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总厂办公楼。
“好家伙!”
“民用产品爆了啊!”
孙德茂放下电话,脸上喜不自胜,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
这才多久?
早上八点开门,九点出头店里就打电话来说没货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为了第一家店开业,库房里专门备了二百台冰箱,五十台空调,整整齐齐码了一整面墙,他亲自去点过数的。
“这才只是第一家店。”
孙德茂站在窗前,望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卡车和板车,兴奋的喃喃自语。
“南山区一个店第一天就吃掉两百多台,后面城东,城西,城北再铺开,再加上川蜀其他地市……这市场确实不比出口来得少啊。”
孙德茂越想越觉得自家厂长这步棋走得非常准。
从广交会回来之后,林默就说要搞民用产品,而且还要搞直营店,当时他还犯嘀咕。
因为他的想法和马天明一样,准确来说是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
厂里只管生产,卖货交给供销社不就完了?
费那个劲自己开店,租铺面,搞装修,招售货员,哪一样不要钱不要人?
投入太大了!
可现在看着这阵仗,孙德茂算是明白自家厂长的想法了。
要是把产品给供销社,今天第一天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数据。
果然,厂长做的决定,压根不用质疑,只要跟着干就行了。
孙德茂心里想着,然后抓起桌上的军大衣披上,冲门外喊了一声:
“小刘,备车,去一分厂!”
到了院里,孙德茂钻进后座,车子一溜烟驶出总厂大门,拐上通往一分厂的碎石路。
车子在一分厂门口停下,孙德茂推开车门大步往里走。
车间里机器轰鸣,看到孙德茂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流水线快步迎了过来。
他中等个头,肩膀宽厚,一张方脸上沾着几道油印子,工装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孙厂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叫李福生,原来是煤气罐产线的车间主任。
一分厂,二分厂民用产品开线之后缺人,经过内部评审后,就直接调了过来做产线负责人。
相对于之前厂里的一条产线和民用产品的全部产线,也算是升职了!
而且按照林默的想法,后续李福生是按照一分厂,二分厂的厂长来培养的。
“老李,现在还有多少库存?”孙德茂边走边问。
李福生跟着孙德茂的步子往库房方向拐,嘴里答得利索,数据脱口而出。
“冰箱仓库里还有一千台,空调五百台,都是这段时间赶出来的,昨天耿教授盯着发泡线调了一版参数,产量比之前上浮了一成多。”
“赶紧的,拉三百台冰箱,两百台空调到南山店去。”孙德茂大手一挥。
李福生脚步一顿:“三百台?这么多?”
他扭过头看着孙德茂,有些纳闷。
“早上不是刚拉了两百多台过去吗?难不成全卖完了?”
“是啊!”
孙德茂笑了一声,拍了拍李福生的肩膀。
“南山店刚打来电话,咱们的产品卖爆了。”
“一个多小时,两百台冰箱,五十台空调,一台不剩,连样机都差点被人搬走。”
“赶紧调货过去,要快,店里等着卖呢。”
闻言,李福生愣了两秒,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口应下来。
“好好好!”
“我马上安排司机,库房那边让老张带人装车,半小时能装完!”
他转身就要往库房跑,又被孙德茂叫住。
“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孙德茂拽住李福生问着:“两位教授呢?怎么没看到人?”
“哦,好像在二分厂那边搞产线调研,说是要把装配工序重新排一下,减少几个搬运环节,提高效率。”
李福生想了想,抬手往东边指了指,“过去有一阵了,应该还在那边。”
“行,我先过去,你赶紧装车,装完就发。”孙德茂说完便往二分厂方向走。
二分厂和一分厂隔着个院子,就挨在一块,二分厂原来是黄为民的厂子,被改成了冰箱总装线。
孙德茂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徐增平和耿建业正蹲在装配线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大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工位排布和物流路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什么。
“要我说,从第三工位到第五工位中间加个滑道,把搬运动作省掉,每个班次能多装二十台。”
徐增平指着图纸上一个位置,提议的说道。
“老徐,滑道坡度不能超过十五度,箱体倒了算谁的?”
