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渔猎八一,从近海到远洋 > 591章:大量挖人
    次日早上,石海龙又到了码头,开始把驾驶舱进行渔具的合理安排。
    还有就是钓鱿机的安装调试,所有人也都过来了,石海龙发钱直接在远洋号上进行。
    以后都这样操作,省得在家人多吓到孩子。
    ...
    香江水警的两名年轻警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腰间别着电击棍和手铐,踩着捕蟹船歪斜变形的舷梯登船时,脚步明显顿了顿。为首的陈sir四十出头,下巴上有一道浅疤,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驾驶楼塌陷的钢梁、舱口边缘焦黑的炸痕、甲板上尚未擦净的暗褐色血渍,最后落在石海龙脸上——他正靠在福泰号船舷边抽烟,灰白烟雾缭绕中,右耳耳垂有一道新鲜结痂的裂口,左手指关节处蹭掉了一层皮,渗着淡黄组织液,却没包扎。
    “石船长,”陈sir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铁皮上,“你这艘船,从东沙海域过来,航程七百多海里,中间没停靠、没补给,船体结构损伤程度却堪比三节货轮相撞……海盗?什么海盗带飞弹?”
    石海龙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被海风扯得稀薄。“陈sir,您信不信,不重要。”他指了指身后福泰号甲板上并排躺着的六张担架,上面盖着蓝色帆布,边缘露出几双沾满油污的胶靴,“他们耳朵流血,胸闷呕吐,B超显示肺泡微出血,内脏震荡——您说这是海盗干的,还是军舰干的?我报的是‘遭遇不明武装船只袭击’,可人家巡逻艇连雷达都没开,就敢贴脸鸣笛喊话,这不是海盗是什么?”
    陈sir没接话,只朝身后挥了挥手。另一名警员立刻蹲下,用强光手电照向捕蟹船右侧船舷——那里有两道平行的、深达三厘米的刮痕,边缘翻卷着银白金属屑,明显是硬物高速擦过留下的。“船身刮痕深度一致,间距一米二三,符合标准舰艇拖曳式接驳钩的齿距。”他抬头汇报,语气平静,“接驳钩承重至少五吨。”
    石海龙眼皮都没抬:“所以呢?他们想抓活的,好卖船。我们反抗,他们开火,然后飞弹箱殉爆——您要是觉得我该束手就擒等他们拆船卖废铁,那我现在就把船钥匙交您手上。”
    陈sir终于眯起了眼。他绕过石海龙,径直走向驾驶室废墟。石兆虎正坐在扭曲的仪表台前,用一块破布按着鼻腔,血丝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陈sir蹲下来,盯着他青紫的眼眶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一把掀开他右袖口——小臂内侧赫然一道十厘米长的烫伤,皮肉翻卷,边缘焦黑,分明是高温破片擦过所致。“这伤,”他声音压得更低,“不是枪托砸的。”
    石兆虎没吭声,只是把破布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这时码头高音喇叭突然炸响:“荣记码头三号泊位,鸿利号全体船员请注意!港务局紧急通知:所有人员即刻下船,接受海关及卫生署联合检疫——重复,鸿利号全体船员即刻下船!”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鸿利号船尾甲板上,十多个穿白色防护服、戴N95口罩的人影正快步登船,领头那人胸前挂着的工牌在阳光下反光——是香江卫生署流行病学调查组的徽章。陈sir脸色微变,立刻起身对石海龙低喝:“你们船上有没有人接触过不明病源?比如南海海域捞起的浮尸、死鱼、或者……被炸沉的敌船残骸?”
