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天道是我写,现在我要改了重来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倒计时开始
    顾长庚走了之后,赵老七在钟楼底下站了很久。
    他看那条官道,官道往北,拐过山脚就看不见了。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摸出刀。刀柄磨得发亮,刀刃上有几道豁口,是这些年刻木头刻的。
    他走到柱子前面,找昨天那道印。第一道印在钟绳垂下来的地方,一刀深痕,炭条描过,黑得扎眼。他拿刀背比了比,在下面一指远的地方落了刀尖。
    木头硬,刀尖打滑。他压了压手腕,重新落刀。一刀,一横,再一竖。刻了个“十”字。刻完拿炭条描黑。
    “第二天。”
    林渡从偏院出来的时候,赵老七正把刀收进袖子。他看见林渡,用下巴点了点柱子上的刻痕。“昨天一道,今天一道。还剩二十八天。”
    林渡凑近看了看。两道刻痕并排,上面一道稍微浅些,是昨天刻的,木头还没磨出包浆。下面一道深,新刻的,炭条描过,黑得发亮。
    “谢灵枢走的那天我没刻。头一天不算。”赵老七的手在钟绳上绕了一圈,“他说一个月,是从他走那天算。可他路上要走,要见人,要回来。真留给你的,没三十天。”
    “谈的时间不算?”
    “不算。”赵老七把钟绳松开,“我敲了二十年钟。头一回在柱子上刻日子。以前不用刻,每天敲一下平安,日子自己走。现在得刻。怕忘。”
    林渡看他。赵老七的手还按在钟绳上。那只手很旧了,指节粗大,虎口有常年磨绳留下的茧。他敲了二十年钟,从大衍亡了就开始敲。亡国那天他敲的不是平安。是什么钟,他从来没说过。
    “你会忘?”
    “人老了,记性不牢。”赵老七把钟绳在手上又绕了一圈,“该记的事,得落在实处。刻在柱子上,天天看得见。”
    偏院早饭吃得比平时晚。许三更把日志摞在石桌上,一摞一摞码好,中间用炭条压着。最上面是议政厅投票记录、机房访问记录、三月二十皇帝日志,还压着那块太傅玉牌。玉牌旁边放着他昨晚用秃的半截炭条,他没扔,留在桌上,像是个刻度。
    沈丹青端粥出来,绕过那摞日志,把碗放在空处。许三更没抬头,左手断指处缠着新布条,右手拿着炭条在日志边上记数。
    “吃完了再弄。”
    “等一下。”
    沈丹青把碗往他手边又推了推。没催,也没走。站了一会儿,许三更抬起头看她。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灶房门口的风吹过来,把她鬓角一缕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许三更放下炭条,把碗端起来。她这才转身回灶房,走到门口掀帘子时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真在吃,才进去。
    金不换从院墙上跳下来,嘴里嚼着东西,走到石桌前。
    “北边有信。”
    林渡抬头。
    “谢灵枢到了白鹿鸣地界。我的人看到白鹿鸣派人在边界接的。两个人,穿白衣,没带兵器。接了人直接进驻地。待了三天。然后走了。”
    “三天。”林渡把炭条放下。
    “白鹿鸣的人接到边界,这是礼数。但没人看到他走的时候白鹿鸣的人送他。他一个人出来的。往东走了。温如玉的方向。”
    “白鹿鸣没给答复。”
    “没给。没送他,也没留他。谢灵枢走得很安静。”金不换嚼豆子的动作停了,“白鹿鸣这个人,热茶热饭送客,面上挑不出毛病。但他不表态的时候比表态更麻烦。他不表态,说明他不想沾。不想沾,说明他还在看。”
    “看什么?”
    “看你改第九次改得怎么样。看谢灵枢回来会不会真的重启。看谁先沉不住气。”金不换把炒豆口袋系紧,“白鹿鸣精着呢。他不会第一个动。”
    林渡把炭条拿起来,在蓝册上写了一个字。“等。”
    金不换瞥了一眼那个字,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的人还带回一句话。谢灵枢走的时候,在白鹿鸣驻地门口站了一会儿。面朝南。站了大概一炷香。然后走的。”
    “面朝南?”
    “南边是云边宗。”
    林渡看着册子上那个“等”字。然后他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走到钟楼底下。赵老七站在钟绳旁边,看他走过来。
    “三十天。去掉路上来回,他大概第二十五天左右到。剩下五天是留给我们的。”
    “只够再覆写一次。”赵老七说,“你要么改门禁,门禁已经覆写过了。要么改第九次,让回滚停下来。你选哪一个?”
    “两个都要。”
    赵老七的手在钟绳上绕了一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右手灰线到哪儿了?”
    林渡把右手伸出来。灰线从小臂中段折了一道又一道,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纹路。赵老七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还能改几次?”
    “不知道。”
    “一次?两次?”
    “可能一次。也可能两次。不知道。”林渡把手放下。
    赵老七沉默了几拍。然后他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旧,但没浊。二十年敲钟的人,什么都见过。
    “我年轻的时候,在大衍议政厅外面站过岗。那时候我十六。皇帝进去议事,三公进去议事。我在外面站着,一站一整天。后来崩塌了,我逃出来了,改敲钟。敲了二十年,我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不知道的事,别硬扛。去找知道的人问。问许三更,问明长歌,问顾长庚。问谁都比不知道强。”赵老七把钟绳松开,转身往钟楼底下走,“你一个人扛不了第九次覆写。你得让人帮你扛。”
    中午,明长歌坐在灶房门口,蓝册摊在膝盖上,旁边放着半碗凉了的艾根汤。林渡从钟楼走回来,她抬起头。
    “赵老七在柱子上刻印了。”
    “嗯。”
    “他跟我说,你只够改一次了。”她把蓝册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打算什么时候改第九次?”
