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邺城王宫震动,群臣惊惶的时刻。
随着这一次空前的大捷,洛阳城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当蒲洪十万平叛大军被陈钧一人杀溃、洛阳骑兵出城追杀俘获无数辎重俘虏的消息传开之后,全城为之沸腾,大街小巷人人奔走相告,欢欣鼓舞,对陈钧这位白虎星君的信仰崇拜更是达到一个空前狂热的地步。
这一日后,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供奉白虎星君的牌位,每日焚香祷告;许许多多的富户商人更是串联商议欲为陈钧立神庙、塑金身,方便洛阳百姓共拜之。
如此狂热的气氛中,陈钧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依旧全心全意废寝忘食的在官邸之中修炼着。
自蒲洪大军覆灭至今已是第四日,这几天里他几乎寸步不出官邸后院,从早到晚都在设法引导壮大体内那一缕先天真气火种。
然而没有了磅礴精气作为薪柴,真气壮大的进度却不太尽如人意。
四天苦修下来,陈钧体内那缕清灵的先天真气仅仅壮大了四五分左右,相较于雄浑磅礴的血气而言比例不过百一。
按照这样的进度推算的话,哪怕花费整整一年时间,他也未见得能将体内血气全部蜕变为先天真气。
“这样还是太慢了......”
此时,庭院中的陈钧停止了修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头微皱:“看来还是得以大量生命精气作为薪柴,才能让这缕先天真气加速壮大…………………”
他不清楚在主体所在的乾国,先天宗师们突破、真气蜕变的过程到底是怎样的,但是对他而言一年半载才能真气完全蜕变的进度无疑还是太慢。
毕竟虽然面板之上没有显示,但是他隐隐觉得神游诸天的持续时间不见得会太久,是以不管是修行上,还是天赋升级上,他都得加快进度。
正思索间,突然庭院之外有卫兵汇报之声响起:“启禀星君,代刺史卢章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陈钧回过神来:“让他进来。
不多时,代刺史卢章一身青灰色官袍,快步走入庭院,远远便躬身一揖到底,毕恭毕敬道:“下官卢章,拜见星君大人!”
“不必多礼。”
陈钧在院中凉亭坐下,卢章小心翼翼地站着,恭敬开口道:“星君大人,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须请示星君。”
“说。”
卢章道:“自星君降世、大破蒲洪以来,洛阳城中百姓对星君崇敬万分,几乎家家户户都为星君立了牌位,日夜焚香祭拜,感念星君恩德。另外还有富户自发组织起来,欲出资为星君立庙立像,以供香火祭祀,使星君之神恩永驻人间。此事在民间呼声极高,下官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示星君,不知………………”
陈钧闻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有些古怪。
毕竟他自己心里清楚,白虎星君这个名头从头到尾都是他临时编出来忽悠人的,为的是给自己行事扯一张大旗。
结果现在这面大旗显然扯得太成功,百姓已经深信不疑。
可转念一想,这五胡乱华的黑暗乱世之中,汉人百姓被屠戮、被奴役、甚至被当做两脚羊活得连牲畜都不如,他们确实太需要一个信仰依托来重振旗鼓,重新从泥泞之中站起。
想到这里,陈钧淡淡开口:“立庙可以,但切记不要大张旗鼓,也不要有任何劳民伤财之举,否则天意必将惩之。”
卢章闻言一凛,随即恭敬点头:“下官明白,谨遵星君之命。
随即他恭敬退出庭院,陈钧则是转头看向院外,唤道:“来人,去传刘通来见!”
随时待命听用的卫兵领命而去,不多时刘通便急匆匆地赶来,一进来便半跪抱拳“末将拜见星君,不知星君大人相召所为何事?”
“起来吧。”
陈钧问道:“如今洛阳城可战之兵有多少?"刘通不假思索地回答:“回星君,自收编蒲洪降兵及民夫之后,城中可战汉兵已扩充至四万有余,其中骑兵八千、步卒三万余。
"四万可战之兵。
陈钧微微点头,又问道:“那大赵国都,邺城方面的守军情况如何,你可知道?”
