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这个点的张停和吕西都没有睡，还在继续白天没有结束的会议。
此时，两人在曙光厂接待所二楼的小会议室里，隔着一张茶几相对而坐。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戳着几个烟头，屋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
吕西靠在沙发背上，开口问着。
“老张，你说等三代机的立项批下来了，让哪个研究所做主导？”
“611所吗？今天下午会上，谢平教授说的确实不错。”
“三代机概念是611所提出来的，歼-9的技术积累也在他们手里，是不是以他们为核心做三代机更合适？”
“你觉得呢？”
张停看了吕西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不太看好611所。”
吕西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让金陵14所？”
张停又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咱们暂且不说三代机，你说咱们歼-8II改的核心方向是什么？”
“PD雷达装机啊。”吕西脱口而出。
说到这里，吕西看着张停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顿时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三代机如果真的立项下来，你想让曙光厂来推动？”
张停点了点头。
闻言，吕西皱起眉头，身子往前倾了倾：
“这不对吧，如果说歼-8II改主要是以PD雷达装机为主，这一方面曙光厂作为主导没什么大问题。”
“雷达是他们做的，接口是他们定的，他们最熟，能够最大程度的推动装机事业。”
“可三代机让曙光厂来主导，是不是有点太单薄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611所有歼-9十几年的气动和飞控积累，14所有全国最雄厚的雷达研发底子，我们607所也搞了这么多年机载系统。”
“曙光厂再厉害，毕竟底子薄，搞雷达，搞芯片是把好手，可三代机是整个飞机系统的集成。”
“气动，结构，飞控，航电……哪一样都不简单，让一个厂子来牵头，这些研究所能服气？”
张停听完，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
“话是这么说，但归根结底还是看产出。”
“曙光厂无论在歼-8II改上还是PD雷达上，都做出了成绩。”
“数字电传飞控他们也开始进入正式架构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比所有的研究所动作都快。”
“科研嘛，还是看实力，不能按资排辈，你说611所积累深，可歼-9下马了，积累再深也是纸面上的。”
“你说607所底子厚，可PD雷达是你们先做出来的吗？”
“谁做出来谁说话，这就是硬道理。”
“而且我只是说作为主导，具体的肯定有其他所进行协调嘛，曙光厂不需要大包大揽，把所有的设计任务揽过去。”
吕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张停说的不无道理。
张停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想如果咱们把611所推上来主导，14所和607所能服气吗？“
“谢平，余国庆，王德，今天下午争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
“三家谁也不让谁，谁上来主导，另外两家都得闹，可如果把曙光厂推上来呢？”
他摊了摊手：“曙光厂手里有PD雷达，有芯片，有DSP，现在又在搞数字飞控。”
“这些东西是三家都想要的，以曙光厂为主导，其他研究所作为辅助，林默总协调，谁也不占主导，谁也别说谁，大家都得靠曙光厂的技术，反而能拧成一股绳。”
吕西沉默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慢慢摩挲着扶手，脑子里在反复权衡。
张停这番话虽然听着糙，但道理确实站得住。
611所，14所以607所三家相争，谁也不服谁，最后很可能是互相掣肘和内耗不断。
可如果把曙光厂推上来，三家反而没了争的理由，毕竟曙光厂手里攥着他们都需要的东西。
“而且老吕你可不要忘了，做出这么多东西，林默只用了一年。”
张停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曙光厂从无到有，做出这么多东西，就花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去年秋天，曙光厂还是个即将倒闭的三线军工厂。”
“现在呢？上万人，一年四个多亿美元的外汇，芯片项目，PD雷达……再过一年，两年呢？”
他目光火热地看着吕西。
“谁也说不准，但我可以肯定，曙光厂未来的成就，远远不止于今天这些。”
“你大可以相信林默，他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吕西听到这里，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今天在芯片车间看到的一幕。
洁净走廊两侧的玻璃窗后，穿着白色无尘服的技术人员在光刻机前忙碌。
钱学明站在白板前讲DSP架构时从容笃定的神态。
……
一年。
仅仅一年。
真的很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吕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
“老张，你说得对，确实有道理。”
“如果三代机立项下来了，就以曙光厂为主导吧。”
张停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笑得跟吃了蜂蜜一样。
“老吕，我就知道你能同意，咱们也是为了项目嘛，不分什么你我。”
吕西看着张停的高兴劲，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羡慕：
“真不知道你走了个什么狗屎运，竟然有曙光厂这样的厂子。”
他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
“我觉得吧，这曙光厂在你旗下发挥不出全部实力，要不你把林默让给我？我们航空工业部给他更大的平台。”
张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可不行！”
“林默同志可是我们电子工业部的骨干！很多项目都得靠他呢！”
“老吕，你就别惦记我这三瓜两枣了，你们航空工业部不是人才济济吗？别在我这挖人！”
吕西脸上露出笑意，没再说什么，心里却继续打着算盘。
只要有机会，他肯定得扬起锄头狠挖墙脚。
俗话说得好，只要锄头挖得好，哪有挖不开的墙角？
“那明天我找个时间跟林默说一下，和他碰一碰意见。”
张停的语气缓下来，“我估摸着，三代机立项应该也就在年前后了。”
“好。”吕西点头，“这事宜早不宜迟。”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