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天道是我写,现在我要改了重来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小组入城
    门禁覆写之后的第三天,林渡决定带所有人进去。
    赵老七第一个反对。他站在钟楼底下,手按着钟绳,听林渡说完,摇了摇头。
    “六个人全进去。外面没人看着。万一谢灵枢回来,没人报信。”
    “你留在外面。”林渡说,“你敲钟。三下。不管谁回来,三下。我们在里面能听到。”
    赵老七没再说话。他把钟绳在手上绕了一圈,试了试松紧。然后他点头。他看了林渡的右手一眼。灰线在小臂中段折了一道,又折了一道。赵老七没说什么。他走回钟楼底下,背靠石墙,眼望官道。
    出发那天是早上。雾很薄,挂在槐树叶子之间,露水还没干。五个人站在偏院门口。林渡,明长歌,许三更,沈丹青,金不换。阿九也要跟,被林渡留下了。阿九蹲在墙角,右手攥着拳头,不说话。沈丹青走过去,蹲下来,把手里的一个布包放在阿九膝盖上。包里是两块蒸饼和几片艾叶。阿九接了。她抬头看沈丹青,没出声。右手在膝盖上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画了一个叉。然后她用左手把方框抹掉,重画了一遍。这次方框里是一条线。横着的。一。等。沈丹青看懂了。她拍了拍阿九的手背,站起来。
    五个人往皇城废墟走。林渡走在最前面,右手垂在身侧,步子不快。明长歌走在他旁边,蓝册夹在腋下,青衫外面多罩了一件薄袄,沈丹青昨晚给她改的袖子,收了口,利落。许三更走在后面,背着算袋,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是沈丹青点的,防风罩是许三更自己用旧铁皮敲的,罩在灯芯外面,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沈丹青走在他旁边,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金不换走在最后,炒豆在口袋里响,他嘴里嚼着一颗,步子散漫,但眼睛一直看着两边的废墟角落。
    走到宫墙北面的时候,雾散了。铁门上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门缝里那线光还在,细而亮,像一根引路的线。林渡走到门前,站定。他回头看后面四个人。许三更把灯提起来。沈丹青站到许三更身边。金不换从后面跟上来,站在最后面,离门最远。明长歌走到林渡旁边。
    林渡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灰线从掌根到腕骨,从腕骨到肘弯。他往前走了一步。门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淡金色。不是暗红色。门认了那四个字。制度实验小组。门缝里的光变宽了。铁门自己往里开了一扇,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林渡退后一步。他看明长歌。
    “你先。”
    明长歌看他。她的手指捏着蓝册的边,捏得很紧。她往前走了一步。门上的符文又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光落在她肩上,像一层薄纱。她站在门槛前。没急着进。她回头看了林渡一眼。林渡对她点了一下头。
    明长歌转过身。她迈步。一脚跨过门槛。
    铁门后面是一条石阶通道。光从门缝和石壁上的旧符文里透出来,照得见脚下的青砖。她站在通道口。站了一会儿。
    “二十年。”她说。声音很轻,但在石壁间荡了一下,又回来。“我二十年没进来过这个地方。门锁着。我以为我进不来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踩在青砖上。青砖是凉的,但稳。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门外四个人。
    “进来。”
    林渡走进去。许三更和沈丹青跟着。金不换最后,进门之前左右看了一眼,才侧身挤进去。五个人站在通道口。门在他们身后自己合上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照在五个人背上。
    通道往地下走。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越走越深。空气变凉,变干,带着铁锈味和旧纸味。许三更提着灯走在前面,灯焰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石壁上开始出现符文。旧符文。和门上的不一样。更密,更深,有些刻着字,有些只刻线条。沈丹青伸手想碰,被许三更轻轻按住了手背。她收回手。许三更没松手。两个人的手在灯下握了一会儿,又松开。
    走到第三层,通道变宽。一道石廊出现在面前。廊柱是圆的,柱头上刻着凤凰牡丹。廊顶有裂缝,但没塌。石廊尽头有一道门。比外面的铁门小,石头的,没有符文。门上刻着三个字。
    “议政厅。”
    明长歌站在石门前。她看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她伸手去推。石门没锁。往里开。一股旧纸和旧木的味道涌出来。五个人走进去。
    石室不大。四面墙都是砖的,砖缝里嵌着符文,已经暗了,只剩微弱的光。石室正中间有一张石台。石台上那卷竹简已经被林渡取走了,只剩石台面上的刻字。林渡走到石台前,低头看。刻字还在。皇帝提案。三公审议。太傅复核。执行。他的手指沿着刻痕摸了一遍。
    “这是议政厅。”他说,“皇帝和三公在这里投票。”
    许三更把灯放在石台上,绕着石室走了一圈。他停在东墙前面。墙上有一排木架,架上摞着竹简。竹简上落着厚厚一层灰。他伸手拨开最上面一卷,吹了一口气。灰飞起来,在灯下像金色的尘。竹简上的字露出来。
