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管理的酒店,位于伦敦市中心的天使街上,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老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古朴典雅。
跟着旋转的玻璃门进去后,大堂的挑高接近五米,水晶吊灯悬在雕花穹顶下,光线却并不不刺眼,照在深色胡桃木前台和橄榄绿天鹅绒沙发上,空气里充满了蜂蜡和干花的香味。
夏同苏觉得这不像酒店,更像一栋高端私人住宅。
一行人穿过大堂的时候,踩在地板上的几乎没有声音。
电梯坐到顶楼,地毯从深红变成了暗红色,壁灯的间距也大了一倍,每隔几步才有一盏,显得走廊里有些昏暗。
汤姆森站在走廊末尾,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门口。
“东西都在里面。”汤姆森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显的有些阴森。
卢安看了他一眼,冷冷的命令道,“开门。”
汤姆森站在门口,没有拿出钥匙,反而站在门口敲了敲,像是在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夏同苏和卢安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
夏同苏挑了挑眉,说道,“里面的东西都被你带上了邮轮,你敲门给谁谁听?”
汤姆森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苦笑道,“这一年以来,我们都习惯了。”
“我们?”夏同苏看着他。
“房间里面每天的用品都要更换,我怕他们撞见什么,所以进来之前都先敲敲门。”汤姆森叹了口气。
说完就用房卡刷开房间门,房间里面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夏同苏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拉上的窗帘,深灰色的遮光绒布从天花板一直垂到了地面,看不见外面城市半点风光,整个房间像是笼罩在一个厚实的外壳里面。
不用汤姆森说,所有人都发现了房间的异常。
床头中央挂着一截红绳,下面空荡荡的。
大床的上的四角和床中间的位置,各放着一张黄色符纸,朱砂颜色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扎眼。
而大床上方的天花板上按照床上符纸摆放的位置,各自悬着一个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
房间里的灯光照在上面,在白色的床单上投出几个移动的圆斑。
夏同苏站在门口,目光从符纸移到铜钱,又从铜钱移回符纸,上下扫了两遍,她偏过头看向汤姆森,“信在哪里?"
汤姆森抽开柜子,里面放着一个扁平的深棕色皮匣,大小和一本书差不多。
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一个牛纸皮信封。
“香港?”夏同苏看着上面的寄件地址,皱了一下眉。
信封正面贴着一张普通航空邮票,邮戳清晰,盖的是香港中环某邮局的日戳,日期已经是八个月前。
这倒是和汤姆森说的时间对得上。
寄件人一栏空着,只有一行打印体地址,看不出任何个人特征。
夏同苏拆开信封,露出里面的信纸。
折叠了两次的白色的A4纸,展开后,里面除了打印的文字说明外,甚至还有一张符纸和铜钱摆放的草图。
草图看上去已经有些破旧,看起来应当是经常使用。
床上摆放图纸和悬挂铜钱的位置都用虚线标出来,箭头标注了符纸的朝向,每个位置旁边还写着极小的数字,像是红绳悬挂的长度,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五厘米。
夏同苏拿着草图,和大床上实际的符纸铜钱摆放位置对照着看了看,分毫不差。
“风铃原本挂在哪的?”夏同苏转过身来,看着汤姆森问道。
汤姆森指了指床头的正中间。
“挂回去。”夏同苏冷冷的要求道。
汤姆森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攥上了手腕上的红绳,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试图讨价还价,“夏小姐......”
夏同苏又冷冷的重复了一遍,“挂回去。”
汤姆森见推脱不了,只能颤抖着手将风铃挂回床头正中央。
风铃挂上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灯就同时暗了一下,贝壳状的风铃自己转了半圈,发出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
卢安只觉得一阵冷分从后脊背窜了上来,手腕上的金色符文竟然开始隐隐发烫。
夏同苏像是有感应似的转头来看向他,卢安朝着她点点头。
夏同苏转头看向旁边的哈珀,问道,“有感觉到什么吗?”
哈珀摇了摇头。
她又看向另外两个保镖,另外两个保镖也摇了摇头,除了看见床上摆放的东西外,他们并没有其他感觉。
夏同苏拿起卢安那只有金色符文的手,将衬衣往上推,金色符文完全露了出来。
众人这才看见卢安手腕上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符文。
哈珀脑袋直冒冷汗,他一直跟在自家少爷身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如果是什么有害的东西……………
“少爷......”哈珀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快不会跳了,连少爷这个词都叫出来了,眼睛死死盯着卢安手腕上的金光。
卢安却平静的回复道,“没事。这是夏的护身咒。”
“护身咒?”哈珀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夏同苏。
夏同苏看着卢安手腕上的护身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立刻皱起了眉头。
她这一皱眉,差点哈珀吓给半死,刚松的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语气紧张的问道,“夏小姐,是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吗?”