    “等谢灵枢回来之前。改完。他回来的时候,我要他看见。”
    “新规则需要委员会。委员会还没成立。”
    “那就先让它在系统里跑起来。委员会慢慢建。不能等。”
    “这得改源码。”
    “不改源码。改配置。我改一个配置,让系统在每次访问皇权权限的时候,先读新规则。新规则在,就按新规则走。”
    “能行?”
    “能行。但停不下来。一旦有人回滚,它就停了。”
    明长歌把册子合上。“那就跑。跑到停为止。”
    林渡看着她。她今天没束发,头发用一根旧绳松松系着,绳结歪了。他伸手把绳结正了正。明长歌没动,等他正完,才开口。
    “改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
    “不用。”
    “你盲了,我给你念。”
    “你还得写补丁。”
    “补丁写完了。最后一行在议政厅就写完了。剩下的是跑起来,不是写。”她把蓝册抱在胸前,“你盲了,我念给你听。你手抖,我帮你按着纸。你改到一半看不见灰线,我告诉你它在哪儿。”
    林渡看她。“好。”
    下午,许三更把倒计时算出来了。石桌上摆了两排算筹。一排三十根,代表谢灵枢给的一个月。他把前几天的拿走,剩下二十八根。又拨出去五根。
    “他去白鹿鸣用了三天,去温如玉大概也要两三天。回来再两三天。他大概第二十五天到。剩下五天,是他看我们改了什么的时间。”
    金不换从院墙上跳下来。“白鹿鸣没送他。温如玉会不会送?”
    “不知道。”
    “如果温如玉也不送呢?”
    “那他就只剩他自己。”许三更把剩下的算筹排整齐,“一个人,一条路,一个重启键。他得自己选。”
    林渡看着那两排算筹。二十八根。他伸手拿了一根,放在掌心。算筹是竹的,很轻。他攥了攥,放回去。
    傍晚,沈丹青在灶前热汤。阿九蹲在旁边,右手抓着一把豆子,慢慢嚼。赵老七站在钟楼底下,看着柱子上那两道刻痕,刀拿在手里,在第三道的位置比了一下,没刻。
    林渡和明长歌坐在石桌前。桌上是蓝册、竹简、玉简、太傅玉牌、议政厅日志、变更申请单。明长歌把红笔放下。
    “你的手。”
    林渡把右手放在桌上。她看着灰线。
    “改完第九次,它会到哪?”
    “不知道。可能到掌心。可能到指尖。”
    “到指尖会怎样?”
    “看不见灰线。盲。”
    “多久?”
    “不知道。上次覆写继承条件,盲了一刻钟。这次可能更长。”
    明长歌把蓝册抱在胸前,想了一会儿。“那你改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你盲了,我告诉你灰线在哪儿。我看不见灰线,但我能看见你的手。你手往哪边偏,我就知道灰线往哪边走。”
    “你怎么知道?”
    “你改矿洞分成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灰线亮的时候,你右手会往左偏。灰线暗的时候,你手会停。我记住了。”
    林渡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灰线从掌根到腕骨,从腕骨到肘弯。“好。你坐在我旁边。”
    天黑了。赵老七走到钟楼前面,敲了一下钟。一下。平安。钟声荡出去,往北,往官道方向。林渡坐在石桌前,右手放下来。灰线不亮不暗,只是在那儿。他看明长歌。
    “明天开始改。”
    明长歌点头。“明天。”
    偏院门口,许三更端着空碗出来,经过石桌时停了一下。他看林渡和明长歌坐在灯下,蓝册摊在中间,红笔夹在册子里。他没说话,把碗放在灶房门口,转身回审计室。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改的时候,我记账。功德消耗、灰线进度、系统日志,我一条一条记。”
    林渡看他。“你的日志已经够多了。”
    “不多。”许三更把算筹从算袋里抽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改的东西,得有人记。你盲了记不了。明长歌要顾着你。金不换要盯北边。沈丹青要熬药。阿九要守偏院。赵老七要敲钟。没人记,就我来。”
    他转身走了。算筹在他手里响,一声一声,像小钟。
    明长歌看着许三更的背影。“他把什么都算好了。”
    “他一直在算。”林渡把蓝册拿起来,“从断指那天起,他就在算。算账,算日志,算回滚,算日子。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灶房里,沈丹青把最后一只碗收进柜子。她看许三更走进审计室,门没关严,灯亮了。她站了一会儿,从灶台上拿起一只新陶罐,放在药架最上层。罐子空着。明天开始,一天一只。她数了数药架上的罐子。八只。她把手擦干,走过去,把审计室的门推严了些,好让灯光不晃出来。
    赵老七站在钟楼底下,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照在柱子那两道刻痕上。他把刀收进袖子。明天第三道。刻完了,林渡就开始改。他手按在钟绳上,不敲,但手指在绳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数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