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退婚第一年,她另嫁他人 > 42、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他要走?
    家主这回一心要留住夫人, 正在悔恨的当头,说不定还真就让他走了,门外老仆劝他:“四公子,莫要说这等糊涂话,在这家里公子只有一个母亲。”
    四公子被戳到了痛处,提高嗓门对里面的人喊:“她算哪门子母亲?儿子生下来是姨娘在教养,她卫氏是高门大户里的姑娘,高人一等,看不起父亲,看不起姨娘,嫌弃我这个庶子脏了她名声,待姨娘一走,下一个该轮到我与妹妹...”
    声音只隔了一个院子,哭喊声几乎就在耳朵边上,虞锦怕母亲心里添堵,让朱嬷嬷把门关上,被卫氏阻止,“敞开吧。”
    她躲了十几年,不能再躲下去,她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倒要看看这场闹剧会闹到什么程度。
    无论四公子如何说,虞明望都不开门。
    那头二娘子拦不住,蒋氏被婆子'送'出了门,也在哭着:“老爷,妾身出了这个门还能去哪儿,您这是要把妾身逼死啊,倒不如直接赐妾身一条白绫,妾身遂了你的愿...
    二娘子哭得心碎:“姨娘……”
    转头又朝着老夫人的院子喊道:“祖母,祖母快来救救姨娘……”
    可惜,那日虞明望几句话把老夫人的心伤到了,至今还躺在床上,管不了了。
    大房大夫人爬不起来,大爷和大公子倒是想过去帮一把,被二公子劝住:“母亲是如何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你们心里没点数,长点记性罢。”虞家主要休妾,他们去,要挽留人家?
    大房没人管,全凭两位庶子在那陪着虞明望唱戏。
    卫氏不让人关门,院子里的人都不敢出声,安安静静地听着。
    大年除夕,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好的人家此时正围着火炉子一家人说说笑笑,嫁的不好就是这样的下场。
    朱嬷嬷煮了茶,端着母女俩。
    虞锦捧着茶盏,心里在猜,蒋氏今日到底会不会被赶出去,虞明望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一旁卫氏垂目抿了一口茶,突然轻声道:“虞家后辈青黄不接,家道中落,当初你外祖父外祖母都不同意,偏我喜欢,认为你父亲老实本分,我说什么他都听,即便是错的,他也照做,做完了我去质问他,他便把错揽在了自己身上。”卫氏脸上露出一抹悲凉的笑,看着外面鹅毛大雪,与自己的女
    儿敞开了心扉,“年轻时不懂什么叫过日子,觉得这样的人才会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适合过一辈子。却不知道一个连对错立场都不分的人,又怎会过好一生,如何护好自己的妻儿。”
    他要痛痛快快同意了与自己和离,和蒋氏把日子过好,她还会高看他一眼。
    但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舍去。
    卫氏转头看向虞锦,“在这件事上,母亲没有你的果断,你与江世子退亲,丝毫没有犹豫,说断就断,不像你母亲...”一条路走到黑,还打算把这糟糕的日子延续一辈子,她与江言恒退亲后的那段日子,卫氏除了心疼之外,暗里还有几分佩服。
    若非看到锦姐儿的坚决,自己不会这么快醒悟,卫嗟叹:“可惜,老天不会给谁重来一次的机会。”
    虞锦听进耳朵,暗道,不是的,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能想明白,她是用了前世一辈子去悔过,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舍去了亲人,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愧对林公子的真情,让他陪着她一道流浪....
