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退婚第一年,她另嫁他人 > 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虞锦的视线还在几只野鸭身上, 听表妹突然开口,说的还是这样让人惊愕的话,诧异道:“什么?”
    林公子,借钱?
    林公子出手一向阔绰,闲钱多到放在了她铺子里吃息,怎么可能缺钱。
    表妹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卫语姝被她一声质问,表情里的惊诧实在耐人寻味,仿佛她说错了什么话,辩解道:“可不是我要说他坏话,江城内有钱的主都快被他借光了..."
    家父也被借过。
    不是‘借',是明目张胆地要。
    朝中官员谁要是哪天去酒楼被他碰到,下一次见面,铁定会被他‘借'钱,要么没钱喝酒,要么没钱听戏...她曾亲眼看到他勾着父亲的肩,痛斥国公爷不给他花。
    什么国公府世子,面子在他眼里一文不值,父亲原本想要结亲的念头,至此打消。
    回家后对蠢蠢欲动的母亲说:“此子...一言难尽,家中姑娘的将来不能拿去冒险。”
    她还以为国公府这些年的家财都被长公主平日里败光了,今日一见,府邸气势磅礴,底蕴十足,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破败的迹象都没。
    大抵是越有钱越抠搜吧。
    卫二娘子宽慰道:“表姐不用害怕,他再无赖,断不会找你借。”
    虞锦回了神,点头附和:“我穷。”"
    卫语姝倒不是这个意思,她的遭遇几乎人尽皆知,但不能冒昧去问,两人本就不熟,问得不好有看笑话的嫌疑,不知道怎么安慰,想了想道:“我若是表姐的处境,定不如你。”
    她的处境?不会的,虞锦诚心祝福:“表妹将来一定会幸福美满。
    “语姝。”虞锦不喜欢博取同情,她有手有脚,有吃有喝没什么可同情的,主动邀卫二娘子:“那边有几只白鹤,要不要过去看看?”
    戏台傍晚才开,前来的宾客几乎满座。
    白日里悬挂的灯笼被点亮,绕着戏台阁楼迎雪飘摇,锣鼓敲响,戏台开场,几道烟花陡然升空,虞锦抬眼去看,璀璨的光亮映入眼帘,突然有了一种身在星辰大海之中的梦幻,心口微微一酸。
    都说人在看到美好的东西时,会想落泪。
    她大抵也是如此。
    长公主已经回来了,坐在卫氏身旁,与卫大夫人说着话,话里话外无不罩着卫氏。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三人齐齐笑了。
    虞锦目光微微一动,落在母亲的笑颜上,敞亮的灯火笼着她弯起来的眉眼,眼尾压出几道褶皱,她很少这样失态放肆地笑,虞锦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林公子,还没回来吗?
    戏曲唱的是一场团圆戏,众人的目光被吸引,交谈声渐渐安静下来,虞锦看得认真,雅间的门被推开时,她没注意。
    直到身旁悬挂的一盏火角灯被移到人影遮住了光芒,她的脸隐入了阴影里,方才转过头,视线里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含笑盯着她。
    林公子……..
    虞锦感觉心口狂跳,险些站了起来。
    她的位子在卫氏身后,身旁是卫家二娘子,她看到了人,二娘子也看到了,正瞪着一双大眼睛防备地盯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世子。
    虞锦失态了片刻,忙收回视线。
    林斐这才叫前方的长公主:“母亲原来在这里,儿子好找。”
    “回来了?”长公主闻言扭过头,见他一身风尘仆仆,肩头发丝上还有雪,嫌弃道:“赶紧去换身衣裳,别把寒气渡给了屋里的贵客。”
    卫大夫人和卫鸳先后回头,看到林斐后一一问安:“林世子。”
    林斐礼貌回礼:“见过两位长辈。”却没有立马离开,转头看向身侧的虞锦,偏头问道:“这位是,虞娘子?”