    石海龙怔了怔,随即冷笑:“陈sir,您这防疫标准,倒是比渔政查违禁渔具还严。我们捞的是螃蟹,不是尸体。要真有病源,早该在东沙就发病了,还等得到香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警徽,“再说了,您真当我不知道?昨晚上十二点,西环冷冻库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人匿名举报鸿利号运载‘疑似生化污染样本’,还附了张模糊照片——拍的是我们卸在冷库外仓的三筐冻蟹,壳上有点红斑,其实是赤潮藻类附着。”
    陈sir喉结动了一下,没否认。
    石海龙掐灭烟头,踩进脚下积水里:“照片是假的,但举报是真的。因为有人怕我们活着回来。您要是真想查,不如去查查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谁在海事卫星通讯频段上,用加密频道向‘海警307’发送过一段十五秒的莫尔斯电码——内容是‘目标已脱离东沙监控区,坐标21°48′N 114°22′E,建议启动预案’。”
    空气瞬间凝滞。陈sir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指节发白。
    石海龙却已转身,朝福泰号招手:“兆虎哥,把医疗记录本拿来——给陈sir过目。所有伤员姓名、症状、初步诊断,连同鸿利号送医名单,都在上面。您要是不信,现在就打电话问玛丽医院急诊科,看郑善奇是不是刚做了耳膜修复术,何全根是不是正在做腹部CT。”
    石兆虎默默递过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硬壳本。陈sir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却清晰:“郑善奇,男,42岁,双耳鼓膜穿孔(左耳完全破裂),肺部冲击波震荡,血氧饱和度89%……”第二页:“何全根,男,48岁,脾脏轻度挫伤,肾上腺素激增引发应激性胃溃疡……”第三页甚至画了简笔示意图——爆炸中心位置、破片散射角度、船体变形受力方向……密密麻麻全是红蓝铅笔标注。
    陈sir合上本子,沉默良久,忽然问:“石船长,你船上有多少发机关炮弹?”
    “没了。”石海龙答得干脆,“最后一发打在飞弹箱上,全殉爆了。弹鼓烧得只剩铝架子,我让大彪扔进油舱了。”
    “那霰弹枪子弹?”
    “三百二十七发,全打了。空弹壳堆在生活舱,您要数我让人搬上来。”
    陈sir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终于抬手,朝同伴示意:“登记备案,按‘远洋作业遇袭事件’走常规流程。另外——”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单据,一张是香江海事处签发的《临时靠泊许可》,另一张是港务局盖章的《货物暂存证明》,“鸿利号的冻蟹,先封存在三号冷库B区,二十四小时内由渔农署派员抽检。捕蟹船……”他目光掠过那塌陷的驾驶楼,“申请船检,必须由持证一级验船师现场勘验。三天内不提交报告,港口将拒绝其离港。”
    石海龙点头:“谢了,陈sir。”
    “别谢我。”陈sir收起单据,转身踏上舷梯,忽又停步,“昨晚九点,东沙海域有艘越南籍渔船沉没,船员全部失踪。今天凌晨,日本海上保安厅在冲绳以南海域打捞起一艘无国籍快艇残骸,发动机编号被酸蚀,但船体铭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刻的是中文。石船长,这年头,渔民的命不值钱,可有些东西,比命还烫手。”
    舷梯收起,巡逻艇引擎轰鸣远去。石海龙站在原地,直到那抹蓝白身影消失在码头拐角,才慢慢弯腰,从积水里捡起半截被踩扁的香烟。他没点,只捏在指间反复摩挲,烟丝簌簌落下,混进咸涩的海水里。
    福泰号甲板上,石兆虎递来一杯热茶,杯沿还印着淡淡口红印——是刚才帮忙登记的女港务员顺手留下的。“海龙,”他声音沙哑,“陈sir话里的意思,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不是借刀。”石海龙吹开茶面浮沫,目光投向远处海平线,“是把刀磨得锃亮,再塞进别人手里,等着我们自己往刀刃上撞。”他啜了一口滚烫的茶,喉结上下滚动,“鸿利号的船号,今晚就改。顺安号的船籍证书,明天一早送去律师行公证。至于捕蟹船……”他指尖蘸着茶水,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写下一个字:渔。
    水迹迅速洇开,字形模糊,却像一枚未干的印章。
    “渔”字下方,他添了两个小字:猎八一。
    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一道旧疤——那是十年前在白令海被俄方巡护艇炮击时,弹片擦过的痕迹。疤已淡成银线,却比新伤更冷。
    码头吊机开始轰鸣,集装箱卡车排队驶入。石海龙仰头望着荣记码头巨大的红色龙门吊,钢铁骨架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忽然想起东沙海战时,机关炮打出的第一发高爆弹——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此刻吊机钢缆绷紧的嗡鸣,竟有几分相似。
    “兆虎哥,”他把空茶杯塞回对方手里,“让大彪把油舱里的家伙全捞出来。霰弹枪擦干净,子弹分装进防水袋;机关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冷库方向,“拆成零件,用渔网裹三层,沉进西环排污口下游三十米。等风声过了,再让冷库强安排人,装成废弃金属 scrap,运去屯门拆船厂。”
    石兆虎一愣:“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命根子得埋得深。”石海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们查船,查账,查冷库,甚至查我们拉过几筐蟹——可谁会去查屯门那堆锈成渣的废铁里,有没有一门能打穿二十毫米钢板的机关炮?”
