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曙光厂。
下午两点刚过，林默从宿舍午睡醒来，洗了把脸，回到办公室。
他从办公桌底下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细麻绳缠着，封口处盖着“绝密”的红章。
他解开麻绳，抽出里面的图纸，展开来扫了两眼，然后卷好夹在腋下，慢悠悠地出了门。
林默来到技术部。
办公室里，李援朝正和吕炳朝教授，古天祥教授围在一张大桌子前，桌上摊满了信号流图，时序图和引脚分配表。
吕炳朝正在图纸上勾画着控制律的回路结构，古天祥半蹲在桌旁，对着一台老式示波器调着参数，屏幕上一条绿色的阶跃响应曲线正在缓慢稳定下来。
三人忙得头也不抬，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死气沉沉，一潭死水的样子。
林默走过去，站在李援朝身后看了一会儿。
李援朝正埋头在笔记本上演算一组增益调度参数，铅笔在纸面上刷刷地画着公式，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察觉到身后有人，一回头看见林默，连忙直起身来。
“厂长，您来了。”
“你忙你的，不打紧。”林默摆摆手，“我来找老赵，怎么没看到他，去哪里了？”
“老赵啊，现在应该在车间，刚刚还说要提升二代消防火箭弹的产能，急急忙忙就走了。”李援朝说着，脸上露出笑容。
林默点点头，顺口问了一句：“老李，现在进度怎么样？工作状态如何？”
李援朝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厂长，自从之前您和我谈过之后，就感觉浑身轻松，两位教授加入进来，进度大大加快。”
李援朝指着面前的架构图，滔滔不绝的说着。
“目前已经进展到架构的具体设计阶段，信号采集模块的接口定义完成了，1553B总线的消息格式和时序全部敲定，最小消息周期二十毫秒，总线速率一兆比特每秒。”
“飞控计算机的三余度表决逻辑也做完了桌面推演，下一步要上铁鸟台架做硬件验证。”
“按进度算，整个数字电传飞控的架构设计大概完成了百分之二十。”
林默闻言，看了看笔记本上的架构图，点了点头。
图上画着六个模块，每个模块下面又细分了十几个子项。
大部分子项已经打上了勾，少数几个画着问号，应该是待验证或待确定的。
“不错。”
林默拍了拍李援朝的肩膀，“老李，几位教授，有关于数字电传，咱们要尽快加快脚步，接下来会有一些其他同事加入进来。”
大家点点头，都明白林默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技术论证的事情，曙光厂研发内部已经传遍了。
PD雷达验收通过，三代机立项在推，曙光厂拿了主导权，林默还立了三年完成数字飞控的军令状。
数字电传飞控技术的优先级，已经从预研提到了首要任务。
厂里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
两位教授作为飞控项目的负责人，肩上的担子虽然变重了，但能调动的资源也多了。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林默看着吕炳朝和古天祥，语气肯定，“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吕炳朝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
他之前在高校最发愁的就是经费。
申报一个课题，要跑七八个部门，盖十几个章，最后批下来的钱还不到申请额的三分之一。
来了曙光厂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不差钱。
要示波器买示波器，要信号源买信号源，要仿真计算机买仿真计算机。
林默从来不问价格，只问一句够不够用。
“厂长放心，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吕炳朝说道。
古天祥也直起身来，补了一句：
“厂长，铁鸟台架的液压伺服系统需要进口，大概要十几万美元，我们正打算跟您汇报这个事，当然也有便宜的这个替代性方案。”
“没问题。”林默干脆利落，“你们列清单，找孙德茂走流程，就按照顶级的买。”
两位教授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林默从技术部出来，穿过内部道路往消防火箭弹车间走。
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二代消防火箭弹的生产线此时正在满负荷运转。
推开车间大门，一眼就看到赵德厚正站在一台大型液压机旁边，手里攥着一份生产进度表，冲着几个班组长大声交代着什么。
他袖口挽到肘弯，额头上全是汗。
“老赵。”
赵德厚一回头，见是林默，连忙把进度表塞给旁边的班组长，大步走过来。
“厂长，您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林默把腋下的图纸递过去，“看看这个。”
赵德厚接过图纸，在工作台旁边展开来。
图纸上画的是二代消防火箭弹的改进型。
弹体结构跟二代基本一致，但在头部引信舱的位置做了明显改动。
原来的触发引信被替换成了一个小型的无线电引信模块，旁边标注了详细的电路框图和天线布局。
“这是……”赵德厚看了两眼，抬起头来，有些疑惑。
“二代消防火箭弹的升级款。”
林默解释道，“在原来的基础上加装无线电引信，用于和防鸟雷达配合使用，你可以理解为三代。”
“防鸟雷达？”
“这是咱们新出的雷达吗？”
“就是PD雷达的产品简略版，我准备在二代消防火箭弹和PD雷达上做一个结合，形成一个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
“你手上的图纸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林默有条不紊的说道。
赵德厚闻言，低头又仔细看了起来。
他搞了这么多年机械，对火箭弹的结构再熟悉不过。
触发引信靠的是碰撞目标后引爆，结构简单，可靠性高，但命中角度和速度都有要求。
而无线电引信是通过发射和接收无线电波，探测目标距离，在最佳位置引爆，对目标的命中姿态要求低得多，而且可以设定不同的引爆距离，实现不同的杀伤效果。
“厂长，这个无线电引信。”
赵德厚问着：“具体参数是多少？”
“工作频率S波段，发射功率五十毫瓦，探测距离分三档可调，三米，五米，八米，引信启动距离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米。”
林默报出一串参数，“配合雷达使用，雷达发现目标后把方位，距离，速度数据传给火控计算机，计算机解算射击诸元后指挥火箭弹发射。”
“火箭弹飞行途中，无线电引信持续接收信号，预估目标距离，到达设定距离后自动引爆。”
赵德厚听完，啧啧两声：“有了这个，咱们的命中率能提高不少。”
“那是当然。”
林默点点头：“这个无线电引信模块体积小，重量轻，可以直接装在现有的二代弹体上，不需要重新设计弹体结构。”
“老赵你这边先试制一批样品，看看跟弹体的适配性怎么样。”
“没问题。”
赵德厚把图纸仔细叠好，“我马上安排人做。”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厂长，这个加了无线电引信的弹头，成本大概会增加多少？”
“我简单算过一下，引信模块本身大概七十元，加上安装调试，每枚弹增加一百元左右。”
赵德厚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代消防火箭弹只有多管式，目前的出厂价是六千美元。
增加一百元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