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在千禧年的伦敦当女巫 > 78、让TA自由
    “奥利维亚·梅布尔”夏同苏叫了一声,奥利维亚听见声音轻轻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夏同苏也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道,“你想见见你的丈夫吗?”
    奥利维亚错愕的抬起头来,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手从毯子上松开, 顺势搭在膝盖上, 指甲缝里面那层灰白色的粉末在客厅的光线下显得更清晰了。
    旁边的维弗利听见这话也很惊讶,这是什么以毒攻毒的疗法?他也认识不少心里医生,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心里医生会这么问。
    如果病人说想的话,她要怎么办?催眠吗?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奥利维亚·梅布尔只是冷笑了一声,“你不用催眠我,编造出一场虚幻的梦境。”
    她当然想见她的丈夫,但是她也没办法接受自己下半辈子都是活在这种幻境中。
    夏同苏听了她这义正言辞拒绝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抬起胳膊,露出手腕上的铃铛。
    那枚金黄手色的小铜铃用一根红绳系着,铃铛表面已经有些发暗,和她手腕上玫瑰金的百达翡丽放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夏同苏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奥利维亚·梅布尔身边一直站着一个满脸痛苦憔悴的半透明生物,不管屋子里的人再怎么争吵,他都无动于衷,只是安静的守在奥利维亚·梅布尔身边。
    随着一阵铜铃声响起,奥利维亚就看见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形瘦高半透明的轮廓,穿了件半旧的外套,领口磨得已经有些发白。他半弯着腰,站在离奥利维亚·梅布尔不到半步的距离,因为姿势的问题,看不清楚脸。
    但奥利维亚·梅布尔还是立刻认出来,这就是她的丈夫——加斯基尔·梅布尔。
    这件外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的,结婚这么多年,衣服已经洗的掉色,他还是舍不得扔掉,说这件衣服见证了他的爱情,只要穿上这件衣服,他仿佛就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奥利维亚·梅布尔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轮廓,哆嗦着嘴唇,嚎啕出声,整个人突然出从沙发上弹起来,朝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扑了过去。
    她的两只手臂张开,可是肉眼能看见爱人,在拥抱的时候,却抱了个空。
    奥利维亚·梅布尔整个人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撞上茶几边缘,闷响了一声。
    她跪坐在地毯上,两只手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手臂间空荡荡的,只有客厅冷白色的光从她指缝里穿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又抬起头,那个透明的轮廓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嘴里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奥利维亚·梅布尔,你能看见我?”
    加斯基尔的目光落在奥利维亚的脸上,两人时隔一年再次四目相对。
    客厅里的灯还在头顶亮着,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炉膛里的火苗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奥利维亚跪坐在地毯上,裙摆被膝茶几带起来,露出肿胀淤血的伤口,她自己毫无知觉,抬着头愣愣看着加斯基尔,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
    加斯基尔·梅布尔甚至看起来比他之前更年轻英俊一些,和他墓碑上那张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模一样。
    他是因为车祸走的,巨型卡车弯道超车侧翻,压扁了恰巧开车路过的加斯基尔的车。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他下班回家。
    所有人都拦着她,不让她见加斯基尔的遗体,但是她还是看见白布后的那团模糊的血肉。
    加斯基尔看着她膝盖上的伤口已经青黑肿胀,看上去有些恐怖,着急的转头看向其他,“快叫医生,奥利维亚膝盖上的伤需要处理。”
    巨型卡车压下来的那一刻,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睁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奥利维亚哭的几近晕厥的模样。
    他来不及去追究到底发生什么,只想安慰他的爱人。
    他喊着她的名字,绕过人群奔向她,蹲下身试图碰她的肩膀,想和往常一样把她搂进怀里,吻掉她脸上的泪滴,细心安慰她。
    可是他做不到,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竟然穿过了奥利维亚·梅布尔的身体,他不顾形象的大喊,但是现场没有人理他。
    后来来了两辆车,有人把他和汽车一起抬走,有人把奥利维亚扶上救护车。