    但很幸运,老天给了她一次机会。
    “不晚。”她用笑容安慰着卫鸳,“母亲能想明白就不晚。”
    母女俩的命运出奇得相似,她并不比母亲聪明到哪儿去,上辈子过得比她还要糟糕。
    她很庆幸那一场梦不仅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也把母亲带出了泥泞。
    隔壁院子的哭喊声突然停了。
    虞明望出来了。
    打了四公子一巴掌。
    新的一轮哭喊袭来,比适才更盛。
    院子里的人正竖着耳朵,外面突然一阵骚动。
    四公子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剑,眼珠子都红了。
    朱嬷嬷冲出去,和外院的婆子丫鬟去拦人。
    虞川凌被虞明望打了一巴掌,人已经疯了,见人就砍,拉蒋氏出门的那个婆子被他砍了一刀,吓得晕了过去,耳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卫鸳早料到了这一刻,淡然起身,进屋去拿了一把马球杆,出去站在正屋门口,与院子里的众人道:“都过来。”
    虞锦想出去,被她拉住拽到了身后。
    片刻的功夫,虞川凌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卫鸳第一次正眼看他,眼里满是鄙夷,嘲讽道:“庶子做派便是如此。”
    虞川凌性子急躁,被父亲打了一巴掌,理智全无,一路冲过来没有人拦得住他,他想的是先去卫鸳的院子,一剑捅死她。
    她不是高贵得很吗。
    他要看看,她会不会怕死?
    卫却没有跑,没有躲,立在门口正等着他,说出那一句话讽刺之言时,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时竟顿住了。
    “四公子要杀了我?”卫鸳道:“杀了我,你也永远只是一个不被主母承认的庶子,这并非我的错,你姨娘自甘堕落与虞家家主苟合之时,就应该想到,她的儿女将来注定了低人一等。”
    “今日,她的儿为了替她谋一间安身之处,舍去前程,冒死行凶。”卫一笑:“而我的儿,此时正在军营,为国效力。”
    她道:“云泥之别,我是云,你们便是泥,今日所受是你们应有的下场。”
    “卫鸳!”
    虞川凌被她一通羞辱,每一句都戳到心窝,大怒之下气得想哭,拿剑冲过来,“你这个毒妇!你去死吧……”
    虞明望终于赶来了,从虞川凌身后疾步追上,大声呵斥:“虞川凌,住手!”
    虞川凌充耳未闻。
    卫氏握紧了手里的杆子,想起曾经在马球场上的威风,把虞川凌的头当成马球来看。
    眼看虞川凌冲上台阶,虞锦从里抱了个花瓶,举在半空还未砸下去,便见虞川凌一声闷哼,不知道怎么了膝盖突然一软,扑倒在了卫鸳跟前。
    离她的脚只有一个台阶的距离。
    虞明望及时冲上来,提起虞凌川脖子,夺过他手里的剑,甩给匆匆赶来的小厮,虞川凌还在他手里挣扎,一边痛苦一边道:“父亲,她是个毒妇,你让我杀了她………”
    卫鸳目光淡然,松开了马球杆,后退一步吩咐朱嬷嬷,“烧了吧。”
    朱嬷嬷准备好了,早几日姑娘便与她交代,若真要走,这个院子不能留,一把火了了,要把她在虞家生活过的所有痕迹都抹掉。
    原本打算陪小娘子过了除夕再走,看来不成了。
    “虞明望,这个给你。”卫鸳从袖筒内掏出了一封信函,抛起来,扬在了她的脚边,是他们两人成亲前,他曾给她写下的承诺书。
    虞明望刚让人把四公子押回去,回头看到落在他脚前的东西,一时晃了神。
    他不用去看,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十年过去,她终究还是要来与他算这一笔账。
    “阿鸳。”从她提出和离的那一天开始,虞明望每夜都睡不好,想尽办法修复两人的关系,但卫压根儿不想见他,他所做的努力也无济无事。