刘通闻言面色一凝:“邺城乃大赵国都,石虎经营多年,城防极其坚固。据末将所知那里常驻守备兵力约在两三万之间,但全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其中有数千高力禁卫,还有近万王宫禁军,装备精良、战力强悍;更有一支号称王牌的黑龙骧军,数量约三千,乃是大赵最精锐的重装骑兵,由麻秋统领,战力骇人听闻,据说可轻松以一当十,一个冲锋甚至能冲散数万大军。
“除了这些之外,邺城周边各州县还散布着十余万兵马,分别由石虎的宗室成员率领,一旦邺城有情况,这些兵马必定会第一时间驰援。”
陈钧听完,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本君欲率军攻打邺城,攻破城门后本君要先去王宫擒拿石虎,尔等能否将城内守军击溃,尽快掌控局势?”
“这……………”
听闻陈钧竟打算直取大赵王都,刘通顿时先惊后喜再犹豫,思索一会儿后有些羞惭的道:“邺城守军皆为精锐,且城内街巷错综复杂,若没有星君大人带领,城内守军说不得便会困兽犹斗、负隅顽抗,仅凭四万汉兵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击溃守军………………”
陈钧不由微微点头:“本君知道了。”
他清楚刘通算是如实相告,没有夸大隐瞒,洛阳城的汉兵老弱病残居多,四万可战之兵还是算上了蒲洪部曲投降的汉兵,否则的话恐怕连两万都凑不出来。
如此兵力带去啃邺城这块硬骨头,终究还是勉强了些。
不过现在的陈钧并没有太多时间能浪费,他想了想,当即开口道:“四万兵力想掌控邺城略有不足,既然如此你便想办法在洛阳城及周边进行募兵,不需要太多,能凑上个两三万可战之兵即可,能否做到?”
刘通想了想,还是迟疑道:“星君威名如日中天,想要募集两三万兵力不难,不过这些人未经训练的话恐怕谈不上什么战斗力,未必能在攻占邺城的过程中出多大的力。当然,以星君之盖世神威,最终必将取下邺城,只是这些新募之兵恐怕会死伤惨重………………”
话音未落。
“报——!”
院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见赵山河大步流星地走入庭院,面色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星君大人,好消息,好消息!”
陈钧抬眼望去,便见赵山河来到亭中半跪于地,一脸喜色的道:“城外行来了两万余人马,自称是一直在太行山附近活动的乞活军。他们不知怎么得知星君降世、雄踞洛阳、杀溃蒲洪十万大军之事,如今专门率众前来投奔,为首的乞活帅陈午说要求见星君一面,当面相投!”
乞活军?
陈钧心中微微一动。
乞活军乃是五胡乱华时期活跃于北方的汉人武装流民集团,成员大多是战乱中失去家园的汉人百姓、溃散兵卒、世家子弟、以及不堪羯胡奴役的逃亡者。
此时北方大地之上有多支乞活军活动,大多都是依险而居或者依附邬堡以求生存,虽然装备简陋、训练不足,但人数众多且人心凝聚,乃是北方汉人反抗胡人统治的重要力量。
若能将这两万乞活军收编,洛阳城的兵力便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扩充,无需再浪费时间募兵,可谓是正好瞌睡就来了枕头!
刘通也是满脸喜色的道:“太好了星君大人,乞活军只是兵甲装备太差,实际战斗力却是不弱,若是重新编练这支乞活军,兵力不足的问题便能很大程度缓解,无需再募兵了!”
“走,本君亲自去看看!!
陈钧二话不说的起身,唤刘通赵山河为其着甲,随即持刀大步走出官邸,登上青铜车架。
刘通赵山河连忙跟上,出来后翻身上马,左右护送陈钧的车架直奔北城楼而去。
片刻之后,北城墙。
全身着将军重甲的陈钧手持斩马刀,在千百守军敬畏如神的目光下登上城楼,居高临下俯瞰城下。
只见城外旷野之上,人影连绵如潮,约莫两万余人列着松散的阵型坐地等候,秩序井然。
这些人人人衣衫褴褛、兵甲破烂,乍一看不像是军队而像是逃难的流民一般,算是坐实了乞活军之名。
而在乞活军阵前正中,有一名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的中年汉子策马而立。此人身披一件破旧铠甲,脸上印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显然是身经百战之辈,似乎正是这支乞活军的首领。
此时。
当陈钧现身城楼之上后,城下的乞活军首领乃至后方成百上千的乞活军兵卒都发现了陈钧的存在,他们立刻意识到这可能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白虎星君,纷纷站立而起,发出一片哗然之音。
而不等乞活军的首领陈午开口问询,陈钧立于城头之上,目光扫过,远远开口道:“听说,尔等要求见本君?”
