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渔猎八一,从近海到远洋 > 592章:媳妇厉害
    石海龙被叫到了大队部,陈支书与赵先进在接待。
    看到石海龙到了,陈支书就笑着介绍:“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石海龙同志。”
    一个三十多岁文质彬彬的男子,笑着跟石海龙握手说:“石海龙同志,我是省水...
    北角码头的清晨带着咸腥的湿气,石海龙踩着湿滑的青苔石阶往下走,手里攥着三份刚买的报纸——《明报》《东方日报》和一份日文版《产经新闻》港埠专刊。晨光斜斜切过锈迹斑斑的吊机臂,在他肩头投下锯齿状的影子。他没急着看,先蹲在鸿利号舷边,用指甲抠了抠船壳上一道新补的环氧树脂胶痕,指尖沾了点灰白粉末,凑近闻了闻——没刺鼻味,是熟手干的,固化得也匀。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昨夜热库强说补船师傅是荣记码头“最会糊缝的老阿炳”,果然不是吹牛。
    报纸摊开在油布上,《明报》头版赫然是“东沙海域疑似海盗火并,爆炸烈度疑涉军用弹药”,配图是水警巡逻艇在烟雾未散的海面打捞漂浮碎木的照片,角度刁钻,连捕蟹船的残影都没拍进去。石海龙手指顿了顿,翻到第三版角落——一则不起眼的短讯:“日本海上保安厅第十一管区今日通报,‘涟漪号’巡逻艇于东沙东北方位失联,初步研判为机械故障引发殉爆。”他嘴角扯了一下,把报纸折起来,塞进裤兜。日本人的嘴倒是严,连“涟漪号”这个代号都捂得死紧,但瞒不住懂行的——十一管区?那地方哪来的巡逻艇常驻?分明是借调的钓鱼岛值守舰艇,临时调来盯他们这条线的。
    《东方日报》更绝,直接写成“闽粤渔民间私斗酿惨剧”,还引述匿名“渔业专家”称“近年近海资源枯竭,渔民抢网争滩愈演愈烈”。石海龙嗤笑一声,撕下这页纸团成球,朝海里一掷。纸团在半空被海风掀开,像只垂死的白鸟,扑棱两下便沉入浑浊浪底。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产经新闻》。第三版整版刊登了“涟漪号”沉没前最后十分钟的无线电静默记录分析,附带一张模糊的红外卫星图,红圈标出两个坐标点:一个在东沙礁盘东南五海里,另一个……正正落在香江西环荣记码头南侧泊位——也就是鸿利号昨晚停靠的位置。图下小字标注:“疑似同型渔船于事发后十二小时抵港,船体损伤与冲击波特征高度吻合”。
    他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纸张边缘割破皮肤,渗出血丝。日本人没通缉他,也没悬赏,却把卫星图都甩到港媒版面上来了。这不是警告,是示威——你们躲进香江也没用,我们的眼睛钉在你们每一寸甲板上。
    远处传来汽笛长鸣,福泰号正缓缓离泊。石海龙抬眼望去,看见石兆虎站在驾驶台舷窗后朝他挥手,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陈胜强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边,递来一杯热茶,茶汤澄澈,浮着几片嫩芽。“看了?”陈胜强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石海龙渗血的手掌,“老阿炳说,补胶能撑三个月,但铆钉松动得换,钢板内层有隐性裂纹,得用超声波探伤。”
    “嗯。”石海龙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盯着福泰号船尾翻涌的雪白浪花,“兆虎哥回闽省,顺安号得跟着,不然单船太显眼。刘震安他们……你安排人送他们上岸,车票买好,今晚就走。”
    “早备好了。”陈胜强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鸿利号船籍变更的材料,渔政那边打过招呼,三天内能下新证。但有个事……”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昨天海关的人,又问起蓝鳍金枪鱼的捕捞许可证。我说原件在福泰号保险柜,等船回港再补交。他们没深究,可今早热库强说,荣记冻仓接到个电话,问这批货有没有‘特殊检疫标识’。”
    石海龙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瓷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特殊检疫标识?”他冷笑,“蓝鳍金枪鱼又不是病猪肉,要什么检疫标识?”
