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退婚第一年,她另嫁他人 > 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
    长公主一到,卫鸳四周坐着的宾客个个去迎,卫没上前凑那个热闹,待人被大夫人领进屋了,才起身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卫大夫人把主位让给长公主,长公主拒绝了,“今日是大夫人的喜事,本宫可不能喧宾夺主……”
    三夫人笑着插话:“那就在大夫人旁边给殿下添个座,殿下今儿能来,咱们卫家蓬荜生辉...”
    大夫人身边的位置上坐着卫,还能往哪里添。
    今日是卫家的喜事,卫能登门,便做好了这一关的心理准备,三嫂不过是看她好面子,三番两次扫她的面,可她不知道,如今的她为儿女长了一颗铜墙铁壁的心,昔日的软肋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反而成就了她的第一场磨练。
    在众眼眼里卫鸳依旧得体,含着笑起身。
    正打算让座,被长公主上前拉住胳膊,“成,这席位宽,本宫今日与卫娘子挤挤,好久没见到卫娘子了,怎么回事?你竟不会变老吗?本宫要请教请教,卫娘子平日里吃的都是什么……”
    她一口一个卫娘子,不仅卫疑惑,众人也都犯起来狐疑。卫鸳早就嫁到了虞家,应该称她为虞夫人。
    “殿下容颜永驻,羡煞了多少....”卫把一半席位分出来,“委屈殿下了。"
    长公主进门时也没想到卫会在这儿。
    可不就是巧了吗,她家里那逆子对人家姑娘生了狼心,江世子那头还没打算放弃呢,他便趁火打劫三天两头往人家跟前凑。
    就他抠抠搜搜的性子,能舍得花钱去听曲儿?别以为她不知道是为了给虞娘子出口气。
    二十一了,是该成亲的年岁。对外不要脸地宣称要挖墙角,身为母亲,她也不能不管,先摸摸对方的想法。江家退亲后,虞娘子有什么打算,卫是怎么想的,是想把人放到卫家来吗?
    若虞家没那个意思,她回去就该找那逆子好好谈谈,别白白坏了人家的姑娘名声。
    长公主早想会会卫,可惜她足不出户,正愁找不到机会今日就遇上了,好奇她怎么想通了,肯出来走动了。
    往日长公主听江夫人说起过卫,说她处处好,就是当初眼睛瞎了,找了个男人,毁了一生,偏偏她还不愿意认输回头。
    她见江夫人无不惋惜,还曾笑话她,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今日见到本人,倒比想象中要通情达理,长公主不耽搁大夫人招待其他宾客,自己找了一个伴,拉着卫鸳家长里短。
    对面三夫人心里泛起了嘀咕,长公主何时与她来往上了?
    虞明望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十年没升官,在座哪一位不比她身份尊贵,想不明白,横竖心里是看不起卫鸳。
    自打亲眼见到卫老爷子拿卫家的钱财去填补她,三夫人眼里,她们一家子就是个打秋风的主。
    今日这般厚着脸皮上门,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是想把她姑娘的嫁妆要回去?那她就有得说了………………
    正想着,两位丫鬟抬着一盆天目松进来。
    众人目光跟着转了过去。
    是一颗天目松,皮如龙鳞,干似铁石,看不出修剪的痕迹,倒像是几百年的山中老物,满身古意。
    朝廷不知何时刮起了一阵风,达官显贵们追求高雅,几乎人人家里都有几个盆栽,其中又有讲究,最高贵者必以松为首。
    这株天目松不知是谁家送来的,一看价值就不菲。
    婢女把天目松抬到了大夫人跟前的木几上摆着,禀报道:“虞娘子送给夫人的贺喜,说正巧一位友人家里养有这么一株,赠给了她,她没有雅志怕糟蹋了好物,今日借花献佛送给夫人....”
    虞娘子,锦姐儿?
    大夫人一愣,“她来了?”
