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液缓慢慢滑过她的下巴,融进了在她那条洗得发旧的红裙子上。
众人惊愕,欧文猛地从茶几旁边站起来,几步跨到沙发前面,伸手去扶奥利维亚的肩膀:“奥利维亚姑姑,你——”
卢安已经拿出手机拨打了999急救电话,电话还没接通,就被奥利维亚抬手打断,她随意的抹了抹唇边的鲜血,“不用叫救护车,是我自己吃的药,我死后你们将我安葬在你们之前给加斯基尔选的墓地里,墓碑上刻加斯基尔的名字。"
加斯基尔·梅布尔的骨灰虽然一直没有被下葬,但是墓地却是已经选好。
如今这个墓地里,将会刻着他的名字,埋葬着她们共同的骸骨。
旁边的加斯基尔并不意外妻子的选择,如果活下来的人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三天他们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唯一分开的时候就是今天下午出门前, 当奥利维亚说她想换回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穿的那条红裙子,不准他跟着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预感。
如果他那个时候跟上去,告诉奥利维亚,他希望她快乐的活着,那奥利维亚一定会听他的话,好好活着,但是他没有动。
他也有私心。
如同奥利维亚会听他的话一样,他也尊重奥利维亚自己的选择。
奥利维亚看着夏同苏, 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全用在了这个笑上:“谢谢你,Miss夏。让我还有机会见到他。”
看着一条生命正在逝去,夏同苏心里有些难受,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奥利维亚也不在意,她的视线从夏同苏的脸上移到客厅窗台那排半枯的绿植上,然后慢慢合上了双眼,没了声息。
欧文伤感的哭声刚出嗓子,下一秒就看见年轻版的姑姑,虽然还是穿着那条红色的长裙,但是整人看起来年轻最少二十岁。
沙发旁边,奥利维亚飘到加斯基尔身边,两个灵魂终于再次紧紧相拥,奥利维亚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轻快的说道,“亲爱的,我好想你。”
奥利维亚·梅布尔收紧自己手臂,把自己整个人往加斯基尔怀里塞,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鸟。
“我终于又能拥抱你了。”
“我知道你想让我活着,可是我真的想你。你会怪我吗?”
加斯基尔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手臂环着她的腰上,“亲爱的,或许我很自私,但是我真的高兴。”
欧文站在旁边,呆滞的看着自己姑姑抱着加斯基尔撒娇,宛如恋爱般少女的姿态和语言,半点没有三天前蹲在地上吃骨灰的疯狂模样。
对于奥利维亚·梅布尔来说,或许死亡才是真正的活着。
维弗利坐在远处的沙发上,看着面前仅仅相拥的爱人,始终面无表情。
两人互诉了一番衷肠,随即手牵手的站在众人面前,冲着众人摆手,“再见。”
被束缚灵魂,彻底自由。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两人牵着手从窗户飘了出去,远远的屋子里的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我们先去夏威夷好不好?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你现在怎么不脸红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飘远,留下屋子凌乱的几人和一具尸体。
卢安镇定的拨打了急救电话,“我朋友的姑姑服毒自杀,摸上去已经没有呼吸,地点在……..…”
夏同苏将奥利维亚留下的遗嘱递还给欧文,“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份遗嘱里面甚至还有欧文家公司的股份,虽然只有百分之一,但是折算成资产,也是一份不菲的钱财。
欧文低头看着那只牛皮纸信封,没有接,“这是姑姑的财产,她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
夏同苏坚持不肯收,把信封往欧文手里塞。
欧文往后退了一步,坚持不肯接,夏同苏拿着信封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正要再开口,沙发那边的维弗利出了声。
“Miss 夏。”维弗利出声阻止道,目光在夏同苏脸上停了一拍,“遗嘱是奥利维亚当这律师和我的面立的,这份东西现在在法律上已经生效了。你收不收,它都是你的。”
维弗利当然知道遗嘱里面还有自家公司的股份。来之前,他已经问过欧文卢安和这个少女的关系,等听完卢安的所作所为后。
作为一个成功的资本家,他立刻明白这是个机会,如果只是谈恋爱,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房产珠宝已经足够让女人死心塌地。
不等夏同苏开口,维弗利又接着说道,“如果夏小姐觉得过意不去,不妨回答我两个问题?”
