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从你发脾气的时候。”
“我可没发脾气。”亚列耸耸肩,“是他自己想死的。”
“骗人。”女孩暗紫色的碎发从帽檐下滑出来一缕,在风里轻轻晃着,“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难缠的家伙。
可偏偏这个紫发女孩的表情平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就好像她说的都是对的一样。
“嗡!”
翅膀拍打空气,夹杂着手机震动。
一只乌鸦从天台的边缘飞上来,它歪着脑袋,爪子上挂着一部手机。
亚列看了瑞秋一眼。
女孩面无表情地朝乌鸦招了招手,黑鸟便乖巧地落在她手臂上,将手机递向亚列。
“你养的乌鸦都喜欢捡垃圾?”
“你往楼下丢了部手机。”瑞秋平静道,“不环保。”
亚列嘴角抽了一下,可还是接过正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
号码被加密了。
他按下接听。
“史提威尔?”
不是阿曼达的声音。
这声音属于一个亚列从未听过的人。
男声,中年偏老。
“不是。”
线路那头安静了片刻。
“死了?”对面问。
“或许吧。”
“你做的?”
“或许吧。
这一次沉默更长。
“你在挑衅我们?”
我们?看来对面是一个组织。
可阿曼达前刚刚才把史提威尔整个人切割了。
“我只是在回收垃圾。”
“年轻人,好自为之。”
“嘟——”
手机屏幕一黑。
亚列微微眯眼,史提威尔居然还是个双面人。
难怪阿曼达扔掉他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过...
这些人居然打了电话回来?
他们比阿曼达更在乎他。
不不不...不能说在乎。
是利益?护犊子?还是
面子?
他们认为自己杀了史提威尔是打了他们的脸?
“有意思。”亚列轻声道。
“你觉得有意思?”瑞秋微微蹙眉。
“我觉得以后这个世界上想杀我的人似乎会比想买我漫画的人还多。”他漫不经心道,“不过也正常,毕竟我的漫画才卖了几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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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沉默着,女孩静静地看着他,兜帽下面的蓝色眼睛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
“你要是想骂我,我劝你最好不要。”亚列随口说。
“......我不会骂你,我只是想说,不要再用它了,不要再用你额头上的那只眼睛了。”
“你献祭了一个灵魂给祂。”
“祂回报了你一点力量。”
“你觉得这划算么?”
"
“你要是来传教的,现在是个不太好的时间,我刚刚才送走了一位神父。”
“我只是来劝你,不要再把灵魂送给祂了。”
“那你是有点啰嗦了。”亚列无语道,“让我都快想起我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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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什么?”亚列愣住了。
“当你妈妈。”紫发女孩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到让人怀疑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的样子,“虽然年龄可能不太对,但我照顾人的水平或许比你的亲生父亲.....”
“滚。”亚列没好气地打断。
“那就以后不要再献祭灵魂给三宫了,亚列。”她低声道,“你看看你手上有什么?”
亚列低下头看向手掌心。
一粒红色的光点正在其中跳动。
魔力。
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的话。
魔法。
好吧,也无所谓怎么叫,反正来路不正。
这是他向三宫献祭史提威尔的灵魂后得到的回报,就像是你往一个自动售货机里塞了一枚硬币,叮的一声掉出来一罐可乐,只不过硬币是罪人的灵魂,而可乐是来自恶魔大君的权能。
“第三只眼的每一次使用都在加深你和它的绑定。”瑞秋担忧道,“灵魂是我父亲最喜欢的货币,而你刚才……”
“办了张信用卡是吧?”亚列无奈道。
“比信用卡严重。”瑞秋认真说,“信用卡逾期最多影响征信。”
“和恶魔交易的逾期会影响命运。”
“凡以血肉作押的,必在烈火中结算利息,凡自认为赌徒的,早已是筹码本身。”
红光闪动,青年犹豫了一下,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出口,他却先瞳孔一缩伸手从衬衫领口下面掏出了红宝石吊坠。
——梦境石。
“怎么了?”
瑞秋也察觉到了异常,黛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不知道。”
亚列握着手中滚烫的吊坠,眉头簇起。
明天晚上才是集会时间。
自从进入议会后,梦境石就从来没有在非集会发烫过,这块石头一直恪守着严格的时间表,每七天的夜晚,它会温热起来,提醒他入梦的窗口已经打开。
可今晚距离下一次集会还有整整一天。
“我现在需要马上睡觉。”
“什么?”
瑞秋愣住了。
“看住我。”亚列认真道。
女孩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这里是天台,不是卧室,你刚献祭了灵魂,身上还残留着三宫的余温,万一沃特的超人类警卫从楼梯间冲上来怎么办?!
“这里是天台,亚列,这里不准睡...”
“晚安。”
金发青年闭上了眼睛,身体坦然地往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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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将青年揽入怀中。
比她想象的重,也比她想象的温暖不少,他的脑袋刚好搁在她小小的肩窝里,头发扎着她的脖子,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却是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和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超人类女人在云层里互殴,在刚刚用地狱火把一个男
人烧成了灰。
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瑞秋怀里抱着一个昏睡过去的金发青年。
乌鸦们落在天台的排气管上,歪着脑袋看她。
“......没事。”她对乌鸦们说。
乌鸦们显然不信。
他们飞下来就想帮忙把青年叼起来,可最后还是被女孩用眼神制止。
“真的没事。”瑞秋把金发青年的脑袋从自己肩窝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脑袋靠在她的锁骨上,这样他的呼吸就不会一直喷在她的脖子上了。
说起来,这家伙的睫毛有些长。
额心的红石在夜风中跳了一下。
“......我自己来吧。”她低声对着乌鸦们说。
暗影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吞没了两个人的轮廓。
只剩两三只乌鸦还蹲在排气管上,对着彼此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咕咕嘎嘎声。
堪萨斯州,斯莫维尔。
“亚列呢?”