    婢女:“来了,正陪着魏娘子。”
    今日定亲宴,卫夫人招待的都是卫家这边的亲戚长辈,魏娘子在另一个院子,接待着年轻一辈的小娘子们。
    虞锦先去了魏娘子那,托人把礼带给了大夫人。
    众人听完,诧异了一瞬,齐齐欣赏起了这颗天目松,啧啧称奇。
    “这是个福字。”
    “瞧着字迹不俗,不知像哪位大家的字迹?”
    长公主对天目松的喜爱正在兴头上,她那颗养了一年前不久又夭折在自己儿子手里的天目松,远不足这株的品相。
    想起账房上那笔支出的银钱,不得不怀疑,虞娘子的这位友人多半就是自己那位逆子吧。
    他能不知道自己今日会来卫家,看到这株天目松?
    他知道。
    故意让她看到。
    逆子也是子,何况长公主反倒对他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有些刮目相看了。不惜一切代价,物尽其用地去人家墙角,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一堆夸赞声中,长公主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像文老的字,瘦而不弱、硬而不僵。”
    她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点头。
    文老乃我朝有名的大家,小楷风格素有“温纯精绝'的名称,不张扬,但有筋骨,不狂放,却有古意,颇具文人清雅的韵致。
    此人早年隐退后,市面上流传他的一幅字画,能值千金。
    “锦姐儿到底从哪里弄来的宝贝,竟舍得给我。”大夫人也是个清雅之人,看到东西后自然识货,面向卫故作埋怨道:“锦姐儿的心意我领了,回一趟舅家,是来添热闹的,哪兴送上如此贵重之礼。”
    卫鸳也不知道虞锦今日会送一份这样的礼,笑道:“锦姐儿的一片心,给了大嫂,大嫂子尽管收下。”
    为了给小姑子撑面,大夫人没让人把天目松拿走,摆在那儿给众人观赏,进来一个人都会夸上一句,一是为了恭维卫大夫人,二也是彰显自己的清雅。
    三夫人对这类东西提不起兴致,在她眼里除了实实在在的金银,旁的一切都是空话,看不出这东西哪里好,就一颗歪脖子树,生怕两人今日要借着这东西打秋风,越看越心烦。
    “既如此贵重,大嫂还是让人早些抬回屋里。”三夫人吩咐人过来搬。
    “先等等。”长公主突然开口,转头与卫道:“说起文老,本宫记得,卫娘子的一手好字便是出自于这位大家,看来咱们今日有福了,不仅能瞧见天目松,还能看到文老的字。”笑了笑,客气问卫鸳:“不知卫娘子愿不愿意赏脸,替本宫也写个'福'字。”
    卫鸳嫁人都快二十年了,鲜少有人还记得她小时候的事。
    当年卫老爷子与文老交好,家中小娘子正值启蒙的年岁,卫老爷子便干脆请了文老担任她的书法先生,这一教就是十来年,不过因文老提倡书法自由,从不收徒,此事鲜少有人知道,除了卫家三位爷,还有院子里伺候的老人,卫氏只与江夫人说过,连卫家大夫人都不知情。
    长公主说完,个个都露出诧异之色,再看向卫,神色里便多了几分失敬了的歉意。
    卫鸳没有推辞,“殿下不怕我献了丑就好。”
    大夫人见此事竟然是真的,赶紧让人拿来纸笔。
    纸笔一到,卫鸳将纸张铺开放在面前,举手投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笔握在她手里,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有自己的想法一样,怎么好看怎么走.....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像外面那些落笔之前,非要造个势的书法先生们,一个'福'字写完,卫鸳轻轻松松收了笔。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样的好字竟然是卫娘子写出来的。
    卫大夫人头一个回过神来,“没想到小姑子真是文老的学生,难怪先前听大爷说起,家里的人若是比写字,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小姑子。”
    众人纷纷夸赞,心里都有了改观。
    卫鸳只是所嫁非人,嫁人之前是卫家唯一的姑娘,被卫老爷和卫老夫人捧在手心里养着,吃的用的都是顶尖的,连请来的先生都是多少文人墨士想见也见不到的大家。
    从小的教养好,即便快过去二十年了,骨子里的东西仍旧还在。
    在座之人再看那个'福'字,便发觉与卫鸳身上那股清雅气质有些像。
    自从进来后,这位卫娘子没有多说一句话,身子做得笔直端正,三夫人几度开口为难,她也没回怼一句,此时被众人围起来夸赞,面色从始至终都是含着微笑,没有一丝骄傲浮躁的得意之色。'福'字写完,交到了长公主手里,“殿下瞧瞧,喜不喜欢?”
