底色,底色之上还有愤怒与对复仇的渴望,他们固执地将忧郁压在地壳之下。
而眼前这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只有忧郁。
墨格从亚列脚边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眨了眨金色的圆眼睛。
三个存在站在红月之下的白殿里,彼此打量着。
亚列先开了口。
“我是旅者。”他说,“兼职议会长。”
来人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他又说了一遍。
“议会的事情,你知道了么?”亚列问。
“嗯...我知道了。”来者的声音从银雾里传出来,“墨格跟我说过了...关于梦魇,候选,集会的规则。”
“并且那个晚上,我也做了梦。”
亚列点点头,他也没急着追问对方预知梦的意思。
“你的代号是?”他转而问了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来者沉默了一会儿。
银雾在他周围缓缓翻涌着,蔚蓝色的眸子在雾气的间隙里闪了一闪。
“超级小子。”他低低地说,“大家都这么叫我。
超级小子?
他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挪向脚边的墨格。
猫猫正在用爪子拍自己的尾巴玩,金色的圆眼睛里写满了对当前局势毫不关心的天真无邪。
又开始装糖了?
亚列无语。
不过....
Superboy?
这个名字在他前世残存的漫画记忆里对应着不止一个角色,康纳·肯特、乔恩·肯特.....
不对,这些也不对。
亚列思绪一紧。
这个世界有超级小子?
他的世界里,克拉克·肯特是他的哥哥,是一个还在学习怎么用热视线在木板上刻字的堪萨斯大男孩。
据他所知,克拉克目前还没有以任何超级英雄的身份公开亮相。
除了那次穿着白约翰的羞耻周边一拳打飞大猩猩的意外事件之外。
那么超级小子是谁?
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产物?还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克隆项目的成果?
“对了。”亚列伸出右手,“能问问你的预知梦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瞬间,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痛苦。
可即便如此,来者还是伸出了手。
“我梦到我做了很多错事。”他疲惫道,“很多不可挽回的错事。”
「叮——!」
「检测到特殊模板能力者存在。」
「目标判定:至尊小超人——克拉克·肯特。」
「模板录入成功——Superboy-Prime。」
「扮演条件:————孤寂的严冬令你发抖,你在高处究竟意欲何为?请让宇宙燃烧!让熵增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