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首辅无嗣?小通房却一胎三宝 > 第323章 生辰快乐,舜舜
    舜舜坐在铺着厚厚的软垫上,胸腔里突突地跳着,呼吸急促了几分。
    方才柳蝶衣说,这是裴俨为她准备的生辰礼。
    但裴俨行事向来走一步算十步,绝非是个会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莽夫。
    此番要她扮作观音,定是为了解这渡江之困,绝不会拿这等军国大事来儿戏。
    她稳住心神,没有冲动地掀帘下车,只静静地等着。
    大半个时辰过去,车厢里的暖炉也抵挡不住外头渗进来的寒风,空气冷得能呵出白气。
    外头原本还看热闹的百姓,冻得实在受不住,三三两两散了干净。
    江面上的风势越发猛烈,鹅毛大雪扑簌簌地飘落。
    舜舜忍不住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
    她瞧见那些被放出去的小船,已经悉数在对岸停靠稳妥。
    而江水中,用榫卯和粗麻绳扎紧的巨大木栅栏,被缆绳拉成了一条线。
    从江心的冰层,一直延伸到岸边,在湍急冰冷的水流中来回摇摆。
    蓝厉站在风口,脸冻得通红,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
    “大人,这……这法子当真能行吗?”
    裴俨负手立于寒风中,大氅的下摆被风卷起,周身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他眸光沉静地注视着江面,唇角微勾。
    “你且看着便是。”
    随着气温继续下降,雪花混着江水里的碎冰,不断冲刷着那一排拦冰栅。
    不多时,顺流而下的冰花和碎冰块,便在栅栏处被阻截,越聚越多。
    它们互相挤压、冻结,顺着栅栏,从原本封冻的边缘,一寸寸向着水流湍急的区域蔓延冻结。
    蓝厉盯着那段逐渐结成冰的水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激动的一拍大腿。
    “结冰了!那边的江面也结冰了!”
    “原来大人不是要破冰,而是要它结冰!”
    “等江面能形成一条完整的冰道,咱们就能拖着木炭和煤炭直接走过去了!”
    裴俨望着那片渐渐冻实的江面,眼底划过一抹满意的幽光。
    他从一开始就打消了破冰的念头,而在琢磨如何把这截江面彻底冻起来。
    因为除了今日这批煤炭、木炭,未来还要运送许多批。
    与其凿开已经冻上的冰层,费时费力,一宿过去,搞不好又会再次冻上。
    倒不如顺应这极寒的天气,人为设下阻碍,让未结冰的江面加速封冻。
    只要两片冰层彻底咬合,便能形成一条坚若磐石的冰道。
    这设置拦冰栅的法子,正是那位北方老工匠教给他的。
    兵卒们见状,冻僵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钦差大人英明!”
    “大人真乃神人也!”
    欢呼声此起彼伏,裴俨却只是享受了短短几息的恭维。
    他眉头微皱,忽地抬手,沉声喝止:
    “都噤声!”
    众人齐齐一愣,连忙捂住嘴。
    裴俨瞥了蓝厉一眼,语气肃然。
    “别喊了。这破冰渡江的奇谋,可不是本官想出来的。”
    “此乃观世音菩萨悲悯众生受苦,于冥冥之中降下的神旨,指点本官设下此栅,凝水成冰。”
    蓝厉愣在原地,嘴角突兀地抽搐了两下。
    钦差大人扯谎都不带脸红的,为了给自家夫人造势,连这等功劳都不要了。
    但他立马扯开嗓门,信誓旦旦地附和:
    “对对对!正是观音娘娘显灵了!多亏了观音娘娘庇佑啊!”
    不消片刻,这套说辞便借由兵卒们的口,迅速传遍了整个码头。
    外头的动静很快传到了马车内。
    舜舜的脸颊难以自控地腾起一片滚烫的红晕。
    她羞恼地咬了咬下唇,小声嗔怪:
    “这必然是他自己谋划的法子,干嘛非要当众说是……说是观音想出来的!”
    柳蝶衣靠在车壁上,忍不住打趣。
    “哎呀,裴大人方才不是说了么?这是给你的生辰礼。”
    “这泼天的民心和功德,他可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全送给你了。”
    舜舜羞得别过脸去,纤细的指节紧紧扯住披风的系带。
    “无功不受禄,我……我才不要这种生辰礼呢。”
    虽是这般说着,她心里却翻滚着糖渍。
    眼眶也泛起一丝温热。
    这世道,女子多被视为男子的附庸。
    谁会将这等般功德、这般功绩,记在一个内宅女子身上?