    虞锦:“…………”
    长公主看他那浪荡样,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头疼得很。
    虞锦起身,蹲了个礼:“林世子。”
    连带着她身旁的卫二娘子也不得不起身见礼,“世子。”
    “都坐,不必客气。”林斐的脚尖往前,袍摆扫到了虞锦的脚背,看她轻轻缩了缩,促狭的心思得到了满足,唇角微扬,“母亲好好招待客人,儿子先去更衣。”
    人离开后,卫二娘子挨过来,“吓死我了?”
    虞锦看向她。
    卫二娘子就差拍胸口了,靠着她耳朵悄声道:“我以为他要找我们借钱。
    虞锦愕然。再把视线放回戏台,心思已经不在了,台上的角儿唱了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心飞出了门外,被勾走了。
    坐了一阵,终究没忍住,起身与卫氏道:“母亲,我去趟净房。”
    林斐走后,长公主和卫氏都在留着她的反应,见她如此,两人心知肚明。
    卫氏没拦着她:“去吧。”
    人生地不熟,二娘子正欲起身相陪,长公主却唤了门口的婢女,“方姑姑,你带虞娘子去一趟,这块人多,东侧的净房安静。”
    “是。”方姑姑进来,替她拿出了靴:“虞娘子请。”
    方姑姑领她出了戏楼,往东侧的院子走,走到一半脚步便慢了下来,今日府上到处都是灯笼,廊下亮堂堂的,等虞锦察觉后回头,早已不见了方姑姑的身影。
    正不知道该去哪儿,突然一道嗓音从一旁雪地里传来,“小娘子,是在找情郎吗?”
    虞锦转身便看到了林斐,他还是适才那身,没更衣,像是知道她一定会出来,站在这儿等着她。
    她要是不出来呢,他不是白等了?
    虞锦朝他走去,脚步走得很快,雪打在她脸上冰冰凉凉,内心却是一片滚烫,几步远时林斐伸手来拉她,她没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风雪的寒冬里她紧紧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胸前的冷雪上,轻吐着白气,熟悉的安稳席卷而来,前世今生重叠,梦里模糊不清的感觉,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她很想他。
    林斐没料到她会主动投怀送抱,被她扑得后退一步,怀里的幽香温暖让他呆了呆,一向嘴里没个把门的人此时安安静静地闭了嘴。
    “阿锦。”她此时的反应,他是不是可以解读为她在想他?
    “林公子。
    林斐没去问了,弯下腰轻轻回拥着她,她比想象中要娇小,他的双臂能把她整个人藏在怀里,怜香惜玉,大抵说的便是当下的心境,下颚蹭着她发丝,嗅到了冰冷清新的幽幽花香,前些日子他时不时有些恍惚,是怎么喜欢上虞娘子的,可人到了跟前,他的喜欢就成了情不自禁。
    今日他一进城便去了虞家,爬上了她院子里的墙,没有看到留给他的灯罩,倒是看到不远处被烧毁后的狼藉。
    知道出了事,正欲翻进去探个究竟,国公府的暗卫拦住他,告诉他,人已经被长公主接回了国公府。
    他马不停蹄赶回来,二十一年了,回家之路从未这般匆忙过,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陪着母亲听戏,心才安稳下来。
    拥抱的胳膊不自觉用了力,接受了她送给自己的这个除夕夜之礼。
    片刻后,怀里的人动了动,要起身,林斐胳膊松开,偏下头,“我瞧瞧,有没有受伤?”他听说了,虞家那位竖子想要行凶杀她们母女二人。
    上回入狱,对他还是太仁慈了,对付这样的人,应该让他缺胳膊少腿,再也提不起剑,走不动路,才能学乖。
    虞锦适才凭着那股思念的冲劲抱了他,没想过这会儿该怎么收场,想退出去,却被他伸手圈住了后腰拉回来,半搂着她。
    吹在脸颊上的风突然烫了起来,虞锦不敢看他眼睛,昏黄的灯光底下盯着他起伏的胸膛,轻声道:“没有。”
    “喜欢吗?”林斐问她。
    “嗯?”