    “投票记录。”许三更念,“云州灾税。赞成:帝、太傅、司徒。反对:无。通过。”
    他又翻下一卷。“修改继承规则。赞成:帝。反对:太傅、司徒、司空。结果:未通过。”
    许三更停住。他把竹简翻到另一面。另一面还有字。“后补记录:本项未通过。但太上皇自动继承条款已入源码。添加者:不详。时间:大衍二十一年三月。”
    他把竹简放下。回头看林渡。石室里很静。沈丹青站在许三更旁边,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袖口。金不换靠在石门框上,嘴里没嚼豆。明长歌走到石台前,把蓝册放在台面上,翻开,翻到“变更申请单”那页的毛边。她看了一会儿石台面上的刻字。
    “投票记录和源码对不上。”她说,“投票否决了自动继承。但源码里加了这一条。加的人跳过了议政厅。”
    林渡看石台上那三个刻字。议政厅。他看了一会儿,抬头看明长歌。
    “议政厅的投票记录还在。这是活的证据。有人跳过了这个厅,改了源码。改的人是谁——”
    “查日志。”许三更说。他把那卷竹简收好,放进算袋。“投票记录带回去。和石室的文件、十三旧臣的签名、末代皇帝的信放在一起。四份证据。”
    林渡点头。他走到石室北墙。北墙上有一个凹槽。槽里空着。槽边刻着一行小字。“原始配置存档处。第三层。石室底。”下面是林渡昨晚用炭条写的四个字。制度实验小组。他看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他把右手放在凹槽上。灰线抽了一下。白了一下。
    “原始配置已经被取走了。”他说,“但凹槽还在。它认这四个字。以后谁写这四个字,谁就能进。”
    金不换从门口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凹槽。又看了一眼石室。“这地方二十年前就存在。投票记录里写‘大衍二十一年三月’。那一年谢灵枢删了自己的档案。他删档案,就是大衍二十一年三月。”
    石室里静了一瞬。明长歌看金不换。
    “谢灵枢删档案的时间,和太上皇自动继承条款入源码的时间,是同一个月。”
    金不换点头。“对。三月。都是三月。”
    许三更翻开日志。他找了很久。然后他抬头。“谢灵枢的档案删除记录是三月。太上皇自动继承条款添加记录也是三月。但添加记录没有署名。删档案和加条款,可能不是一个人做的。但时间重合。”
    沈丹青松开许三更的袖口。她走到石台前,看那卷投票记录。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谢灵枢删档案是为了不让人找到他。那加条款的人呢?”
    没人回答。石室里很静。灯焰晃了一下。许三更把灯芯拨了拨。
    林渡把竹简收好。他把石台上的蓝册拿起来,还给明长歌。他看了一圈石室。砖墙,符文,木架,石台。他看了一会儿。
    “这是我们的证据。”他说,“议政厅的投票记录。谁投了票,谁没投。谁通过了什么,谁否决了什么。都在这里。二十年前有人跳过了这个厅。现在我们把厅重新打开。”
    明长歌把蓝册抱在胸前。她看石室。看那些暗了的符文,看那些落了灰的竹简。她的眼睛里有光。很淡,但不灭。
    “我想在这儿写东西。”她说。
    “写什么?”
    “补丁的最后一页。不,最后一行。”
    她走到石台前。把蓝册翻开。翻到最后一页。她拿起红笔。在“新皇权补丁v1.0草案”下面写了一行字。
    “本补丁依据大衍议政厅投票记录。依据十三旧臣联署声明。依据末代皇帝亲笔信。依据原始配置存档竹简。血统不参与继承。最高权限由议政委员会集体行使。”
    她写完,把红笔放下。她看林渡。
    “写完了。”
    林渡走到她身边。他看那一行字。红笔小字。细而密。他看了很久。右手抖。灰线在小臂上折了一道又一道。他没按。他伸出左手。把明长歌的红笔拿起来。在那一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把笔放下。
    “走吧。”他说,“回去。”
    五个人往石室外走。许三更提着灯走在前面。沈丹青走在他旁边。金不换走在后面,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石室。明长歌走在林渡旁边。走到石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议政厅。看那三个刻字。
    “二十年。”她说,“门开着。”
    林渡看她。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很轻。只碰了一下。明长歌没躲。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林渡的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拍。然后他收回手。
    “回去。”他说。
    五个人走上石阶。铁门从里面推开。光涌进来。外面是傍晚。天边有云,云缝里露出一线金光,照在五个人身上。赵老七站在钟楼底下,看到他们出来,手从钟绳上松开。他敲了一下钟。一下。平安。
    偏院里,沈丹青点灶火。许三更把竹简和算袋放在石桌上。金不换把炒豆倒进碗里,倒了满满一碗,推给阿九。阿九蹲在墙角,右手抓了一把豆,慢慢嚼。赵老七从钟楼走回来,站在偏院门口。他看林渡。林渡对他点了一下头。赵老七没说话。他走回钟楼。手按在钟绳上。不敲。等着。
    石桌上摆着四样东西。竹简。玉牌。日志残片。蓝册。明长歌坐在桌前,把蓝册翻开最后一页。她看了一会儿那一行红字。然后她拿起笔,在页脚画了一道。旁边写了一个字。
    “进。”
    林渡坐在她对面。右手放在桌上。灰线不亮,不暗,只是在那儿。他看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灶房的火亮起来,暖光透过窗纸,照在石桌上,照在四样东西上,照在两个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