    长公主听江夫人提过这事,今日又被自己的儿子拉过来送人情,心里猜到卫鸳有些本事在身上,但没想到她竟然写出了这样一手好字。
    “喜欢是喜欢,单一个‘福'字怕是不够,今日就辛苦卫娘子,再为本宫题几个字,我回去把几个院子里的匾给换了...”
    并非恭维,货真价实的东西人人都喜欢,有人坐不住了,“殿下得了一副,该轮到咱们了。”
    “我也厚脸向卫娘子讨一副。”
    又一人起来,挤上前:“那我也不客套了。”
    三夫人觉得要出大事,赶紧去找三爷。
    见到三爷后,愤愤然道:“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那妹妹会给咱们惹出大事来...长公主适才看在大夫人面子上,随口一夸,她还当真了,真敢写,写完了还当场送人,人家万一拿出去,丢的不是咱们家的脸吗?"
    三爷听她说卫鸳闹出了大事,以为她当众来借钱,闻言不以为然道:“这你就说错了,旁的我不好说,她那手字是货真价实的,咱们这院子的匾,就是她当年写的。”
    三夫人一愣,“这……”
    竟是真本事,她怎么看着不像?
    “行了,她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可别去触霉头,得罪了她,兄长回头又要骂我,说我容不下她……”
    “你真要担心,也该担心你的好儿子,适才听说锦姐儿来了,立马跑去后院,依我年轻时的经验来看,他八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虞锦被魏娘子拉住,留在身边,哪里都不许去,“卫家的姑娘我不熟悉,有你在,帮我引荐引荐。”
    虞锦心道,魏娘子估计找错人了,她鲜少来卫家,对卫家同辈的几个表兄表弟表姐表妹,并不比魏娘子熟悉,“我怕帮不上什么忙。”
    魏娘子不管那么多,坚持把人留在身边,“至少知道她们是谁吧?我连名字都没记住,你提点我一二……”
    虞锦看出来了她是在帮自己。
    适才卫家三公子过来了两次,要邀请她去看自己新买来的一匹汗血宝马,都被魏娘子替她拒绝了,若是她独自一人行动,三公子保准立马会围上来。
    虞锦若再拒绝,那便是不顾表兄妹情面。答应了,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卫家三夫人防她和母亲,像防贼一样,她哪敢和他在一起,虞锦便顺水推舟,一直待在魏娘子身边,接待上门来贺喜的小娘子们。
    先前因为江言恒的缘故,她时常都会去参加一些宴席。
    那时候多是江世子陪在身边,如今退了亲,她一人落了单,难免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往她身上瞟过来,虞锦统统当看不见。
    快到宴席的时辰,卫家大公子领着二公子一道走了过来。
    虞锦远远看到,便借故避开。
    回来时魏娘子便问道:“你真没想法?”她若是选了卫家,他们两人还能做连襟,将来的日子也不错。
    虞锦摇头,“没有。”她对卫家几个表哥,从来没有生过任何想法。
    记忆里还停留在卫家的几个表哥打架一事上,几人一身狼狈,吵的吵,哭的哭,三位舅母说不清,拉来了外祖母断公道。
    外祖母在一旁审问,她坐在一旁听,耳朵都被吵麻了,心里想着一群男子汉,个个都有理,可有理就不一定非要挣个输赢,还不如她一个小娘子安静。
    对于这种家中兄弟多的门户,从此就有了阴影。
    至今挥之不去。
    后来与江言恒定亲,对他家中只有一个年岁相差较多的弟弟这件事挺满意。
    “想林世子了?”魏娘子挨过来突然道。
    虞锦脑子里正冒出那么个人,“啊...”