夏同苏手里还捏着牛皮纸信封,偏过头看着维弗利。
维弗利坐在单人沙发上,和客厅里其他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深色西装外套的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坐在谈判桌上。
见对面姿态严肃,夏同苏站在原地,收好手里的信封,她的直觉告诉她,维弗利问的问题不会简单。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维弗利开口问道,“Miss 夏,请问我能看见奥利维亚和加斯基尔的灵魂是不是和你有关?”
他非常确定自己能看见这些东西一定和这个东方女孩有关,现在问出来也不过是用这个问题,引出一个新话题。
夏同苏点点头,也没有和他绕弯子,“我的确可以让人短时间内看见鬼魂。如果您是担心这个问题的,那不必焦虑,明天早上您就看不见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维弗利没有意向之中的松了口气,反而皱着眉头,看向夏同苏,绅士的问道,“不知道Miss 夏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报酬我可以另付。”
夏同苏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虽然没有接触过两次,但是维弗利总给她一种很利益至上,精明过头的感觉。
维弗利也没在意她的眼神,继续说道,“不知道Miss夏梦有没有研究?”
夏同苏,“研究谈不上,您不妨说的具体一些?”
她虽然对维弗利感觉不怎么样,但是看在欧文的面子上,她可以继续听下去。
“三年前,我一个下属,叫金伯利。上班上到一半,中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离开公司,一直到下班都没有回来,晚上也没回家,第二天也没回公司。”
维弗利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复述一段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的事,“他就这么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中途去见谁,谁叫他出去的。报警后,警察定位到他的手机已经到了西班牙。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去,是谁叫他出去,他又经历了一些什么。”
“他家里还有老婆和两个孩子,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了她老婆十万英镑。”
维弗利说完,欧文倒是记起来了,三年前这件事自家公司高管莫名失踪的新闻。
经过媒体的传播,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不少人猜测是因为有对手出高价想要挖走金伯利,金柏林心动了,但是他掌握了不少原本公司的机密,原来的公司担心他,直接做掉了他,对外则谎报他失踪了。
原本这可能就是一件悬案。
“但是......”维弗利抬头看着夏同苏,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一年前的某一天,我开始做梦,梦见他。金伯利站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身后是一排旧房子,墙是红砖的,窗户很小。他说他就在曼彻斯特。”
维弗利说到这里,抬起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眉心,“这一年内,我几乎每晚都会每次梦到他,他站在同一个地方,说着同一句话,让我去找他,他说有人不让他离开曼彻斯特。”
红墙旧房,这是曼彻斯特这座城市经典建筑,每走两步就能看见一栋这样的建筑,毫无记忆点而言。
夏同苏眉头微微皱起,“您认为他已经去世了?”
维弗利看着她,没有否认,“虽然没有找到尸体,但是我认为他活着的概率应该不大。”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再遇见你之前,我对这些事情都不怎么相信。”
面对他不着痕迹的恭维,夏同苏依旧语气平平,“您方便告知一下您在做这个梦的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比如你去了某个地方,见了某个人,或者收到了什么和金伯利有关的东西?”
维弗利想了想说道,“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楚了的,但那段时间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家新的百货公司,一直在选址,我去过很多地方。”
夏同苏挑了挑眉,她总觉得维弗利说的话哪里不对,但是一时之间又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暂时顺着他的话进行推断。
“根据我的经验推断,您去过的这些地方,很有可能就埋葬着金伯利的尸体。”
“你的意思是,”维弗利皱着眉头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每说一个字都在思考,“金伯利当初失踪之后,被人埋在了某个地方。而我在一年前因为公司选址的事情,无意间去过那个地方,到被他缠上了?"
夏同苏轻轻笑了笑,“很抱歉维弗利先生,这一切都是您口述的内容,我没有办法根据这个内容做出准确的判断。”
维弗利也跟着笑了笑,比他想象中的聪明一些,更难对付一点,不过没关系。
“Miss 夏。我对着耶稣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