    今日他想把蒋氏赶走,他们原本的一家人好好团聚,似乎也搞砸了。
    到了这一步,算是彻底走到尽头了,虞明望仍做最后的努力,软声软语,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站在他跟前的是高不可攀的卫家娘子,“千错万错,是我做的不对,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事后害你颜面丢尽。可当时我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不敢说,我害怕,害怕你二话不说抛下
    两个孩子离我而去,就此一步错步步错。这句话我十年前就想说了,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何苦要走到这一步,两个孩子都这么大……”
    又是孩子。
    “虞明望。”卫鸳打断他:“我多与你待一天,都觉得难受。”
    虞明望被她一句话刺了心口,回过神发现屋子里冒出了浓烟和火光,心里又是一沉,她就如此绝情,走也要走得干干净净。
    他若非要强求呢。
    “救火!”虞明望看了一眼脸色决绝的卫鸳,生了私心,吩咐手底下的心腹:“把夫人接回主院。”
    她既然烧了这里,也该搬回去了。
    卫看着他不要脸的做派,脸色铁青,又悔又恨,很自己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
    虞明望管不了她是如何看自己的,哄不好,只能使强硬的手段。
    可没等他到他的心腹动手,敞开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响亮的脚步声,很快两排手持长矛的侍卫便涌入了院子。
    苍白的天地间,挤进来一堆黑压压的兵将,顿觉呼吸稀薄。
    虞明望一愣。
    所有人都不敢动,齐刷刷看向门口。
    “怎么回事...”长公主一身华服,捂住口鼻进来,扫了一眼虞家众人,疑惑道:“除夕点个火助兴,需要这么大阵仗?眼下还是大白天,没到守岁的时辰呢...”
    虞明望被她的眼峰扫到,不敢再看,忙弯腰拱手行礼:“卑职见过长公主。”
    其余一等人匆匆见礼。
    长公主没理会,看向立在台阶前的母女俩,招呼道:“卫娘子,虞娘子过来吧,本宫今夜请了醉仙楼的戏班子在府上搭了个戏台,宾客不少,就差你们俩了。”
    卫鸳见是长公主,长松了一口气。
    母女俩人被两排侍卫护在中间,从虞明望面前经过,就算他想要拦,也没那个胆子。
    长公主接到了人,才与虞明望道:“虞指挥起来吧,火势不小,你们赶紧灭一下,别把房子烧起来。”
    已经烧起来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跟在卫氏和虞锦身后随着长公主一道离开,至于屋里的东西,紧要的卫氏早已让朱嬷嬷搬走了,剩下的都是虞家的。
    门外长公主连马车都备好了。
    等坐上车,卫氏才与对面的长公主行礼感谢:“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长公主扶住她下倾的身子,“卫娘子不必见外。”她那儿子临走前,专门回了一趟家,亲口交代要她照看好她们母女。
    太明显了不行,虞娘子会觉得他多管闲事,得在关键时候出现。
    她只能派暗卫守在虞家附近。
    今日一早暗卫回来禀报虞家妾室在闹事,长公主便立马赶了过来,什么戏班子,宾客,她来的路上才让人去请的。
    但当着母女俩的面,她不能明说,“前些日子听人说虞娘子喜欢听戏,正好今夜家里搭了戏台,便想着请卫娘子和虞娘子过去添点热闹,好好的除夕过得死气沉沉,本宫这爱热闹的性子,真不习惯...”
