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圣诞假期,外面阳光明媚的时候,两人就骑着克拉拉在草坪上溜达晒太阳,外面大雪纷飞的时候,两人就泡在室内打靶场内。
假期的最后两天, 在夏同苏的各种威逼利诱,主要是诱下,卢安总算点头同意她出门打猎,用活物练练准头,只是她还没摸上猎枪的时候,就接到欧文的电话。
两人不得不提前返程,结束了在庄园里的休闲完美的圣诞假期。
黑色的劳斯莱斯里,夏同苏看着手里欧文发来的消息,直皱眉。
信息很简单,圣诞节假期聚餐,他才知道他的姑姑竟然开始吃骨灰。如果是以前,那他肯定认为自己姑姑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但是现在他倒是觉得可能是其他问题。
夏同苏心情不爽的哼了一声,都吃骨灰了,当然有问题,正常人谁没事吃那个玩意。
正在开车的卢安见她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逗她,“新年的时候我们再来好不好?"
夏同苏掰着手指一算,今天都是26号了,新年不就还有五天?还不知道欧文姑姑是什么情况,五天内能不能解决呢?
又逗她!
“宝贝,我说是新年,是你们的春节。”
嗯?春节?夏同苏偏头看他,春节他们还来吗?
卢安双眼直视前方,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搁在中控台上,掌心朝上,夏同苏心有灵犀的自动放上自己的手。
卢安依旧目视前方,但是手却精准无误的收拢,两人十指相扣,“圣诞节对于我,和春节对于你,一样重要。”
夏同苏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这男人总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能说到她心里去。
欧文的家在曼彻斯特,距离伦敦三百公里,正常开车需要四个小时,但是沿路积雪不断,为了安全,他们开了六个小时才到达欧文在曼彻斯特的家。
欧文家是当地有名的富商,经营着好几家百货公司。他姑姑奥利维亚·梅布尔原本嫁给了诺丁汉大学的一名教授加斯基尔·梅布尔,结婚多年,虽然一直没有孩子,但是夫妻恩爱。
但是一年前,加斯基尔·梅布尔出门的时候遭遇意外身亡,奥利维亚·梅布尔伤心欲绝,在葬礼上几次晕倒,甚至阻止家里其他人将加斯基尔·梅布尔的骨灰下葬。
在咨询心理医生后,家里人默许奥利维亚暂时留下丈夫的骨灰一段时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奥利维亚·梅布尔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直到今年圣诞节,家人们齐聚一堂的时候,有人建议奥利维亚将加斯基尔的骨灰安葬,遭到了奥利维亚的强力拒绝。
奥利维亚一听到要将加斯基尔的骨灰埋葬,整个人就变得极度焦躁,情绪不能控制,直到她自己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罐子里掏出一些白色的粉末舔食后,整个人才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奥利维亚吸食的是违禁品,一场聚会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尖叫,有人后退,争抢推搡之间,奥利维亚脖子上那个小罐子被谁的胳膊撞了一下,从脖子上掉落,砸在地板上,应声碎裂。
罐子里洒出来的,除了灰白色的粉末,还有一些细碎的白色硬物,看起来像是高温后脆化的骨头。
奥利维亚蹲在地上,周围空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低着头,手指在冰凉的地板上慌乱地划拉,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和碎骨往拢在一起,嘴里还在喃喃地喊着:“加斯基尔......我的丈夫,加斯基尔·梅布尔…………….我的爱人。
众人听清楚她喊的是什么,再看向地上灰白色的粉末,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区”
人群中不知道谁发出了第一声干呕,接二连三的干呕此起彼伏,有人捂着嘴往外跑,有人直接蹲在原地干呕起来。
奥利维亚蹲在人群中央,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把掌心里找起来的那一小撮灰白色粉末一点一点地送进嘴里,脸上的表情也从焦虑变的平静。
夏同苏和卢安到的时候,灯火通明的别墅内,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了几个人。
“你们终于来了。”欧文看见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不等两人说话,一个中年男人满脸不屑的开口说到,“这就你说的专业心理医生?”