耿建业摇了摇头,指着另一个位置。
“在这加缓冲挡块,角度控制在十二度以内,我算过了,没问题。”
“十二度太缓,滑不动。”
“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滑不动?”
“肯定啊,这还用试?”
“先试试再说。”
……
等孙德茂走近,两人这才抬头看见,徐增平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些惊讶的问着:
“孙厂长,你怎么来了?”
“店里不是开业吗?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卖出去几台?”
“哈哈哈,两位教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冰箱和空调,卖爆了。”
一听到销售情况,孙德茂双手往腰上一叉,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刚刚南山店打电话来调货,第一批两百台冰箱,五十台空调,一个多小时全卖光了,连样机都没剩下。”
“真的啊!”
“孙厂长,这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吧?”
耿建业性子急,紧着问了一句,“这就没货了?卖得这么快?”
“我还能骗你们?”
孙德茂笑呵呵地说,“老李那边已经在装车了,三百台冰箱,两百台空调,马上发过去。
“那太好了!”
闻言,徐增平扭头跟耿建业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着一股火热。
作为民用产品的开发负责人,产品卖得好不好,跟他们的脸面直接挂钩。
前几个月,其他教授一个个都调去了保密项目,跟着王鹏飞搞PD雷达,跟着李援朝搞数字飞控,只有他俩被林默放在民用产品这块。
表面上两人没说啥,两位教授心里其实一直暗暗较着劲。
也想在民用产品上面做出一番成绩来。
毕竟什么都没做出来,白拿这么高的津贴像是吃白饭。
现在数据出来了,两百多台大件一个多小时抢空,这可不是吃白饭的能干出来的事。
往后开会坐一桌,说起津贴和奖金,拿得也心安理得。
孙德茂笑呵呵地说着,“我来找你们,是要商量产能的事。”
“你看这是第一家店,后面城东,城西,城北还要开,再加上川蜀其他地市,光靠现在这两条线,怕是供不上。”
徐增平听完,想了一会儿,说道:“孙厂长,我算过了,现有的装配线一个班次下五十台空调,三班倒能到一百台。”
“但后面需求量往上走,想要大规模的提高产能的话,光靠加班不行,得重新架一条线。”
“场地有,就在西边的空仓库,收拾出来能摆下一条标准线。”
话音落下,耿建业接话:“孙厂长,冰箱这边也是,现在一天三十台出头,加一条发泡线,一条钣焊线,能翻到六十台往上,但设备得采购,发泡机国内的精度不够,得从广州那边调。”
孙德茂点点头:“行,方案你们先做出来,晚上等厂长回来碰一下,明天就动手。”
“设备能调的就调,调不了的抓紧买,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好。”两人同时应下。
与此同时,南山区旗舰店。
从上午十点开始,店里的人流就像开了闸的水库,再也没断过。
一开始还只是附近的居民,到了中午,消息顺着亲戚朋友的嘴传了出去,连隔壁两个区都有人骑着自行车赶过来。
下午两点左右,店门口排的队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马路牙子上,又拐了个弯排到了隔壁粮油店门口。
看着超出预料的火爆,林默心里慢慢琢磨过味来了。
过去这些年,工业品短缺,不是老百姓兜没钱,而是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
冰箱空调这种大件,供销社里摆的要么是样子货,要么贵得离谱,还得搭上一张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家电券。
可老百姓这些年攒的钱是实打实攒着的。
双职工家庭,一个月存个十块二十块,攒上三五年,大几百块是有的。
曙光厂把好东西摆在眼前,价格砍掉三分之一,还不要券。
这把火一点,积压了十年的购买力一股脑全涌出来了。
到了傍晚六点,天色擦黑,店里的人流才稍微缓下来。
晚上八点,门店关门。
张秀芹把门板合上,上了锁,转过身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今天一整天,她作为店长,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就工作量而言,是她过去在供销社一个星期的还要多。
但是,这些付出是值得的。
她靠着门板喘了口气,然后攥着统计本一路小跑到二楼。
“厂长,销售数据出来了。”
“说说。”林默笑着问道。
“冰箱四百五十台,十字冰箱三百台,普通单门和双门一共一百五十台,空调一百五十台。”
“四百五十台冰箱,一百五十台空调?”
