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退婚第一年,她另嫁他人 > 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林斐从未收过小娘子的信,这是第一封,娟秀的字迹落在信笺上,原本普通不过的信笺变得珍贵起来。
    这算不算虞娘子与他暗通款曲?
    他要拿着这封信去找虞娘子讨个说法,她铁定跑不掉,林斐把它放在床头边上的匣子里存着,作为将来与虞娘子对峙的铁证。
    有了信在手, 江言恒腰间的那枚玉佩便失去了几分光华。
    冬至后江城正式进入了腊月,还有三日虞锦便整整满十八岁,寻常的姑娘这个年纪即便没有嫁人,也有一门婚事在。
    与江家退亲已有一个月,没有一个人到虞家提亲。
    今日虞家来了一位客人。
    北城余家。
    是虞锦与江家退亲后的第一位求亲的门户,来的是余家老夫人,说昨日来东城走亲戚,路过虞家正好进来瞧瞧,向卫鸳讨要一副过年用的对子。
    她曾与卫家老夫人有过交情,卫氏还是卫家小娘子时,见过她来卫府做客。
    卫老夫人一走,当年走动的那些个交情也随着她的逝去慢慢断了。
    余老夫人感慨:“一晃二十年有了,卫娘子的两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了,想当年你跟在卫夫人身后,还是个见了人会害羞的姑娘……”
    俗话到人走茶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家要顾,曾经的交情断了来往,日子一久,谁又会记得谁。
    先前世人说起虞家,最先想到的是与江家定下的那门亲事。若非前些日子卫氏在卫家定亲宴上被爆出一手好字,名气传了出来,余老夫人大抵也不会想起与卫鸳有过几面之缘。
    今日余老夫人来,便是有心要续上两家的缘分。
    他们余家虽比不上江家那样的门户,可胜在家里的后辈们个个成才,日子再往上走,看到的是希望。她跟前的长孙今年十九,前头定下的一门亲事,那小娘子还没等到过门,突发风寒人没了,再相看就想找个身体结实,有活力的小娘子。听说虞家前些日子建起来的鹤鸣堂,全凭虞娘子一个人
    撑着,有这份精力的小娘子,一定是个健康的。
    余家长公子现任北城的兵马司指挥使,与虞娘子的父亲虞明望属于同一个官阶,算得上门当户对。
    思来想去,没有哪家比虞家更合适他们的了,余老夫人今日便趁着走亲戚,特意上门来探探卫氏的意思。
    卫鸳笑了笑,让人奉茶给余老夫人,语气亲热又不失端庄:“日子过得快,当姑娘的时候谁不知满腹困惑,转个眼什么都经历了一遭。”
    她没明说自己的处境,但余老夫人听出来了她的自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与虞家主这些年的貌合神离,并非新鲜事,相反她能这番坦坦荡荡说出来,是个敞亮人。
    余老夫人不绕弯子了,直言与卫氏道:“缘分天定,咱们不能强求,甭管前头有多大的孽缘,临到头了,都得为正缘让道,我家里那长孙,不一样断了前头的缘分?“虞“余'二字写法不同,发的音却是同一个...”
    卫鸳听出来了她的意思,是为提亲而来。
    有人登门提亲她心里很高兴,但有了江家在前,宁愿多等些时日,也不能着急。
    卫鸳客气道:“余老夫人今日登门,是看得起我们母女,我巴不得能与老夫人结下这个缘分,咱们做长辈的盼完自己再盼儿孙,恨不得把他们一辈子都安排好,但毕竟将来过日子的人是他们,得他们满意了才能过好……”
    换做旁人,当年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怎么也不会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儿女手上,再让他们去走自己的老路。
    卫鸳不那么想,她不能因为自己看走了眼,就剥夺了儿女的选择。
    余老夫人明白,能得来这句话便是八九不离十了,余下就等两个年轻人各自相看,笑着道:“一对桃符,卫娘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写不完,后日,后日我让我还那小子去鹤鸣堂取,如何?”