夏同苏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着卢安,“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说。”
卢安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挥手让哈珀带着其他人都出去。
哈珀还想说什么,沉默了两秒,终究没有多问。
就在四个人退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夏同苏突然说道,“哈珀,把汤姆森看好了。”
哈珀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听到这句话,也没问为什么,飞快的朝着夏同苏点了点头,“明白。”
他侧过身,对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往汤姆森身边靠了半步。
汤姆森自己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说,被两个保镖夹在中间走出去。
房门合拢,发出咔哒落锁的声音,屋子里只剩下夏同苏和卢安两个人,和一屋子怪异的布置。
夏同苏拉着卢安走在大床面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卢安举起左手,手腕上的金色符文,越来越亮,“越靠近这个床,它就越烫。”
夏同苏摸着他胳膊上的越来越亮的符文,说道,“那就没错了,是五子吸财阵。汤姆森撒谎,不是酒店一年前突然出现婴儿哭声,是一年前他主动找人设了这个阵法。
主动设阵?
卢安放下左手,看着她的侧脸。
夏同苏转头和他对视,“婴儿的本能除了啼哭,还有吸吮。活着的时候吸吮乳汁,死后之后吸吮一切让他们觉得熟悉的东西。”
卢安没有接话,等她说完。
夏同苏转过身,伸手指了指风铃,“五个未成形的胎儿被锁在这个阵里,用符纸镇住地气,铜钱悬引上方,让他们时刻时刻浸泡在金钱的气息里,久而久之,他们就习惯金钱的气息,就像婴儿习惯母亲身上的味道一样。”
卢安的目光顺着她刚才手指划过的路线,从风铃看到铜钱,问道:“习惯之后呢?”
夏同苏从床头取下风铃,将风铃拎到两人中间,用手拨动了一下,整个风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旋转了一圈。
“等他们习惯后,再将五个婴儿装进风铃里带出去,五个婴儿会自动寻找人群中财气最厚的人。”夏同苏抬头看着卢安,“然后趴在人身上,吸吮后财气。被吸吮的人轻则一两笔生意,重则破产。”
所以刚才房间里只有卢安感觉到了那股冷风。
“他们在吸附财气后,回到这个房间里......”夏同苏沉默了两秒,斟酌了一下措辞,“emmm……就像人吃饭后一定会上厕一样,有进必有出。他们自身不能运用这些财气,风铃把他们带回来之后,他们吸吮的那些财气会吐出来,那些财气会充满这个房间。这个时候再有人入住,那入住的人住起
来自然会舒服,财运亨通。
卢安听得直皱眉,这听起来简直就是荒诞,“可是这个房间依旧在售卖,并没有专人入住。汤姆森自己也不住这个房间。”
夏同苏的手指在风铃的红绳上轻轻绕了一圈,又松开,笑了笑,“如果是专人入住的话,那这件事应该早就露馅了。这种不是自己的财运,吸收会被反噬,一个人住得越久,钱来得快,但人也废得快,健康、精神都会被慢慢抽走,用不了几年人就废了。”
“入住这个酒店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如果出了这种问题,肯定会引起关注,但是如果他只是偶尔丢了一两笔生意,那所有人都不会认为这有问题。”
一个细水长流的局。
“汤姆森自己不住也是怕这种反噬。”夏同苏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不过房客住得舒坦了,回头客自然就多了,生意越做越旺。他不沾房里的财气,只吃房客带来的利益。”
这也解释为什么最近一年内汤姆森管理的这家酒店为什么突然异军突起,业绩翻倍。
卢安听了这么多,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家酒店不仅仅只提供住宿,还有赌场,只接待受邀会员。”
夏同苏耸了耸肩,“有赌场那就更好解释。在赌场输的一塌糊涂后,在这房间住一晚再去,立马翻盘,谁不心动。”
而且赌博的人最是迷信,他们会相信这个房间旺自己,不管房间的价格再高,再难以预定,都会有趋之若鹜的人前来。
夏同苏说完,面无表情的看着卢安,酒店利润最大的受益人可不是汤姆森。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