听到这个数据,陈嘉诚在办公室里来回走,高兴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念叨着:
“按照最低的价格,四百五乘以平均八百块……加上空调……流水四十多万了厂长!快五十万了!”
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张秀芹本子上密密麻麻登记的销售记录,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也没料到第一天能到这个数。
原本估计能卖个两百多台就算开门红了,结果翻了一倍还多。
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过去完全是落后的工业产能给限制住了。
他抬起头,笑呵呵地看着张秀芹:
“很好,非常好!”
“说实话,这么多的销售额,一开始我也没预料到,远远超出了我的估计,一个店单日拿下几十万的流水,确实非常不错。”
说着,林默站起来,拍了拍手,对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说:
“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好好庆祝庆祝,这是我们民用产品的第一次亮相,可以说是一炮而红,彻底在南山区打响了我们的牌子!”
张秀芹点头如捣蒜,转身下楼去通知店员们。
一楼大厅里,十几个售货员已经累得东倒西歪。
王二丫坐在货架底座上,高跟鞋脱了放在一边,两只脚悬空晃着。
刘二柱靠着墙,眼皮直打架,还有几个年轻姑娘互相靠着肩膀,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一听张秀芹说厂长请客吃饭,一个个像打了强心针似的弹起来。
“真的?厂长请客?”
“去哪儿吃?”
“不管去哪儿吃,先让我喝口水,嗓子冒烟了。”
王二丫一边穿鞋一边在心里算账,心头火热。
她今天是销冠,一个人卖出去七十多台,光提成就三百五十块,加上三十块底薪,一天进账三百八。
她妈身体不好,在居委会糊纸盒,一个月就挣10块钱左右,
她一天挣的,顶她妈一年多。
“二丫,你卖了多少?咱们店里今天就你最多吧。”
王二丫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姑娘倒吸一口气,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旁边一个姑娘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乖乖70多台,那提成不就是……”
“你呢?你今天卖了多少?”王二丫也笑着问道。
“我就太少了,才二十来台,一百多块。”
姑娘嘴上说着少,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最差也有二三十台呢,一百多块,顶别人两个月工资了。
旁边另一个售货员插嘴道,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
“原本想着过来就赚零用,补贴家用,赚一点是一点。”
“没想到第一天就挣了一百多,说出去谁信?”
“是啊,谁说不是啊!”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疲惫早被兴奋冲没了。
林默下来的时候,看到十几个年轻人挤在一起,脸上红扑扑的。
“走了,吃饭去。”林默一挥手。
“厂长万岁!”刘二柱喊了一嗓子,一群人哄笑起来。
接着一行人回到厂里,林默让食堂开了小灶,又让孙德茂从总厂拉了两箱泸州老窖过来。
席间,王二丫端着杯子过来敬酒,脸红红的,不知道是酒意还是激动:
“厂长,多谢厂里能给这个机会,能让我做售货员……”
林默端着杯子碰了碰,笑着说:
“王二丫是吧,我知道你。”
“好好干,往后日子长着呢。”
……
晚上十点多,散了席。
林默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售货员们三三两两往宿舍走,笑声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陈嘉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厂长,今天的货款我盘过了,现金加定金一共四十七万八千多。”
“明天早上把数据报给孙厂长,让他过年前把其他区的店面铺开。”
林默点点头,开口嘱咐道:“对了,告诉张秀芹,明天开业前把今天没买到的客户名单理出来,优先通知。”
“还有给售货员每人配双软底鞋,站一天柜台不容易。”
“收到!”陈嘉诚兴奋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