    卫鸳答应了。
    从卫家回来后她问过锦姐儿,她没承认与林世子的关系,多半是有顾虑,既然有顾虑,多看看无妨,无论成与不成,相看一番总是好的。
    两日后是虞锦的生辰,早上去药铺时卫鸳把桃符交代她手里,“待会儿余家的人来取,你亲自交到他手里,别只顾给东西,看一眼人。”
    虞锦这才知道母亲替自己相看了余家,“母亲”
    “无妨,看不看得上给个话的事,别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卫氏道:“早些回来,今日你生辰,朱嬷嬷一大早便去了外面采办,说要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烤鸭...晚上等你回来,咱们再架一个锅子,备一壶烧酒...
    听她说,虞锦都忍不住吞口水了,“好,母亲等我,我早些回来。”
    余家老夫人来过的事虞锦今日才知道,这些年母亲除了与江夫人来往,鲜少邀请外人来家里做客,见她愿意与外人来往,虞锦替她高兴。
    她希望母亲能与更多的人来往,就像她的一手好字,把她自身的好展示在人前。
    余家长公子是午食来的药铺。
    从北城赶过来,身上还穿着兵马司的官服,怕引人闲话,借口自己得了风寒到鹤鸣堂买药,进了屋才唤来了看堂的小厮,“虞娘子在吗,我来拿一样东西,免贵姓余。
    虞锦今日一直记得这事,听小厮进来禀报说,“余公子来了。”立马放下手里的账本,拿起准备好的桃符去了外堂。
    掀开隔断布帘,便看到了一位身段高挑的官爷立在药柜前,低着头挑选着掌柜拿出来的几样药材,掩饰得太好,真像是来买药的。
    “虞娘子。”
    听到小厮唤了一声,余家长公子方才转头,来之前自然知道虞娘子与江世子的那桩婚约,个个都说虞家高攀,鲜少有人提起虞娘子的样貌,今日一见,小娘子身穿一件沧浪色的圆领袄,内层中单雪色领口挺括而整齐,耳朵上一对珍珠耳坠,在她耳侧投下小小一圈光泽,肤色像是从珠光里刚浸
    泡出来一般莹白剔透,柳叶眉,眼瞳清透,眸底含了几分客气的浅笑,没有扭捏作态,大大方方地朝他看来,她唇角扬起来时,两颊似有浅浅的酒窝....
    一眼瞧完,余大公子突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了,老夫人让他过来,并没有说虞娘子长得这般好看。
    愣了一瞬,才想起拱手与她见礼,“虞娘子。”
    虞锦确定他就是余家长公子了,蹲了个礼走到他跟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余老夫人要的桃符,母亲已经写好了,劳烦余公子转交给老夫人。”
    知道他在暗中打探自己,虞锦并没有回避,既然母亲答应了人家,人家看两眼也是情理之中。
    若他没看上自然是好,看上了,她再让母亲寻个由头拒了。
    余大公子打探完,意识到的目光有些失礼才回过神,吐词有些慌张,“多谢虞娘子,替我与虞夫人道一声谢...如此厚礼,余某不敢白拿,不知虞娘子今日...
    门外的卷帘被人推开,进来了一人,余大公子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口跳了跳,退后一步回头瞥去,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余大公子一愣,“林,林御史。”
    林斐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他前不久才在北城御史那见过此人,叫出了他的名字:“余指挥?"
    他怎么在这儿?
    林斐好奇地看了一眼他酡红的两腮,再看看他对面不敢与自己对视,别过头的小娘子,琢磨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笑着问余大公子,“来买药?”
    “对。”余大公子捏了捏手里的桃符,余光瞟见虞娘子已走向了药柜,问林斐:“林大人也来买药?”
    虞娘子的药铺在东城,林斐作为东城御史,出现在这里实属正常。
    “嗯。”林斐道:“已经与虞娘子预定好的,今日来取。”
    “好。”关系尚未定下,余大公子本不想被人察觉,但这般无声无息地辞别,不太礼貌,鼓起勇气转身与站在柜台前的虞娘子道:“今日多谢虞娘子,余某便不打扰了,改日再会。
    改日再会...
    林斐走上前,懒洋洋地往她跟前的柜台上一靠,侧过身堵在她面前,问她:“余指挥真来买药?”