    她这般说,卫鸳心里却清楚真相。
    府兵都带来了,是在等着时机进来解救,卫愧疚道:“让殿下见笑了。”
    长公主心里豁达,不太会劝人:“烦心事卫娘子莫要放在心上,人活在世,不是我笑你,就是你笑我,早年我选国公爷那会儿,闹出了多少笑话,想必卫娘子也有所耳闻。”
    卫鸳听她拿自己的过往来开导,心下动容:“殿下与国公爷自来伉俪情深,算什么笑话。”
    长公主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的虞锦,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没有惊慌也没有难受,乖巧地像一只小白兔,莫名想捏一捏,大抵明白了自己儿子的那颗贼子之心,母子俩的眼光在一定程度上很合拍,夸赞道:“锦姐儿,长得真好看。”
    虞锦脑子里正衡量,林斐走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长公主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到底知道了多少。
    闻言抬头,虞锦自上回在卫家见过长公主后,这是第二次与她对视,脸上还带着薄薄红晕,“殿下...缪赞。”
    看她回答得一本正经,长公主和卫都没忍住笑。
    “瞧瞧,多逗人喜欢。”长公主与卫鸳道:“卫娘子养得好,把本宫都看嫉妒了,多想有个女儿放在身边好好疼着,可惜生了个反骨小子。’
    卫鸳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就冲今日长公主上门来解围,足以见得,林世子的心比江言恒细很多,“林世子器宇轩昂,爽朗豁达,年纪轻轻便看遍了咱们都不曾见过的山川风光,将来绝非池中之物,殿下可别妄自菲薄了。”
    两位母亲,各自夸着对方的儿女,隔着一层窗户纸,心如明镜。
    虞锦很享受这一刻。
    上辈子她与林公子拜堂成亲,两位母亲都不在身边,林公子又生了病,与她在简陋的屋子里拜了堂,心里是欢喜的,可终究不够圆满。
    林公子不知道回来了没。
    她脸皮薄,不好问长公主,只能慢慢等着,若他回了国公府,正好,她过去,不用他再跑一趟虞家。
    长公主的马车走得并不快,绕了一个大圈回到国公府后,后院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受邀的客人们陆续上门。
    卫家大夫人也来了,带着卫家二姑娘过来听戏,刚到门口,便看到卫鸳母女从长公主马上下来,并不知道虞家发生的事,愣了愣,“小姑子,锦姐儿?”
    卫鸳见到卫大夫人,突然意识到长公主今夜到底帮了她多大的一个忙。
    若是除夕夜回了娘家,只怕又是一桩笑话。
    长公主在前引路,“卫大夫人来得正好,待会儿看戏的坐席本宫把你和卫娘子排在一堆,边看边叙旧,也算在本宫这里提前团圆了。’
    说是叙旧,实则是给卫氏机会,让她与卫家大夫人说说虞家的情况。
    大火一烧,她是不打算回去了,今夜她能留在长公主这里,可明日之后,她得有地方去。
    卫家是她的娘家,和离了,应当回。
    卫大夫人虽疑惑她们怎么与长公主在一起,但在除夕日见到两人,心里挺高兴,与卫氏道:“府上的嬷嬷做了豆腐,东西我都放在了车上,想着待会儿顺便给你送过去……”
    卫氏含笑道谢。
    国公爷如今领的虽是闲职,但知情人都清楚,他是隐藏在江城里有名的富翁。因眼光独到,早年攒下钱后四处买地,东街这一片几乎全被他买完了,后来皇帝划出这块作为商贩的聚集之地,街市一起来,越来越繁华,如今的国公爷等同于拥有了整条街的家财。
    国公府的气派不用说,进门一块天然大石影壁,绕过去,便见两根陈年红木的大圆柱立在前厅,今日是除夕,府上已挂满了灯笼,只待天黑点亮。
    假山流水,亭台水榭...绕了半柱香,才来到戏台的位置。
    看台有三层楼,每层前方留了一排窗,窗戶敞开便能看到戏台,坐席以一个个雅间隔开,与戏楼里的布置没什么差别,几人进去,早有丫鬟候在那里等着伺候茶水。
    长公主把空间留给了卫和大夫人,出去招待其他宾客。
    知道母亲与大夫人有话要说,虞锦主动相邀卫家二娘子:“戏文还没开始,表妹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卫家二姑娘点头,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雅间往水榭那边走,冬季的水榭水面结了冰,几只野鸭在上面嬉戏,引得上门来的宾客们纷纷驻足观看。
    虞锦习惯了安静,默默观赏。
    卫家二娘子没怎么与这位表姐相处过,不知道她的脾气,可再这么沉默下去,她快要憋死了,“国公府真大,林世子是府上独子,怎还到处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