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京枝被推进病房的时候,走廊里那一群人还跟在推床两边。
到了病房门口,医生叫住了薄九司。
“薄先生。”
薄九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推床上的聂京枝。
她已经被人推进门了,金颂在里面喊了一声:“枝枝姐,我帮你把枕头垫高一点”。
他转回身,看着医生。
“剖腹产很顺利,孩子已经送新生儿科了。”医生说,“但您太太的情况,我们需要单独跟您说一下。”
薄九司把门稍微带了下,站在走廊里,示意医生继续说。
“开胸手术不能现在做,开胸要体外循环,要抗凝,她刚剖完的子宫创面,抗凝后会大出血,必须先等创面稳定,才能安排开胸。”
薄九司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笑声和说话声。
“要等多久。”他问。
“看恢复情况,最快也要几天。”
他沉默了几秒。
医生继续说:“不过您放心,孩子顺利剖出来,减少了对她胸腔的挤压,头晕和呼吸困难的症状也会减轻,不至于威胁生命。”
意味着情况没有那么紧迫,但肿瘤仍在胸腔里,还是不容忽视。
薄九司点了点头。
医生走了。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一片热闹。
金颂坐在床边,胡芬站在床尾,徐薇正在把花插进床头柜上的花瓶里。
聂京枝靠坐在床头,头上还戴着那顶皇冠,墨镜不知道被谁摘了,一双眼睛明亮灵动,带着笑意。
她正在听金颂和胡芬聊什么,时不时笑得人都在颤。
薄九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偏头看他,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收起了脸上的笑。
“怎么了。”
“没事,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薄九司柔声说完,抬起手,把她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聂京枝看着他这双眼睛,就知道他心里藏了话。
但她也没说什么,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登记板。
“薄太太,宝宝的出生信息需要登记一下,名字想好了吗。”
聂京枝愣了一下,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金颂在旁边一下子来了精神:“名字名字!想好没有?要不要现在想?”
“叫什么好啊……”胡芬也凑过来,“要我说,取个好听的,以后写出来也好看。”
聂京枝偏头看薄九司:“你来取吧,我不想动脑子了,这是你的女儿,让我看看你的文化水平。”
薄九司低笑了声,他看出来,她是想把孩子的取名权交给他。
他心里划过暖流,却摇了摇头:“我没文化。”
聂京枝惊讶地抬起头,病房里其余人也看了过来。
“九……九爷。”沈行实在忍不住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咱们这一群里就你学历最高,你没病吧?凡尔赛?”
薄九司懒得理他,抚摸聂京枝的脸:“你生她,你取。”
“九爷这是尊重枝枝姐呢。”金颂说道。
聂京枝笑了笑,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铺了一小片在被子上。
窗外有一株不知名的草,长在墙角的缝隙里,细细的叶子,朝着光的方向伸出去。
阳光洒落,在风里摇曳。
她看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字:“晨。”
“嗯?”
“晞晨,晞是破晓的晨光。”她说,“宝宝是今天早上第一台手术降生的,那会儿天刚亮。”
薄九司看着她。
“长夜终尽,晨光伴草木新生。”她轻轻说,“就叫晞苒,晞晨的光,苒苒的草。”
金颂念了两遍:“晞苒,薄晞苒,好听哎!”
“九爷,你觉得怎么样?”聂京枝双眼含着笑意。
薄九司在心里轻轻吟念。
“长夜将尽,晨光破晓,草木新生……”
这是在暗示,他灰暗的人生迎来了破晓么?
薄九司凝视着她的脸,眸光很深:“就这个。”
聂京枝笑意更深,就知道他听懂了。
护士在登记板上写下“薄晞苒”三个字。
胡芬凑过来:“小名呢?叫晞晞?还是苒苒?”
“晞晞有点拗口。”金颂皱眉,“苒苒像在喊冉冉升起的太阳,又太普通了。”
“那叫什么?”胡芬看她,“你取一个试试。”
金颂憋了半天:“……晨晨?”
“也挺普通的,还不如苒苒呢。”胡芬说,“就叫晞苒呗?”
“干脆叫破晓?”
“越来越离谱了。”
聂京枝靠在床头,听她们争论,偏头看薄九司。
他一直没说话,手搭在她被子上,手指轻轻点着。
“你说呢。”她问他。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不徐不疾开口:“叫周一。”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
聂京枝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