他这一开口,声音如同滚滚春雷般在旷野之上炸响,席卷八方,声浪翻涌间竟然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他体内磅礴气血轰然运转,筋骨齐鸣如虎啸雷鸣,周身暗红血焰猛然勃发,头顶一道粗壮的血气狼烟冲天而起,在青天白日之下如同一道暗红色的怒龙翻腾咆哮!
如此神异奇景之下,城下两万乞活军尽皆感到一股如山如岳的恐怖威压扑面而来,呼吸都为之一室!
顷刻间,乞活军首领陈午浑身一震,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额触地,声嘶力竭、激动万分的狂吼道:“太行山乞活军乞活帅陈午,率太行乞活军两万弟兄拜见白虎星君!我等久闻星君神威,今日得见真容,死而无憾!”
他身后,两万余乞活军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跪倒在地,然后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彻天地:“我等乞活军兵将,拜见白虎星君!”
“星君降世,神威无敌,我等愿随星君扫灭胡虏,重塑河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两万人形成的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在洛阳城上空久久回荡不散。
而城楼之上,陈钧俯瞰着城下跪伏一地的两万乞活军,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宏大如雷传播八方:“都起来吧。”
“既然尔等诚心来投,本君便收下尔等,从今日起乞活军便编入洛阳汉军,统一整编训练。
“尔等须知,十日之后本君将亲自率大军出征,攻打邺城,擒杀石虎,彻底覆灭羯胡之王朝!届时尔等将随本君一同杀入邺城,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什么!?
十日之后,攻打邺城!?
城下两万乞活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怒吼:“愿随星君前往!”
“杀杀杀!杀光胡狗!报仇雪恨!”
“覆灭大赵!诛杀石虎,光复河山!’没有恐惧,没有担忧,两万人激动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宣泄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泪与仇恨。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说要攻打攻打邺城,擒拿石虎,他们只会以为对方得了失心疯,或者是在蛊惑人心。
然而这位展现种种震撼神迹的白虎星君开口,他们却是深信不疑!
山呼海啸中,城楼之上的陈钧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同样满脸激动亢奋的刘通和赵山河:“收编乞活军,重新编练,十日之后,随本君出征。”
心潮澎湃的刘通和赵山河同时半跪抱拳,轰然应诺:“是!’这一日后。
自乞活军来投、陈钧宣布十日后将亲率大军攻打邺城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洛阳城便再次沸腾起来。
议论:! "街头巷尾、茶棚酒肆、坊市衙门,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士农工商,人人都在兴奋“听说了没有?十日之后星君就要亲率大军攻打邺城,擒杀石虎,彻底灭羯胡“早就听说了,你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昨晚一宿没睡,天不亮就去募兵处排队报名了,说要跟着星君杀胡狗,给死去的爹娘报仇!”
“我家三个儿子,老二老三都报了名,拦都拦不住,说跟着星君打仗死了也能升入天庭、录入天兵之册,子孙后代受荫庇,这是天大的福分!”
“唉,我是年龄大了,若是年轻个十岁必然也要去从军,追随星君诛杀羯胡,报仇雪恨!”
“无妨,我虽然无法参军,但却薄有家资,星君大人救我等于水火实在无以为报,但却可以捐上十几石粮食支援大军,以表心意!
这样的对话在洛阳城中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处处都是群情激昂、热火朝天的景象,万千百姓对陈钧的信仰已然狂热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毕竟自星君降世以来,先是杀溃羯兵守军、夺取洛阳,再是一人一刀杀穿蒲洪十万平叛大军、生擒太子石宣、斩杀蒲洪父子,桩桩件件都是匪夷所思、颠覆常理的神迹,由不得他们不信、不敬、不拜。
而如今星君要率军攻打邺城,彻底覆灭羯胡王朝,在洛阳百姓们看来这简直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之事,没有一人怀疑能否做到!
于是,从乞活军来投开始,短短数日之间,城中青壮报名从军者多达万余;富户商贾们更是踊跃捐钱捐粮,生怕落在人后,甚至有人将大半家财都捐了出来,想要青史留名。
如此热火朝天的备战氛围,甚至让那些刚刚被收编的乞活军将领们都为之咂舌,心中震撼。
而就在全城紧锣密鼓地筹备出征之时,没记过几日,一支约莫百余人的使团便也来到了洛阳城下。
正是石虎所派,正使李农、副使石闵所率的求和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