    “我家,你喜欢吗?”本想翻墙去她院子里陪她守岁,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她来了他家过除夕夜。
    这话太直白,虞锦还是点了点头,他的家很好,长公主也很好,怕他再追问下去招架不住,仰目看他:“林公子有没有哪里受伤?"
    “担心了?”林斐笑道:“放心,林世子常年游历在外,没几个人能伤到他。”
    虞锦笑了笑。
    笑颜如明月一般皎洁,林斐发现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里面永远锁着一汪秋水,每次看他时便会泛起一圈圈波动,让人心口发痒,魂牵梦绕。
    林斐很不想放她走,但她出来太久,会被卫家人察觉出端倪,名不正言不顺的,不能坏了她名声,林斐又抱了她一下,低声道:“我去换身衣裳,待会儿过来陪你。”
    虞锦返回戏楼时,适才消失的方姑姑已经在那里候着了,没有看她,也不多问,见她回来,提着灯领她回到了戏楼雅座。
    二娘子正看着入神,为戏曲结尾的大团圆拭了拭眼角,抬头突然看到虞锦坐在了身旁,惋惜道:“戏曲结束了,表姐没看到,可惜了。”
    前方的长公主回身,笑着道:“无妨,今日戏曲会唱通夜。”
    不仅如此,底下的院子里正在准备篝火,长公主已吩咐下去,今夜前来的宾客可以在府上守岁,若是饿了,备好了各类美食,随时可让婢女们摆席。
    芙蓉城瘟疫起来后,人心惶惶,连宫中的花灯今年都取消了,一般的人家不敢明目张胆庆祝,今日能借着国公府热闹一番,也值得了。
    大多数宾客都选择了留下来。
    卫大夫人也没走,与二娘子道:“语姝,咱们今晚不回了,留下来叨扰殿下,要困了,就在这歪一会儿。
    年轻人爱热闹,平日里规矩框着,早早便睡了,难得有个长辈许诺的不眠之夜,谁能睡得着?
    篝火燃起来,看戏曲的人便都移步下楼,围着一圈篝火找坐席落座,看人打铁花,表演赤身钻火.....热火朝天,场面堪比闹市。
    礼部尚书许大人这几日为了自己的儿子操劳,眼都没合过,一合上便是他儿子的急报,一个衙门御史六品的官,不要也罢,可辞不掉啊,皇帝不让,大过年整个家族都在帮他守城...
    收到国公府的帖子后,许大人立马赶来了府上,不为旁的,就为国公府的林世子也是御史之一,长辈们有相同的苦,有相同的愁。
    看到如此阵仗,无不感激:“国公爷今日大手笔啊,倒是咱们上门的匆忙,没有备上厚礼,来此白白享受,怎好意思……”
    同样受邀的还有另外两位,文昭侯府的魏侯爷,清晏侯府的世子爷。
    一个是南城御史魏渊的爹,一个是中城御史王识诚的爹。二人皆有同感,提议道:“今夜咱们借了国公爷的地方消愁,那便痛痛快快喝一场,不醉不归。”
    国公爷紧紧捏着袖子下的手,手指头下意识敲着,一笔一笔算着经费,心道,我倒没有让你们喝酒,今夜这些也不是为你们准备的。
    是举全家之力,为他儿子讨小娘子欢心。
    败家玩意儿,一回来就要剥他老子一层皮,想当年他追长公主都是自己掏腰包,父母哪里有钱给他,世道当真变了.....
    忍着肉痛让底下的人去搬酒,回头就看到了一团金光,定睛一瞧,哦,正是他那败家子。
    穿了一身鲜亮的珊瑚圆领长袍,色彩犹如掺了橘调的朱砂,外罩金丝缠枝鸦青色大氅,头戴金镶玉发冠,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脸此刻被贵气一衬,变得矜贵不可攀,一路走过来,步步生辉。
    周遭慢慢安静,纷纷投目,连身旁的几位父亲都忍不住夸道:“那是世子?好人才啊...”