乔纳森站在门廊下,有些担忧道,“克拉克,你弟弟呢?!”
青年张了张嘴。
此刻的他赤裸着上身,一身狼藉。
与其说参加了场酒会归来,更不如说是刚从玉米地里犁完三亩地回来。
“他...去处理一些事情了。”克拉克讪讪一笑。
“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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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乔纳森皱眉。
“爸”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
玛莎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她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又看了看门外安静的女孩。
“好了,让他们进来吧,乔纳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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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吧。”乔纳森叹了口气,侧过身子。
“爸爸。”
可克拉克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想跟着布莱克先生学习。”
"........?"
乔纳森一愣,下意识道,“学习历史?”
“学习怎么成为...亚列一样的英雄。”
"
"......"
看着自己的儿子。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克拉克。”乔纳森释然一笑。
克拉克鼻子一酸。
“不过去做英雄之前,明天记得打扫牛棚。”
“......爸爸。”克拉克哑然失笑。
“好了,先喝口水吧,英雄也要喝水。”玛莎端起杯热水走过来递给克拉克。
克拉克乖乖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完。
玛莎松了口气,然后担忧地看向门廊下的女孩。
她右手攥着一根领带。
玛莎轻轻走过去,从衣架上取下一条干毛巾,披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婶婶,亚列他——”
“别担心。”玛莎把毛巾的两角轻轻在女孩胸前打了个结,“他会回来的,相信我,我可是妈妈。”
"
乔安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进来吧。”玛莎牵着她的手往客厅里走,“我去给你热牛奶。”
乔安娜点点头,迈步进门。
但...
她的超级听力却捕捉到了脚步声。
蓝色的虹膜深处,火星闪了一下。
女孩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从云缝里漏下来的月光外,悄无声息站在阴影中的一个...
不,是两个人。
一个暗紫色头发的女孩,她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手臂,手臂的主人正歪着脑袋靠在她的肩窝里,金色的碎发在夜风中微微晃荡。
睡着了。
乔安娜呆住了。
“你好。”
女孩打了个招呼,随即侧头看向自己肩膀上那颗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金色脑袋,黛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一闪。
“我把你的哥哥带回来了。”
一个陌生女孩,扛着她的亚列。
站在她家门口,凌晨三点。
乔安娜捏紧了拳头,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亚列还在睡觉。
她身影一闪,便来到女孩面前把人接过来。
亚列的脑袋滑到她怀里,女孩下意识地用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他不至于磕到。
“乔安娜?”
“亚列!”
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克拉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乔安娜手中接过了弟弟的身体,连忙把亚列扛在肩上,大步走向客厅的沙发,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放下去。
金发青年呼吸均匀。
睡得跟个死人似的。
克拉克蹲在沙发旁边,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弟弟的脸,确认没有外伤之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可下一刻....
愧疚感却上来了。
一切都和当年一样.....
"
他也什么都没能做到,最后是乔安娜把亚列从玉米地里扛回来。
如果他能飞,如果他不是每次都只能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然后自己用两条腿跑回家...
“他没受伤。
瑞秋站在门口,解释道,“他累了。”
乔纳森站在客厅中央,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妻子。
玛莎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认识这个女孩。
“姑娘。”老农夫不解道,“你是?”
瑞秋·罗斯沉吟了片刻。
克拉克刚想解释这是昨天刚转来的转校生.....
“我是亚列的妹妹。”但瑞秋却已率先开口,“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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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乔安娜冷冷道。
“对。”瑞秋面不改色,“我是他的妹妹。”
“什么妹妹。”
“亚列的妹妹。”
“亚列没有妹妹。
“所以我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两个女孩对视着。
一个金发蓝眸,攥着一根领带站在客厅里,她在八年前把男孩从玉米地里扛回来。
一个暗紫碎发,帽子拉到眉毛,她在刚刚把男孩从大都会扛回来。
乔纳森·肯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可务农四十年的直觉告诉他,当两头母牛同时盯上了同一片草地的时候,站在中间的那个人最好先确认自己买了保险。
“那个...”
玛莎面带和善的微笑看着瑞秋。
“谢谢你把亚列送回来,姑娘,进来坐吧,外面冷。”
以上这一切,亚列并不知道。
因为他在睡觉,准确来说,他在做梦。
银白色的甬道在他脚下铺开。
两侧的白雾上倒映着无数沉睡中的气泡。
五颜六色。
按常理来说,作为生物潜意识的记录,气泡们只会安稳地活在生物脑海,可今天.....
气泡们却是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亚列皱着眉快步穿过甬道。
白殿之上,血月之下。
红月悬在天穹中央,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低。
“怎么回事?”
亚列环顾四周,空旷的大殿里只有沙漏还在忠实地运转着,金色的砂砾向上攀升,在瓶颈处折射出一些碎片化的影像,只不过他没来得及看清那些影像,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已经砸在了他的脚踝上。
“旅者!”墨格仰着圆脸,带着哭腔哀嚎。
“是你主动召开议会的么?”亚列蹙眉问,“你还能做到这个?”
“可以的可以的。”猫猫急促地点了点脑袋,“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旅者。”
“那个用三叉戟的家伙………………”
“已经降临到现实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