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林默还没有睡，在办公室里坐着。
他在等电话。
按他的推算，张停挂断第一个电话后，应该会立刻召集部里的核心司局开紧急会议。
会议时间不会太长，毕竟数据摆在那里，不需要反复讨论什么可行和不可行。
会议结束后，张停大概率会再打一个电话过来，告诉他后续安排。
果然，刚过十一点，桌上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林默嘴角一松，露出一丝笑意，他伸手抓起话筒。
“喂，我是林默，这里是曙光厂。”
“林默，电话接的这么及时，还没睡呢？”
张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笑呵呵的说着，心情一片大好。
“这是专门等着我的电话啊。”
“部长不也没睡嘛。”林默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我这边刚开完会。”
张停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这边已经商量好了，这两天会有考察团过去，亲自看看你的雷达样机。”
“目前定在后天，但时间可能赶不上，或许会延迟一天，你那边要做好准备，好好准备准备。”
林默听出了张停话里的意思。
后天？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从京都到川蜀，需要几十个小时。
今天晚上发的消息，后天就要到。
可想而知部里的急切，
他几乎能想象出张停拍桌子定调子的样子
“是，部长，保证完成任务，我让考察团完整地认识咱们的样机。”
林默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
“正好这两天我们还能做几轮重复测试，把数据再夯实一遍。”
“行，你有数就好。”
张停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林默，这一次的考察团非同小可，不只是我们部门，还有航天工业部，是两个部门联合考察。”
“航空工业部那边会组织607所的人一起过去，人数可能不少，你那边接待上要安排好。”
“明白。”林默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接待方案。
“后勤保障没问题，我们厂里的招待所条件一般，但该准备的都会准备好。”
“行了，就这么说，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张停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撑不住困意了。
“部长也早点休息。”
林默笑呵呵地挂断电话，靠在藤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部委的楼道里比往常热闹得多。
八点刚过，各司局的办公室陆续开门，打招呼声此起彼伏。
可今天这些声音之外，还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
三五个人凑在一起，头碰着头，压着嗓子交头接耳。
“哎，听说了吗？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不知真假。”
综合司的小刘端着搪瓷杯凑到科技司老张的办公桌前，表情神秘。
“什么消息？你说。”
“是曙光厂。”
小刘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才继续，“就川蜀那个曙光厂。”
“曙光厂怎么了？他们不是搞外汇的吗？有什么爆炸性的消息。”老张开口问着。
……
“对对对，就是那个曙光厂，我听说昨天晚上十点多，部长专门召集了一次紧急会议。”
“昨天十点？我的妈呀，这么晚开什么会？”
“好像是说曙光厂突破了一项重大技术。”
小刘越说声音越小，“然后部长连夜召集几个核心司局开会，说要组建考察团去实地考察。”
旁边几个办公室里的人也纷纷竖起耳朵，有人干脆端着茶杯走过来。
“什么重大技术？值得部长大半夜开会？”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刘摊摊手，“但听那个语气，好像级别很高。连航空工业部那边都惊动了。”
“曙光厂不是干外贸的么？”有人插嘴，“怎么还搞技术突破？他们到底做的什么？”
“不知道啊，听说挺厉害的。”小刘摇摇头。
“我倒是听说了一嘴，不知真假。”
说着，旁边计划司的老黄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好像是雷达方面的事，具体什么雷达不清楚，但据说让607所那边很紧张。”
“雷达？曙光厂做雷达？”有人瞪大眼睛，“他们不是做煤气罐和拖拉机吗？”
“谁知道呢，这一年曙光厂跟开了挂似的，什么都做，年初广交会签了三亿多美元，现在又开始搞雷达……这个林默到底是什么来头？”
“清华毕业的，好像是什么机械系的高材生。”
“机械系毕业的搞雷达？这不扯呢吗？”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人家怎么就搞成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不管人家什么来头，不管这事儿多不可思议，结果摆在那里。