    他转身走向船尾,那里堆放着从捕蟹船抢救出来的最后一批物资:半箱冻蟹、三桶柴油、两捆备用缆绳,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防水背包。石海龙解开搭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不同渔业公司的logo,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记录——某月某日,于北纬XX度东经XX度,捕获雪蟹XXX斤,售价XXX港元;某日某夜,与日本收鲜船“富士丸”接驳,交付帝王蟹XXX只,现金结算XXX万日元……每一页都夹着褪色的船票存根、模糊的签字单、甚至还有几张泛黄的汇款凭证。
    最底下,压着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石海龙翻开第一页,只有四个字:“渔猎八一”。
    第二页,是一张手绘海图——从舟山出发,经台湾海峡、巴士海峡、苏禄海、望加锡海峡,最终抵达澳大利亚西北大陆架。航线旁密密麻麻标注着:此处水深、洋流速度、常见巡逻舰艇型号、最佳规避时间窗、附近可停靠的“友好”港口……而在东沙群岛附近,被红笔狠狠圈出三个区域,旁边写着小字:“A区:越方常驻;B区:菲方游弋;C区:中型舰艇伏击高危——建议:昼间通过,保持雷达静默,备好柴油机应急启动方案。”
    石海龙合上册子,将背包塞进福泰号最底层的工具柜。柜门关上的刹那,他听见头顶传来清脆的童声:“爸爸!你看我画的船!”
    他抬头。六岁的石小海正趴在福泰号驾驶室玻璃窗上,小脸被压得变形,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三艘歪歪扭扭的船,船身上画着巨大的红色太阳,太阳里写着“妈祖保佑”。最左边那艘船顶上,有个火柴人正举着一门炮,炮口喷出金黄色火焰,火焰里飘着几个小字:“打坏蛋!”
    石海龙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儿子画中那团金黄火焰。
    海风骤然猛烈,卷起无数碎纸片。其中一张飘到他脚边,是鸿利号昨日的出货单,墨迹被海水晕染开来,却仍能辨认出最后一栏的数字:38,726.5公斤。而单据右下角,一行小字被反复涂改过三次,最终定格为:“收款方:香江荣记水产有限公司——备注:代收八一渔猎联合体货款。”
    石海龙弯腰拾起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那里还有一枚铜质护身符,边缘已被体温磨得温润发亮——是去年妈祖诞辰,他亲手从湄洲祖庙请回的。护身符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字:平安。
    他摸着那凸起的刻痕,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
    远处,西环码头方向传来悠长汽笛。一艘万吨级冷藏运输船正缓缓靠泊,船身漆着鲜红大字:“远东水产·全球冷链”。
    石海龙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柴油、咸腥与蟹腥味的空气,转身,大步走向驾驶台。他拉开福泰号主控面板,按下内部广播键,声音沉稳清晰,穿透整艘船:
    “所有人注意,二十分钟后启航。目标:舟山。途中停靠温州港补给,全员休整四十八小时。顺安号留守香江,处理捕蟹船修理事宜。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张疲惫却亮着光的脸,“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叫‘八一渔猎队’。新名字,叫‘八一远洋实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下周办,注册地址……就写舟山沈家门渔港路八十一号。”
    甲板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哄笑与掌声。石兆虎用力拍着驾驶台,震得仪表盘嗡嗡作响;郑善成咧着缺了颗门牙的嘴,朝他竖起两根沾着机油的大拇指;就连一直沉默的何全根,也慢慢解开了沾血的衬衫纽扣,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旧疤——那是二十年前在黄海被韩方驱逐舰撞出的伤。
    石海龙没再说话。他推开驾驶室侧门,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存了十年却从未打过的号码。
    听筒里响起三声忙音后,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传来:“喂?”
    石海龙望着海天相接处翻涌的浪涛,声音很轻,却像锚链坠入深海:
    “爸,船回来了。这次……没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