    余大公子已经走了,堂内没有外人,玉珠和掌柜的一见他来了,个个长了眼色,背过身忙活自己的。
    朝廷有规定,买药的人必须出示由正规大夫开的帖子,按量取用,没病的不能买,他看那余家大公子气血好得很,不像是生病之人。
    虞锦没答,反问:“林公子何时与我预定了药?”
    与他装傻呢?
    林斐脊梁挪了一下,正欲凑近,虞锦转过身往里走了。
    林斐紧跟在她身后。
    虞锦进了里屋,拿起适才没有记完的账继续记。
    “你认识余指挥?”林斐不死心,立在她案前,俯下身又问了她一遍。
    虞锦低头,抿唇笑了笑,偏不答他。
    正欲提笔,突然从天降下来五根手指头,摁在她跟前的账薄上,一滴浓墨已经蓄在了笔尖,来不及收回去,“啪嗒~”滴在了他指甲盖上,虞锦一愣,慌了神。
    林斐不动,催她:“问你呢。”
    虞锦忙点头:“嗯,买药。”急着去袖筒里里翻找绢帕。
    “骗子。”林斐想也没想,戳穿了她,“北城那么大,没有药铺,需要他余指挥跑来这儿买药?他得了什么病?比我还红光满面...”
    虞锦找到了绢帕,递给他,“林公子,抱歉。”
    林斐没接,心里不太痛快,手放在那不打算收回来了,故意逗她:“虞娘子无需道歉,拭干净就好了。”
    虞锦看向那滴墨,已经从他指甲上滑落滴到了纸张,在他指头四周晕出了一团黑雾,她捏了捏手里的绢帕,缓缓覆上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的一瞬,他突然抬了抬手指。
    虞锦动作一顿,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男子的手生得很宽大,此时撑在她的账簿上,账目被他盖住了一大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清晰可见,顺着修长的指关节蔓延到指尖....
    心口突突跳了起来,虞锦轻吸一口气,把绢帕丢在他手背上,“你,自己来。”
    余光见他自己拿起绢帕裹住手指头擦了起来,虞锦这才解释道:“前几日余老夫人向我母亲讨要过年贴的桃符,母亲今日才写好,托我拿给余公子。”
    “府上有的是小厮婢女,偏要你拿给他?”林斐不信这么简单,今日这情形,两家分明是在相看,他问:“余家提亲了?"
    看到了他的紧张就够了,虞锦不敢惹急了他,摇头:“没有。”
    林斐总算冷静了一些,起身背靠在她书案前,“你前几日写给我的信,我收到了,也藏好了,字迹挺好看,同你母亲学过?”
    虞锦自然记得给他写过一封信函,是为感谢他的出手相助,可听他这会子的语气,好像她写的是情,有多见不得人。
    “礼物也收到了。”林斐回头看她一眼,手指头上的墨一时半会儿擦不掉,作罢,没把绢帕还回去,塞进了自己的衣襟前,“洗了再给你。’
    他这个样,有点失常,虞锦不敢再看他。
    “还忙呢?”林斐见她又去拿笔,大言不惭地道:“我在这儿,你还能专注记账?”不等她来品咂他混账的话,又问道:“想不想出去玩?”