    就算她真有什么功绩,旁人也会说裴夫人如何如何,幸而没给裴大人拖后腿。
    然而裴俨却要把这些功绩都给她。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激荡,转头看向柳蝶衣:
    “你去问问他,这法子既已成了,下一步要怎么做?我总不能一直躲在车里。”
    柳蝶衣轻笑一声,正要掀帘下车,车窗外传来了动静。
    枭三顶着雪花,快步奔至马车前。
    “夫人,大人请您过去!”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音提醒:
    “不过您现在可是观音娘娘了,这姿态一定要端着点,慢一点。”
    “越是法相尊严,他们越是信服。”
    说罢,枭三掀开车帘,笑眯眯地抬起胳膊,示意舜舜扶着他下车。
    柳蝶衣和阿洛伽对视一眼,率先跃下马车,一左一右地侯在两侧。
    事已至此,她只能按裴俨说的做了。
    舜舜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心底的慌乱迅速压下。
    裴俨既已搭好了戏台,她便不能露出马脚。
    定要将这出戏唱得漂漂亮亮,安抚好民心。
    她拢了拢衣襟,仰起悲悯圣洁的面容,将手搭在枭三的手腕上,缓步走下马车。
    风雪之中,她一袭纯白,眉心的那抹朱砂红得醒目,仿佛真的不染凡尘。
    沿途,正在搬运木炭和煤炭的兵卒和暂时歇息的工匠们,仿佛受到什么感召一般,转头看来。
    只这一眼,所有人便张大嘴巴,齐齐僵在了原地。
    “观音……是观音娘娘!”
    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接连不断,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宸王之前为了给他生母积攒香火,大肆散发以她为蓝本绘制的观音画像。
    武昌县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供奉着观音娘娘,对画中人的眼眸,简直再熟悉不过。
    如今,这活生生的“观音娘娘”就这样踏雪而来。
    双眼、身段、尤其是那悲天悯人的神态,竟与画像如出一辙!
    在这等极寒的天灾面前,人本就极易滋生敬畏。
    更何况,方才钦差大人才说了,是观音娘娘告诉他的办法,这才冰封了江面!
    “扑通——”
    一名年长的老工匠丢下手里的锯子,双膝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观音娘娘显灵了!娘娘大慈大悲!”
    这一跪,仿佛推倒了一溜骨牌。
    周遭的兵卒、工匠,都被这神圣的氛围所影响,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多谢观音娘娘恩德!”
    “娘娘大慈大悲,救我等于水火啊!”
    震耳欲聋的叩首声和感谢声,混杂着风雪的呼啸,回荡在江畔。
    舜舜哪里见过这等情形。
    她的双腿微微有些发软,只能暗自咬紧牙关,拼命绷住脸上的庄严与威仪。
    她垂下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苦厄的杏眸。
    “大家快快请起。”
    舜舜轻咬舌尖,嗓音清越空灵,被风雪裹挟着,愈发显得空灵起来。
    “天寒地冻,本座不忍众生受苦,这才小施法术,助你们渡江罢了。”
    她稍稍弯腰,虚扶起跪在最前面的一名老工匠。
    “尔等皆是良善之辈,必有厚福,去忙吧,莫要误了正事。”
    那老工匠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连身上的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舜舜在众人狂热且敬畏的拥戴下,一步步朝着江边走去。
    好半天,她才终于走到了裴俨的面前。
    周遭的跪拜声依旧不绝于耳,但舜舜此刻的眼中,只剩下面前这个挺拔如松的男人。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裴俨静静地凝视着舜舜,黑沉的眸底里,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情。
    周羡尧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处心积虑筹谋多年,想要他死去的母亲享受众民香火。
    而今日,这万丈光芒的信仰和爱戴,全都属于他的舜舜。
    裴俨盯着她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庞,呼吸陡然急促。
    薄唇微启,无声地用口型吐出六个字:
    生辰快乐,舜舜。
    舜舜看懂了。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股酥麻的热流,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她强忍着想要上前投入他怀抱的冲动,眼睫微颤,极其克制地朝他微微颔首。
    裴俨眸色微暗。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君子礼。
    “下官,替汉口、襄阳百姓,谢观音娘娘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