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同苏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她不明白明明如此相爱的两个人,在经历生离死别后,却又同时选择放手。
她以为爱是无时无刻的想要占据对方,不管对方以什么样形态存在,就像是科迪最终选择和带着爱人记忆的银鲛一起生活,玛德琳夫妇选择让自己的女儿寄居在芭比娃娃里一样。
可是面前的两个人,却同时做出了截然相反,放弃对方的决定。
奥利维亚甚至因为加斯基尔的离开,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加斯基尔也徘徊在奥利维亚身边,久久不肯离去。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疑惑的声音。
回答她的是加斯基尔。
他的声音低沉, 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因为我留下来, 她就永远被困在了原地,我不希望她活成守墓人,每天和一个别人看不见的生物交流。她应该继续幸好美好的生活,自由的去爱另一个人。”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夏同苏脸上移回奥利维亚身上,深情款款,“你是自由的。”
奥利维亚低下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虽然爱他,但我不会将他强行锁在我身边,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强行留在世界也不过是徒增伤感。”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夏同苏,眼眶还红着,但目光已经清明了:“谢谢你让我看见他。剩下的我自己来,我只需要三天的时间。’
她之前迷恋丈夫骨灰是因为丈夫的骤然离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她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没有跟他说上最后一句话,现在能重新见到加斯基尔,虽然还碰不到,但是能重新听见彼此讲话,已经足够治愈她的心理疾病。
夏同苏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站起来,“三天之后让欧文联系我。”
她说完话的功夫,卢安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她说完话,两人转头就往门外走去,欧文也跟在后面,冲着维利佛说道,“我带他们去酒店。”
维弗利站在原地头也没抬,视线还在自己妹妹和已经亡故的加斯基尔身上。
屋子外,其他人已经离开,只剩巴里斯还靠在墙上,看见他们出来,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夏同苏,冷哼了一声,偏了偏下巴,然后让开了路。
夏同苏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多看他一眼。卢安跟在后面,经过巴里斯身边的时候偏了偏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莫名让巴里斯觉得很有压迫感。
屋子外,又飘起了鹅毛大雪,昏黄的路灯把三个人呼出的白气照得清清楚楚。
欧文走在最前面,摸出车钥匙,偏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的点不好意思,“圣诞假期,游客比较多,酒店已经订满了。两位委屈一下,去我那里住一晚?这么晚开车回去不安全。”
夏同苏站在台阶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偏头看了一眼卢安。卢安站在她旁边,外套领子立着,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点了点头。
欧文说的房子是他自己平时回来住的房子,距离他父母的房子并不远,开车原本只需要几分钟的路,但是雪实在是太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扫着,视野还是白茫茫一片。
后视镜里,卢安靠在后座,夏同苏把围巾解下来搁在膝盖上,靠在他身上。
欧文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到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不敢有一点闪失,足足开了十几分钟才到,幸好后面的两人对他的龟速车没什么意见。
房子不大但是设计的非常时尚,时尚到只留了一个主卧和一间客房。
客卧里,夏同苏躺在窗前的藤编摇椅里,身上搭着一张薄薄的毛毯,看着外面的漫天飞雪出神。
从浴室出来的卢安看见的就是她出神的样子,他手里还拿着浴巾,在她摇椅旁边坐了下来。
卢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窗外白雪皑皑,树丫已经被压弯了腰,洁白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中飞舞,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有。
他把手里的浴巾塞到夏同苏手里,示意她帮自己擦头发,然后抬头看着她,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夏同苏从藤椅上坐起来,把身子的薄毛毯搭在他身上,虽然屋子里的暖气很高,地上也铺着厚厚的地毯,但是她还是担心眼前洗完澡只穿个短裤的人感冒。
然后自然而然得的接过来卢安塞过来的浴巾,动作轻柔的帮他擦头发。
自从在一起后,她就发现卢安特别喜欢这种亲密的小动作,同一个杯子喝水,互相帮忙吹头发,穿同款的衣服。