    “瞧,被我说中了。”魏娘子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悄声告诉她,“刚听大公子说,长公主今日也来了,正和虞夫人相谈甚欢。”
    虞锦这才知道母亲也来了。
    母亲与卫家断绝了这么多年,上回吕氏欺上门,她主动请了两位替她撑腰,虞锦便觉得奇怪,这回竟然来了卫家。
    她该不会是要为自己在卫家求一门亲吧....
    虞锦匆匆赶过去,却被一群前来求字的妇人们挤在了外面,她只能透着人看到坐在里面,正握着笔写字的母亲。
    “虞娘子。”有人同她打招呼,她回了礼。
    刚错开一步,突然听到一声:“表妹。”
    虞锦吓了一个机灵,认出是卫二公子的声音,转过身眼睛都没往二公子脸上瞧,盯着鞋面打招呼:“二表哥。”
    二公子适才与大公子过去寻她,没能与她说上话,偶然在这儿遇上,主动与她搭话:“听说姑母得了文老的真传,写得一手好字,大家都来求一份。”
    虞锦愣了愣。
    文老...她也是今日才知晓。
    “表妹喜欢写字吗?”卫二公子问她。
    这里人太多,自己的一言一行说不定正被有心人瞧在眼里,虞锦不敢与他多聊,说了一句:“表哥先忙。”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
    二公子看着她急窜出去的背景,像是躲瘟神一样,生怕被自己沾上,颇有些忍俊不禁。
    前几日母亲找过他,旁敲侧击问他,若是将来表妹的亲事不顺遂了,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因这位表妹从小就与江世子定了亲,卫二公子从未往这上头想过。退亲的事情他听说了,是江世子对不起她,虞家的情况他也了解,姑母不容易,表妹更不容易。他打算先与表妹接触,若觉得双方都有意了,他再回复母亲。
    如今看来,表妹的意思很明白了。
    她不想进卫家。
    虞锦走得太快,走出人群了才慢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视线收回来,突然就与正站在一侧廊下的长公主对视上了。
    冷不丁地遇上,虞锦一时没准备好,慌了慌,远远朝她蹲了个礼。
    长公主手里拿着从卫氏里讨来的字,问身旁的亲信嬷嬷:“她是虞娘子?”
    “正是。”
    “她看到本宫,好像很慌。”
    元嬷嬷笑了笑:“殿下的眼睛真好。”她老眼昏花,什么都没瞧见。
    长公主的眼神一向很好,狐疑道:“虞娘子害怕本宫?”适才见她应付起其他人很镇定,怎么见到自己突然就慌了。
    她有那么吓人吗?
    先前怀疑自家那混账东西一厢情愿,夺人所爱,使出来的孟浪手段会吓到人家姑娘,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连带着她这个母亲,都成了可怕之物。
    元嬷嬷道:“奴婢看不出来,但能肯定虞娘子对卫家没有那个意思。
    卫家的两位公子先后去找人,都被虞娘子借口避开,生怕招惹上闲话,瞧来并没有要与卫家结亲的打算。
    世子有希望了。
    在她看来虞娘子不是害怕殿下,更像是心虚。
    殿下那双眼睛在感情上面,一向不好使。
    当年国公爷见了她紧张,不过轻拭了一下额头,她以为他怕热,让人送了一屋子冰,国公爷出去时脖子上一圈都被冻出了鸡皮。殿下也被冻得打哆嗦,完了还说和人家不是生活在一个气候里的人,将来估计难成一对。
    虞娘子对卫家的心思,长公主倒看清楚了,她不会嫁去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