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默推进三代火箭弹的同时,孙德茂和老周正加班加点地统计人员,为即将到来的民用产品做准备。
这种小道消息传得非常快。
前脚孙德茂刚跟老周交代完没多久,后脚还没到下班时间,食堂里,车间休息区,甚至厕所门口,就已经有员工们交流起来。
“听说了没?咱们厂好像要搞什么售货员,你们去吗?”
食堂排队打饭的队伍里,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工端着搪瓷碗,扭头问身后的人。
“什么售货员?我怎么没听说啊?”后面的人一脸茫然。
“这都没听说啊!”
胖女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听厂办那边传出来的,说咱们厂要在区里开店,好像卖一些民用产品,卖什么空调之类的,要去当售货员卖货。”
“卖货?是不是跟供销社里的那个店员一样?”
“嗯,对,但是不太一样。”
胖女工凑得更近了些,“我听说工资结算也不一样,要多劳多得,卖多少提成会多一点,然后有底薪。”
“真的假的?多劳多得?那有搞头啊!在哪报名来着?我去看看!”
“你急什么,先让家属去报嘛,我听说是优先家属。”
“那我也得去打听打听,我老婆在家闲着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上班,还能多一份工资。”
……
类似的对话,此时在曙光厂各个角落里同时发生。
傍晚,家属楼三单元二楼东户。
张土根下班回来,顺手把沾满机油的工作服挂在门口的铁钩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衫。
屋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味道,炉子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三岁的儿子从里屋跑出来,抱着他的腿喊爸爸。
他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拿胡茬蹭了蹭儿子的小脸蛋,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别闹你爸,吃饭了。”
张土根老婆王二丫从厨房端着一盘炒白菜出来,在桌上摆好碗筷。
一家三口围坐在方桌前。
桌上就两个菜,白菜炖粉条、一小碟咸菜。
主食是掺了玉米面的馒头,黄白相间。
张土根把一个馒头掰开,夹了筷子咸菜,三两口就下去半个。
王二丫没急着吃,手里攥着筷子,犹豫了一会儿开口。
“当家的,我听说隔壁王大娘说,厂里面有什么售货员的工作,好像说是家属可以报名,底薪还挺高的,而且多劳多得,卖东西越多就能多拿一些提成。”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张土根的脸色。
“我想去试试,你看怎么样?”
张土停嚼着馒头,没有说话。
“咱们家里现在条件这样,也不能一直靠你一个人。”
王二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愁苦,“就算一个月有个三四十块,也能缓解咱们的用钱啊。”
他们家的情况确实紧,比一般曙光厂的工人条件都差一点。
张土根刚加入曙光厂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多一点,他是三车间的普通车工,一个月工资六十二块,在厂里算偏下了。
按理说一个人挣钱三口人花,不至于太紧巴。
可两边的老人都身体不好。
张土根他妈有风湿病,常年吃中药,王二丫她爹心脏有问题,去年刚做了手术,借的钱到现在还没还清。
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先拿二十块给双方的老人,再还二十块的借款,剩下不到三十块要管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
女人刚出哺乳期不久,之前一直在家带孩子,也没法出去干活。
家里就靠张土根一个人的工资撑着,月月见底,存不下一分钱。
“行。”
张土根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我今天在车间,也听工友们说了,说是厂长亲自下达的命令,应该错不了。”
“这样吧,你先去报个名,回头我再去厂里打听打听,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王二丫听了这话,脸上的愁容散了几分,拿起筷子给张土根碗里夹了一筷子粉条。
“你多吃点。”
“车间里面的活累,吃饱了才有力气。”
......
与此同时,在厂区另一头的单身宿舍楼里。
这间宿舍住着兄弟俩,哥哥叫刘大柱,是曙光厂一车间的钳工,弟弟刘二柱刚满二十,上个月从老家过来投奔哥哥。
他们父母走得早,兄弟俩相依为命。
刘大柱今年三十八,还没结婚。
不是不想,是没条件。
他那点工资除了养活自己和弟弟,还要攒钱,攒将来娶媳妇的本钱。
“哥,你听说了没?我听消息说厂里招售货员。”刘二柱躺在下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
“听说了,怎么,你想去?”
刘大柱坐在床边补一条破了洞的工装裤,针线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笨拙地穿来穿去。
“我倒是想,但人家优先直系家属,我算啥家属?”
“我是你弟,又不是你老婆。”刘二柱翻了个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刘大柱顿了顿,随即说道。
“你别瞎琢磨,好好在车间干,年后转正了比什么都强,工资能提一截。”
“哥,我不是不想在车间干。”
刘二柱坐起来,声音认真了几分,“主要是我技术也不行,我努力学了,真没办法,就是达不到其他人的水准。”
“我想多挣点,给你分担分担,你为了供我吃饭,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刘大柱没说话,低头继续缝裤子。
“我听人说售货员是底薪加提成,卖得多挣得多。”
“说不定我卖的多呢?”
说着,刘二柱的声音又响起来,“要是能去,我保证好好干,把货卖出去,我嘴皮子利索,比你强。”
听着自家弟弟这么坚持,刘大柱终于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问道。
“你真想去?”
“真想去。”
“那明天去问问,要是人家不限,你就报个名。”
刘二柱咧嘴笑了:“哥,你放心,我肯定能干好。”
话音落下,刘大柱把补好的裤子叠起来放在枕头边,没有再接话。
兄弟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