人家就是搞成了。
而且是让部长大半夜开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部委迅速传开。
不到一个上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曙光厂突破了某项重大雷达技术，部里要组团去考察。
一时间，曙光厂的名字在部委里被反复感叹。
有人找出曙光厂的资料档案，想看看这个厂子到底什么底细，还有人开始托关系打听考察团的名额，想跟着一起去看看热闹。
而八卦中被反复提及的主角林默，此刻正坐在曙光厂的办公室里，刚泡好的茶还没喝上两口。
就听到哐当一声，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厂长！咱们的雷达突破了啊！”
孙德茂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笑出了一脸褶子。
他身后跟着王鹏飞，陈红日，于洪波三位教授，也都是满面春风。
孙德茂昨晚下班下的早，睡在家里睡今天一大早才里知道消息，这会儿兴奋得走路都带风。
“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孙德茂一屁股坐在林默对面的椅子上，嗓门洪亮。
“厂长，听说部里连夜开会，连航空工业部都惊动了，咱们的雷达这是真的成了！”
林默点点头，言语中带着些感慨：
“是啊，这样一来我们的产品就能升级了，带雷达和不带雷达的产品，那可是完全不一样。”
目光扫过几位教授，林默笑容里添了几分深意：“能提供高附加值。”
孙德茂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最先进的雷达做出来，是给部里搞科研用的。
毕竟这东西意义重大，涉及国防核心。
可听林默这意思，怎么像是要往产品上装？
“厂长，咱们后面的这个无人机要搭配这个雷达？”孙德茂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确定。
林默点头，语气理所当然：“那当然，不然我把它做出来干嘛，投入了这么多资金还不得收回来？”
他说着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咱们以外汇为主，只要能挣外汇，那啥都不寒碜，当然了，到时候出口的肯定是削弱版本的。”
孙德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
在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比外汇更重要了。
这一点，孙德茂心里比谁都清楚。
从去年厂子揭不开锅到现在，林默带着大家挣回来的每一块外汇，都是硬邦邦的底气。
外汇能买什么？
买设备，买材料，买技术，买人才，几乎什么都能买。
曙光厂现在那几条先进产线，哪一条不是用外汇堆出来的？
说得再直白一点，国家的外汇储备就那么多，每一块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电子工业部想要进口设备，得先打报告申请外汇额度，航空工业部想要引进生产线，同样得排队等批。
曙光厂能靠自己挣外汇，就意味着在进口设备和技术的时候，可以少看别人的脸色。
甚至再往深了说，国家印多少钞票，在某种程度上都跟外汇储备挂着钩。
外汇越多，货币发行的底气就越足，能投入到经济建设中的资金就越多。
林默把出口版雷达的调子定下来，其实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曙光厂的技术优势，要转化成外汇优势。
科研和创汇，在曙光厂不矛盾，而是一体两面。
孙德茂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看着大家都到齐了，林默拍了拍手，把昨晚张停的电话内容简明扼要地传达了一遍。
“大家准备一下，这两天部里要下来考察团，专门考察咱们的雷达样机。”
“可以和你们说一下，这一次的考察团规格很高，除了电子工业部，还有航空工业部，以及607所和14所的技术骨干。”
他目光转向王鹏飞：“王教授，相关样机要准备好了，不光是地面样机，最重要的是上机样机，要让考察团看到这东西能装到飞机上飞起来。”
王鹏飞点点头，语气笃定，自信的回着：
“放心吧厂长，这两天我们准备进行重复测试，进一步把数据做扎实。保证让部里的考察团来了挑不出毛病。”
几位教授一听这话，都呵呵笑了起来，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开什么玩笑。
部里两个科研院所都没能解决的研发任务，他们给解决了。
填补了国内空白，这份成就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林默又叮嘱了一句，“另外数据要经得起反复验证，随机抽取不同天气，不同时段做测试，把可靠性做上去。”
“考察团里肯定有行家，有些还是搞了一辈子雷达的老专家，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明白。”王鹏飞郑重应下。
接着，几位教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准备。
等人都走完了，林默招了招手，陈嘉诚从外间办公室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