    “就是这话。”陈胜强眯起眼,海风把他的额发吹得凌乱,“我让热库强反问对方是哪个部门,那边支吾了半天,说是‘海事安全协调组’。全香江没这个部门。热库强查了,连渔护署官网都搜不到。”
    两人沉默片刻,只有浪打船帮的噗噗声。石海龙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掏出昨夜被揉皱的《产经新闻》,翻到卫星图那页,用指甲重重划过鸿利号泊位的红圈。“他们盯的不是船,是货。”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钉楔进木头,“这批蓝鳍,从东沙拖网开始,就根本没经过任何正规检疫。按理说,香江进口水产必须有原产地检验报告、冷链全程温控记录、还有……”他忽然停住,盯着自己渗血的掌心,仿佛那里长出了答案,“还有渔获溯源码。可我们的码,是老郑手刻的桐油木牌,挂在蟹笼上当记号用的。”
    陈胜强瞳孔一缩:“你是说……”
    “日本人知道我们没正规手续。”石海龙把茶杯搁在舷板上,转身抓起甲板上的帆布包,“走,去热库强那儿。问他敢不敢赌一把——把所有蓝鳍金枪鱼的冰衣刮掉,重新裹冰,再贴上荣记自己的溯源标签。就说这批货是‘荣记自营船队’从本州外海直采的,和我们八艘船毫无关系。”
    陈胜强倒吸一口冷气:“这……这等于把锅甩给荣记!”
    “不甩给他们,谁扛?”石海龙已经跳下舷梯,回头时眼神锐利如刀,“热库强要是怕,现在就退钱。要是敢接,咱们分文不收佣金,只提一个条件——鸿利号改名换号后,挂荣记的旗,租给他三年。租金……用下批货的三成利润抵。”
    两人快步穿过堆满集装箱的码头,咸风卷起陈胜强的衣摆。石海龙忽然停下,仰头望着远处维港上空盘旋的一架白色直升机,机腹漆着海事处徽章,却在荣记码头上空悬停了足足四十秒才转向离去。“你看清编号没?”他问。
    陈胜强摇头:“太远,只看见尾号是732。”
    “732……”石海龙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声里没半分温度,“去年台风‘海葵’登陆前,东山渔港失踪的那艘‘海鸥号’巡逻艇,编号就是732。当时上报是被巨浪掀翻,尸骨无存。”他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帆布包在身后晃荡,“可前天我在鸿利号油舱底部,摸到一块锈蚀的铝制铭牌,上面刻着‘海鸥号·2019·东山’。那块牌子,是和机关炮一起沉下去的。”
    陈胜强脚步猛地刹住,脸色霎时发白:“你意思是……”
    “意思是我们炸沉的那艘‘涟漪号’,”石海龙头也不回,声音沉得像浸透海水的锚链,“底下焊着另一具尸体——东山渔港失踪的‘海鸥号’。日本人把废弃巡逻艇改装成黑哨船,派来盯我们的梢。结果两枚飞弹下去,连人带鬼,全喂了东沙的鲨鱼。”他忽然转身,直视陈胜强双眼,“所以现在,他们不是在找凶手。是在找证据——证明我们早就知道‘海鸥号’的真相,证明我们炸的不是普通巡逻艇,而是……一具漂在海上的政治棺材。”
    陈胜强喉结剧烈滚动,想说话,却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远处热库强正站在冻仓门口朝他们招手,手里晃着一串钥匙。
    走进冻仓,零下二十五度的寒气瞬间裹住全身。石海龙摘下沾血的手套,随手扔进墙角垃圾桶。冻仓深处,上百吨蓝鳍金枪鱼整齐码放在不锈钢托盘上,每条鱼腹都嵌着块巴掌大的黑色冰砖,那是维持鱼肉肌理的镇冰。热库强搓着手迎上来,哈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飘散:“石小佬,陈哥,正等你们!冰衣刮到第三排了,工人说……”他压低声音,“鱼鳃底下,有淡红色印痕,像是……用红墨水写的字?”