“我在想为什么奥利维亚和加斯基尔为什么会这么做。”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也有机会相守,但是为什么他们都拒绝了。
卢安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安静的枕在她的膝盖上,夏同苏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的给他擦头发。
过了半响,卢安的头发已经半干,夏同苏也被屋子里的暖气烘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听见了卢安的回答。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做,但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夏同苏已经微闭的眼睛睁开了半条缝,嗯了一声,低头看看着坐在地毯上比自己矮一点些的男人。
卢安微微仰着头看她,这个角度让她下颌的轮廓比平时更清晰,他把头轻轻搁在夏同苏的膝盖上,“如果有一天,你出去后就这么离开,我恐怕做出比奥利维亚·梅布尔更疯狂的举动。’
他说到这里,叠在夏同苏膝盖双手微微收紧,重新抬头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声音低沉,“但是如果离开的是我,我看着你幸福,有比我更爱你的人出现,我会离开;如果我看见你伤心难过,那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放下你。”
夏同苏低下头看着他那张仰起来英朗俊美的脸,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柔和,半干的头发散在额前,有几缕甚至挡住了眼睛,里面都是她的倒影。
她伸出手,把她额前半干的头发往后拂了一下,指腹也顺着他的发际线滑到耳后,两只手顺势捧住他的脸颊,轻轻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然后退开。
“其实我......”
冲动之下,夏同苏差点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
她害怕未来的某一天,她也就这么消失,那时候的卢安该怎么办呢?
他对她所有的感情她都看在心里,他不仅仅爱她,他更尊重她,给予他能给一切。
可是刚说了两个字,对上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灰蓝色眼睛,她却怎么有说不出口。
卢安像是感应到她的话,只是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静静的落在夏同苏的脸上。
沉默片刻后,夏同苏才重新张嘴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我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地活着。”
她顿了一下,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你相信我,如果可以,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不管是任何方式。”
卢安郑重的点点头,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手指顺着她的指节摸上去,然后偏过头,嘴唇在她掌心的位置落下一个吻,十指相扣。
三天后,奥利维亚再次通过欧文联系上了她,约定的地点就在欧文的这套公寓里。
仅仅三天的时间,奥利维亚·梅布尔已经和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整个人虽然还是很瘦,但是精气神十足。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换了一件红色的吊带裙,头上带着大大的遮阳帽,像是在海滩上度假一样,脸上带着的甜美开朗的笑容,看得出心情很好。
同来的还是有欧文的父亲,奥利维亚·梅布尔的哥哥维弗利。
奥利维亚身旁坐着加斯基尔,他的轮廓和三天前一样,淡淡的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奥利维亚冲着夏同苏招了招手,“夏小姐,这次真是谢谢你们。我和加斯基尔·梅布尔度过了很美好的三天,这裙子好看吗?”
夏同苏点点头,红色的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旧,边角甚至磨出了毛球,但依旧能看出做工的讲究,
奥利维亚满意的笑了笑,“这是我和加斯基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的,他那个时候看见我还会脸红。”
然后递给夏同苏一个牛皮纸信封,“夏小姐,报酬的事情我已经听欧文说,这里面是我的报酬。”
夏同苏接过手里的信封,摸上去很薄,像是只有一张纸一样,她还在猜测里面是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奥利维亚笑着说道,“夏,你拆开看看吧,我特意把我哥哥找来做见证。”
见证?什么样的报酬需要见证?
夏同苏看了一眼进来后就没有说话的维弗利,对方只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她低头把信封的封口撕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再往下看,这竟然是一份医嘱。
奥利维亚·梅布尔名下全部财产。包括不限于房子,公司股权,银行账号里的存款以及信托基金。
在奥利维亚·梅布尔去世后,全部无偿赠与夏同苏。
下面不仅有奥利维亚·梅布尔的签名,还有见证人维弗利的签名以及律师的签名和律师事务所的公章。
夏同苏错愕的看着奥利维亚,却发现刚才眼前明媚张扬的女人,嘴角已经竟然缓缓流出了黑红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