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府。
兵部尚书穆定邦刚刚下衙,一只脚还没迈进家门,一道身影就从府中跑了出来。
那女子一身青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杆长枪,看到穆定邦,还没开口,穆定邦就冷着脸道:“你不用说了,不行!”
那女子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不服气道:“为什么不行,我是射箭不如那些武进士,还是策论不如,凭什么他们能考科举,我就不行!”
穆定邦将外袍脱下来扔给门房,淡淡道:“武举不是文举,武进士也不是文进士,武进士是要上战场的,刀枪无眼,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一流高手,宗师高手,也有死在战场上的可能,我不求你做什么女将军,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的?”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穆红缨紧握手中的长枪,说道:“我也想像大哥二哥一样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兵部年年募兵,您教我的这一身本事,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在后院绣花生孩子吗?”
穆定邦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道:“我宁愿你绣花生孩子,也不愿意你死在战场上……”
穆红缨咬牙道:“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那样活着!”
看着女儿负气离去的背影,穆定邦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门女子,从小接受的是将门的教育,又有功夫在身,性情和男孩子没什么两样……
以前倒也罢了,她们再有本事,也只能藏在身上,状元郎这次提出开女子武举,无疑是为她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最近整个将门,都被她们闹得鸡飞狗跳……
穆定邦走进家门,正好看到一道身影从客厅走出来。
他匆忙上前几步,抱拳道:“见过肖老将军。”
肖老将军是大宁军神,也是将门的精神支柱,哪怕他是兵部尚书,内阁阁臣,也要对肖老将军以礼相待。
肖老将军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个顽皮的小子,如今也成了兵部尚书了……”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离开。
另一道身影,从客厅内走出来,穆定邦再次抱拳,恭敬道:“父亲。”
父亲与肖老将军,是一个时代的将领,这些年因为年迈体衰,心气不再,一直在家修养。
去年陈长安一首《龟虽寿》,让两位老将重振精神,和另外几位老将一起,在京中开了兵学馆,为朝廷培养军中人才。
这一届武举中,便有许多进士是从兵学馆出来的,并且排名前列。
穆老将军看着他,问道:“你可知,老夫为何给孙女起名红缨?”
穆定邦点了点头,说道:“回父亲,您是希望红缨巾帼不让须眉,承袭我穆家尚武的家风……”
穆家以红缨枪法闻名大宁,穆家军一杆长枪,不知让多少强敌闻风丧胆,父亲给女儿起名红缨,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穆老将军抬起手,放在他的肩上,说道:“你这些年在兵部久了,远离前线,恐怕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文官而不是武将,老夫知道你担心女儿,但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怕死,唯独我们不能,穆家如今的地位,是用命换来的,当将门开始惜命,距离没落就不远了,国家也离消亡不远……”
穆定邦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头道:“孩儿知道了……”
与此同时,京中另一处府邸。
刑部尚书周厉用晚膳时,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
他抬起头,发现坐在对面的女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放下筷子,说道:“有什么话,说吧……”
周锦对周厉眨了眨眼睛,问道:“爹,听说内阁在讨论女子武举的事情……”
周厉看了女儿一眼,道:“女子武举,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那个什么诗社的吗,我记得,你们诗社之前,和将门的女子闹得不是很愉快,你怎么关心起她们的事情来了?”
周锦撇了撇嘴,道:“我怎么就不能关心了?”
周厉道:“朝廷讨论要开的是武举,又不是文举,写文章作诗你在行,你难道还会上阵打仗不成?”
周锦小声道:“人家这也不是关心国事吗,再说了,武举看的是真本事,难道说,一个懂兵法韬略,武道也很厉害的女子,在战场上,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男子吗?”
周厉道:“当然不是,懂得兵法韬略,又通晓武道的女子,定然是比普通男子厉害,战场上看的是实力,又不是性别……”
周锦趁热打铁地问道:“既然如此,内阁为什么不能同意开女子武举呢?”
周厉诧异道:“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
周锦离开座位,来到周厉面前,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哎呀爹爹,你就同意开女子武举嘛,这本来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刑部尚书素来以铁面无私而著称,唯独对家中独女宠爱有加,自小请一对一的女先生,教她琴棋书画,平日里对她的要求,也是能满足尽量满足。
不过,朝中之事,不是儿戏,他摇了摇头,说道:“好了锦儿,别闹了……”
不过,以往乖巧懂事的女儿,这次却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小嘴一噘,说道:“爹爹你是内阁大臣,却不为朝廷考虑,不为百姓考虑,还不如状元郎呢,你太让女儿失望了,我不理你了……”
说完,她就放开了周厉的手,气呼呼地走开。
周厉揉了揉眉心,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这件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正是因为状元郎初入官场,没有那么多的牵扯,反而可以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厉对于开不开女子武举,其实并不在意。
甚至在内心里,他是极为欣赏和赞同陈长安的。
包括这次开女子武举,以及降低纸价,免费入学……,他做了太多不为私利,一心为国为民的事情。
陛下金口玉言,陈长安却不要加官进爵,而是心系朝廷,心系天下有才能的女子。
可他身为刑部尚书,又居于内阁,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任何一次决议,都有无数人解读,不可能那么的随心所欲。
和周厉有同样烦恼的,还有很多官员。
自从状元郎提议开女子科举之后,他们家的女儿,就表现得十分积极,拉着家中的女眷一起,说服他们支持女子武举,哪怕是武举和她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