    石海龙疾步上前,俯身掀开一条蓝鳍的鳃盖。果然,暗红印记如胎记般烙在鳃弓软骨上,笔画细密,隐约可辨“东沙·丙申·叁”字样。他手指拂过那抹暗红,冰碴簌簌落下。“丙申年……是2016年。”他声音哑了,“那年东沙冲突,我们闽粤渔民被驱赶,有艘叫‘海星号’的拖网船,在七号礁盘撞沉了。船上十七个人,只有一个老头游回来,说看见日军巡逻艇用高压水炮冲他们的船舱……”
    热库强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这些鱼……”
    “这些鱼是当年沉船里的渔获。”石海龙直起身,呼出的白气在冷光下凝成薄雾,“‘海星号’沉没前,最后一网拖上来三百多条蓝鳍,全冻在船尾冷舱里。日本人捞走船,却把冻鱼扔在海底。这些年洋流把冰舱推到浅滩,鱼肉冻而复融,又被微生物分解……可鳃骨里的红墨水标记,千年都不会掉。”他看向热库强,“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日本人非要把卫星图发到报纸上?他们在逼我们承认——这批货,是从沉船里打捞上来的‘禁忌渔获’。”
    冻仓里一片死寂,只有制冷机组低沉的嗡鸣。陈胜强突然开口:“所以他们不怕我们卖货,就怕我们……不卖。”
    “对。”石海龙解下帆布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叠文件——全是鸿利号原始购船合同、船员名单、甚至包括石兆虎手绘的东沙海图复印件。“热库强,你听好了。今天之内,我要荣记水产公司出具三份文件:第一,收购鸿利号全部渔获的正式合同;第二,声明这批蓝鳍金枪鱼系荣记自有船队于本州以南海域捕捞;第三……”他抽出最底下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头版印着2016年“海星号”沉没的新闻,“把这张报纸剪下来,贴在合同附件里,注明‘历史渔获补偿协议’。”
    热库强盯着那张泛黄的报纸,额头沁出细汗:“这……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啊!”
    “证据?”石海龙终于笑了,那笑容却让热库强后颈发麻,“证据是用来交换活命权的。日本人要的不是罪证,是台阶——让他们能把‘涟漪号’沉没,解释成追击非法打捞沉船文物的正当行动。而我们……”他拍了拍热库强肩膀,力道重得让对方踉跄半步,“只要能活着把鸿利号卖掉,把福泰号修好,把伤员平安送回家,谁还在乎台阶是金子铺的,还是狗屎糊的?”
    话音未落,冻仓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阳光劈开寒雾,照见门口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杨光承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几截乌黑油亮的粗麻绳。“海龙哥!”他声音洪亮,带着海风的粗粝,“彪子哥让我把东西送来!捕蟹船驾驶楼拆下来的瞭望镜,还有……”他哗啦抖开蛇皮袋,几十枚黄铜色的弹壳滚落在地,每枚弹壳底部都 stamped 着清晰的樱花徽记,“从‘涟漪号’甲板缝里抠出来的,全在这儿了。”
    石海龙弯腰拾起一枚弹壳,拇指摩挲着冰冷的樱花纹路。弹壳侧面,一行极小的蚀刻字在冷光下若隐若现:“昭和六十九年·横须贺兵工厂”。他慢慢攥紧拳头,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旧伤里,渗出的血珠混着弹壳上的铁锈,在冻仓惨白灯光下,红得像一滴凝固的海。
    陈胜强看着那滴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夜未发送的短信界面。收件人备注是“冷库强”,内容只有一行字:“七斤嫂子生了没?”
    他删掉短信,重新输入:“告诉七斤嫂子,海龙哥说,孩子小名就叫‘东沙’。”
    石海龙没抬头,只是把染血的弹壳轻轻放在冰封的蓝鳍金枪鱼头顶。暗红血珠顺着鱼鳃滑落,渗进冰砖缝隙,像一条蜿蜒向海的微型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