事发不过五分钟,欧文说他已经联系专业好伦敦专业心里医生,没想到等了六个小时,却等来了两个看起来像是t台上模特的两个年轻人。
开口男人名叫巴里斯,是欧文的众多叔叔中的一个,虽然伊依附于欧文家的公司,但是比欧文大上十几岁,进入公司的时间也长,在公司里混的还算不错,现在也能说的上两分话。
欧文对他的态度还算尊敬,毕竟他以后接手公司,巴里斯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于是认真回答道,“是的,叔叔。这是他们的名片。”
欧文说着从卢安手里接过一张白色名片递给他,巴里斯接过名片,名片走的是极简风,颇有重量的卡片纸上只用黑色单词印了一个"S",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着专业心里咨询室。
背面印着的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地址显示心里咨询室是在伦敦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名片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巴里斯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人。
两个穿着同款的深灰色羊毛大衣,脸上还是同款冷漠的表情,和他之前见过的温柔亲切的心理医生截然不同,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的要求,“可以看一下两位的行医执照吗?”
行医执照?这………………她还真没有,夏同苏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卢安。
旁边的卢安面无表情,语气极快的报出了一串数字和单词结合在一起的数列,“你可以在GMC官网上查询。”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你查询确认完后,我们不着急。”
巴里斯根本没有听记住他念出来的那一串数列,刚想开口,就被欧文的父亲维弗利打断。
欧文的父亲维弗利,对儿子在学校里交往的朋友倒是知道一二,虽然不明白的为什么公爵的儿子变成了心里医生,但还是冷冰冰的打断了巴里斯的话,“巴里斯,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巴里斯不服,语气是明显的不信任,“维弗利,我还是认为专业的医院会比他们更更靠谱。”
旁边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帮腔,“维弗利先生,巴里斯说的没错,医院里的设备和医生才是专业。您不能为了保持公司的颜面,就不送奥利维亚去正规的医院。”
名门淑女竟然吃掉了自己丈夫的骨灰,这样的奇闻一旦被报社记者知道,不用想也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一旦涉及公司利益,不等维弗利开口,巴里斯率先不满的骂道,“公司股票下跌对你们有好处?”
旁边的人被他骂的噤声,不敢再多言。
巴里斯转头看向维弗利,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有认识医生,我把确保他不会将这件事宣传出去。”
维弗利冲着巴里斯摆了摆手,否认了他的意见,不冷不热的说道,“既然欧文相信他们,那我自然相信他们。”
巴里斯脸上虽然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但是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欧文长舒了一口气,连连保证,“夏没有问题的,她可是专业的。”说完看向旁边的夏同苏。
夏同苏冲他点点头,然后看向维弗利,刚才一圈争辩下来,她已经看出来,欧文的父亲才是真正能拍板子同意的那个人。
“心理治疗需要安静的环境,不需要这么多闲杂人等在这看着。”夏同苏说着还扫了一眼旁边刚才在一旁附和的几个人。
旁边的几个人猛的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夏同苏说的闲杂人等就是他们,立刻变了脸色。
巴里斯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死死的盯着夏同苏。
夏同苏抬头冲他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巴里斯转头看向维弗利,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维弗利没给他机会,冲着外面挥了挥手,“巴里斯,照着这位小姐说的做。”
巴里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着一张,面色不善的往外面走去。其余的人见巴里斯都已经出去,也陆续退了出去。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和维弗利先生以及坐在沙发上的奥利维亚。
卢安看向沙发上的奥利维亚·梅布尔,又转头看向欧文,问道,“她注射了安定的药物?”
他们一群人在这里因为她的事情争辩的面红耳赤,奥利维亚·梅布尔本人却是一句话没有说,只是安静的呆坐在沙发上,对他们的争辩充耳不闻。
欧文点点头,“刚才那个情况......”欧文沉默了一瞬才接着说道,“我们只有让家庭医生来,先给她注射了安定的药物。
一个疯狂的女人舔舐着自己丈夫的骨灰,这种情况无人敢上前阻拦,只有等家庭医生的到来。
夏同苏看着沙发上安静的女人。
奥利维亚·梅布尔身上披着一条蓝色毛毯,她看起来很憔悴,三十多岁的人眼角已经布满了细纹,眼窝凹陷,瘦的脸上顴骨凸出,指甲缝里还有一些灰白色的东西,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却很安静。
夏同苏在她身边坐下,她也没有任何反应,眼皮都没有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