    林斐带她到郊外的庄子。
    当年国公爷与殿下刚成亲,新婚期蜜里调油,为了讨好殿下,国公爷在此处建了一座庄园,只为冬季带她过来看雪。
    庄子一年四季都有人在打理,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比虞锦院子里的那株壮观多了,虞锦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邀请林公子去她的院子看花,林世子先带她看到了一片梅海。
    两人终于站在同一株梅树前,看着同一朵绽放的梅花,林斐道:“想摸就摸,又碰不坏,碰坏了也无妨,这一院子梅花怒放一整个冬季,不就是等人欣赏的,今日有幸得虞娘子前来观赏,它们应该高兴才对。”
    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林世子的嘴真的很会说,虞锦今日跟着他出来,没有告诉母亲,但又怕拒绝了林公子,他会生气。
    虞锦让玉珠回去带话,她有事晚点再回去,先与林世子看一场雪,就当是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生辰礼物。
    梦里她和林公子在一起时,一直都在下雪。因林公子带给她的安稳,让她对白雪莫名有了一种亲近感,手去捧腊梅,捧了一手的雪,看着雪花在她手掌内慢慢融化,只剩下了一朵光秃秃的梅花,没有了白雪的陪衬,腊梅像失去了它的灵魂,瞬间就黯淡了。
    她没有去摘,把花留在了枝头,转身时林斐递给了她一个汤婆子。
    铜做成的,像一个南瓜,没有手炉那般小巧精致,但她此时正是需要,冻红的双手紧紧捂住汤婆子,她拿着的不再只是一个装饰品。
    梅海里还有一架秋千,上面的积雪被扫干净,铺上了棉垫。
    林斐让她去试试。
    虞锦第一次被人怂恿在大冬天荡秋千,有些心动,但不太敢,她若是坐在上面,林公子便要来推她,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林公子进屋去更衣,她才悄悄坐上去,脚尖撑在地上,一点点地把自己荡起来。
    去年冬季她的生辰是江言恒替她过的,在醉仙楼里点上最好的酒菜,请了有名的角儿唱她最喜欢听的《牡丹亭》。
    戏曲里杜丽娘与柳梦梅因梦生情,因情而死,再死而复生。她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江言恒还曾笑话她:“人生就这一世,哪里有那么多的生死复活,痴男怨女若是都知道尚有来世,轮回路上不得被这些人挤满了...”
    先前虞锦觉得他说的有理,如今不一样了。
    她与林公子的缘分,便是因为她的一场梦,有人觉得寒风刺骨,有人觉得寒风凉爽,此时扫在她面上的风是柔和的,温暖的。
    最近她又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与林公子穿上婚服,拜了堂。
    他们成亲了。
    但那地方不是在江城,也没有长辈的祝福,只有他们两人,婚宴简陋又凄凉,她和林公子并不快乐....
    林公子进去更衣,迟迟没有出来,虞锦不能待太久,母亲还在等着她,起身去与他辞别,在内院找到了林公子。
    他正蹲在雪地里,地上摆满了灯盏,手里拿着火折子,一盏一盏地揭开灯盏点亮后,再罩上灯盏。
    天还没黑,那些光亮看不出来形状,虞锦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走过去与他道:“多谢林公子今日邀我赏花,腊梅开得很好,可惜时辰太晚,我该走了。”
    林斐叫她等一会儿,很快就好,“我送你回去。”
    虞锦看着他把所有的灯盏都点亮了,起身走了过来,便问他:“这是什么?”
    “祈福。”
    虞锦一愣:“林公子有什么心愿吗?”
    “有啊。”林斐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来,逗她道:“国泰民安,祝虞娘子好运。”
    虞锦以为他当真是在为雪灾祈福,“林公子辛苦了。”
    林斐见她认认真真的模样,没忍住抬手戳了一下她额头,心里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以后不许与人来往。”
    “嗯?”虞锦没听明白。
    林斐没多说,催她:“走吧,时辰不早了,先送你回去,下回若想来,可以多待一阵。”今日虞夫人还在等着她,他就不留人了。
    两人的马车一前一后进了城,等把人送到了虞家的巷子口,天边已燃起了一片晚霞,为大地上的人和物披了一层金,林斐走到她马车旁,眸子被霞光染成了琥珀色,敲了敲车窗,看她掀开帘子朝他望来,便同她道:“不许与人再相看。”
    说完就走了。
    他可以等她忘了江言恒,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大胆接受他,但这期间不能有别人来插队,要相看,还轮不到余家。
    林斐送完虞锦后回了衙门,给了衙役几两银子,让他们买来酒菜一道庆贺。
    当夜庄子里那些被他点亮的灯盏,在黑夜里汇成一片,连成了一个个的字体,字迹虽没有虞娘子的娟秀,但清晰可见。
    ——虞锦,十八岁生辰吉祥。
    听人说生辰当日以灯火祈福,对方能时来运转,幸福一整年,不过举手之劳,能让虞娘子转运,他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