    可国公爷看到的全是钱,他的钱。
    “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去到了长公主身旁,平日里两个不对付动不动就相互嘲讽的人,此刻倒是显得多么母子情深。
    “世子许亲了没?”魏侯爷突然想起来,问道。
    国公爷道:“快了。”但愿快了,总不能让他的钱打水漂,若真如此,他还是滚出去流浪比较让人省心。
    篝火边上不知道谁先看到,目露惊艳,引来一串视线,陆陆续续转头。
    林斐大喇喇地坐在长公主身边,丝毫不介意此刻正身在夫人堆里,对一众投过来的目光,微微颔首见礼,“各位夫人们好。”
    得来了一片夸赞,他又不搭理了,长公主不得已替他客气地应付完,转头盯着他,压低嗓音道:“这身新衣不错,这么快就换上了?”
    “嗯。”林斐:“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你爹的脸色不太好,他什么心思,长公主能不知道?“我第一次约你爹,金钗戴了十枝...”
    林斐回她:“那殿下赢了,儿子的头没那么大。
    长公主身侧坐着卫鸳,另一边是卫大夫人,两人的身后各坐着自己的女儿,每个席位中间隔了一张小木几,篝火堆前正在打铁花,欢呼声不断,两人说了什么,旁人听不到。
    虞锦与他前后错开,却只错开了一个位。
    他手肘搭在木几上,垂下来的金线袖口被炙烈的火焰照出隐隐金光,夜风一浮动,她的心也跟着那方袖角飘起来。
    林公子的玉树临风她看到了,迟迟没缓过来。
    同样没缓过来的还有卫家二娘子,神色呆呆的,脑子里大抵在想,他不是很穷,怎么穿得这么有钱了?
    夜色渐深,真正的守岁开始了,怕大伙儿熬不住,长公主令人拿了纸笔派给大伙儿,天一亮便是新年了,写上新年飞贴送给想送的人。
    半夜时鹅毛雪花便被篝火烤没了,人心沸腾,连夜风都放佛停了。
    有人过来向卫讨要桃符,此处的木几太小施展不开,长公主便领着卫挪到了厅内。
    这一处只剩下了卫大夫人带着两位姑娘。
    还有林公子,他没走,手执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写的极为认真,连长公主走了都不知道。
    卫家二娘子没这么晚睡过,写完几张飞贴有些犯困,裹着身上的斗篷昏昏欲睡,很快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一道轻微的声响传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看到林世子扔了一个纸团在表姐身前的木几上,表姐用手掌压住...
    卫二娘子:“…………”
    卫二娘子的脑子惜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发现一桩惊天大秘密,瞌睡早吓没了,见虞锦要转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合上了双眼。
    她睡着了,什么都没看见。
    母亲正在与另一旁的夫人说话,已经从最开始的儿子聊到了孙子,心道母亲,你长点心吧,姑姑不在,你得好好看顾着表姐啊。
    有人今夜居心叵测,在对表姐下手。
    虞锦摊开心里的纸团打开。
    林世子已经从最开始的,‘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写到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样的纸团她袖筒里塞满了。
    林世子见她半天没动作,眼观八方后身子微微倒下来,压低声音:“虞娘子,回一下啊。”
    虞锦回了他很多了,唯恐他吵醒了表妹,“我回,你,坐好。”
    “你的字真好看。”这会儿人人都在忙着写帖子闲聊,没有人注意他们,林斐不听她的,“我拿回去裱起来。
    “你再不坐好,我不回了。”
    “好,听你的。”林斐身子收了一半,突然又倒下来,“什么时候提亲,你得给我一句准话。”
    卫二娘子眯着眼睛偷看,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皮子颤了又颤,恨不得闭死了,心跟着抖起来,好怕自己暴露,不敢动,竖着耳朵听。
    半晌后听来一句,“再等等可以吗?”她和母亲还没有安身之处,此时定亲,得上虞家。
    林斐当下锤了锤胸口,故作哀嚎:“虞娘子好狠的心。”
    整夜下来,二娘子一颗饱受惊吓的心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表姐真厉害。
    林世子...好会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