    他跟奥利维亚上了同一辆车,从医院到停尸间,他看着奥利维亚·梅布尔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抱着他的那件外套,从白天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
    直到看见死亡证明,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已经死了,他再也触摸不到自己的爱人。
    他看着奥利维亚拦着所有人不将他的骨灰下葬,也看着奥利维亚整日整夜的以泪洗面,难以入眠,直到奥利维亚开始舔舐他的骨灰。
    旁边的欧文听见加斯基尔的话,已经转身去拿了家庭药箱。
    维弗利看见加斯基尔的时候,脸色大变,心中疑惑,这是什么?如果是催眠的话,那应该只有奥利维亚·梅布尔一个人能看见,现在为什么他也能看见?魔术吗?利用光影打造出加斯基尔·梅布尔生前的影像,那声音又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和奥利维亚对话,完全不像提前录制好。
    他尝试着拿出手机,对着加斯基尔·梅布尔拍一张,照片里加斯基尔·梅布尔的身影清晰可见。
    家庭医生就在门外一直守着,欧文很快就拿回了药箱,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认命的自己蹲在奥利维亚面前,用干净的棉签一点点清理伤口。
    奥利维亚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任由欧文给她的伤口消毒,她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透明的加斯基尔,声音混着眼泪,显得闷闷的,“加斯基尔,我好想你。”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朝加斯基尔的脸颊探过去,可是依旧空空如也,什么也摸不到,但是这一次她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只是任由自己的手指感受那若有似无的凉意,这是她爱人的体温。
    知道自己死亡,都没有留下过一滴泪的加斯基尔·梅布尔,此刻面对爱人的低语,却泪流满面。
    他低头看着奥利维亚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自己也伸出手,朝着奥利维亚的手伸过去。
    可是无论如何,两只手都没办法在触碰到一起。
    夏同苏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开口打断两人的深情对视,“这一年来,你的丈夫一直跟着你,他看着你吃掉了那些东西。”
    奥利维亚原本还在默默流泪的脸上,听见这话瞬间变的慌张,下意识的就开口解释,“我......不,没有,我......”
    她不想她的爱人认为她是一个会吃骨/灰的变态。
    可是说到一半,他就卡住了,这个东方女人说加斯基尔一直跟着她,看见了她的所有所作所为。
    “加斯基尔,你听我解释,我......”奥利维亚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加斯基尔没等她说完,蹲在她面前,那张半透明的脸距离她近在咫尺,打断她没有说完的话,“我知道的奥利维亚,我不怪你,从来没有。我很高兴,我的身体能和你融为一体。”
    爱人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让奥利维亚再次痛哭出声。
    “对......对不起,但是我......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好痛苦,吃掉你,让我觉得你还活着,你………………你还没死陪伴在我的身边。”
    奥利维亚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喘息,虽然说出来的单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但也让人动人。
    维弗利万万没想到,自己妹妹吃骨灰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他以为奥利维亚·梅布尔早已经从哀伤中走了出来。
    卢安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挂断手里的电话,对面专业心理医生很快就发来了临床诊断。
    他粗略的晃了一眼,就把把手机屏幕转向夏同苏,上面是一段简短的文字,用词专业又克制。
    通过刚才奥利维亚自我描述的原因,他们诊断她因为丈夫突然离世,陷入了创伤循环,发展为极端哀伤强迫,表现为反复搜寻与逝者相关的物品并试图通过物理方式延续连接。吞食骨灰是其强迫行为的一种具体表现形式,目的是暂时缓解分离焦虑,让自己觉得丈夫仍在身边。
    夏同苏扫了一眼那段文字,把手机推了回去,没有说话。
    卢安见她没有说话,这才将心理医生诊断的结果念了一遍。
    维弗利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给奥利维亚膝盖处理好的欧文,站在他身边嘀咕了一句,“竟然真的是心理疾病,我还以为是什么异食癖的东西附身。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奥利维亚这一辈子都要一直吃骨灰才行吗?可是刚才骨灰已经摔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同苏摇了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现在她最想看见的人就在眼前,她不需要那些精神慰藉。”
    欧文张了张嘴,沉默了半响才开口:“你的意思是,让加斯基尔·梅布尔一直留下?”
    没等其他人说话,加斯基尔和奥利维亚竟然齐齐摇头。
    奥利维亚,“不,让他自由。”加斯基尔,“不,让她自由。”
    两人说完,同时相视一笑,他们是彼此的爱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他们的灵魂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