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的真君仅仅是抬手,指尖微微一动,自有司法敕命响应。
满天乌云汇聚,其中隐现金甲神人,手持雷雷钉,甫一敲击,便有雷霆炸响。
‘轰隆隆!!!
灿白之中,夹杂着丝丝赤红的雷霆从天而降,径直轰在了那祭坛之上。
一时间,烟尘四起,地动海翻。
烟尘四起,迷天遮地沙乱飞。地动海翻,惊动海中水府神。
姜润这一道雷,并非是以自身五炁催发的天心正法神雷,而是借由司法天神威权,上敕命一道,驱司法殿雷灵官而落,乃是代天行罚,威势无边。
这一道雷落下来,不仅仅轰散了那祭坛,来自司法天神的救命,更是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仙神的目光。
而后者,才是姜润的真实目的。
“司法殿总学灵官何在?”
姜润淡然开口。
话音未落,却见那未曾散去的乌云之中,显出一位身穿金甲,手持三股托天叉的神将来,不是旁人,正是如今的司法殿总掌大灵官,黄风。
“末将请令。”
黄风站在云端,躬身行礼。
“查。”
姜润冷声道:“查方才这妖道使的雷,是雷部哪一个雷将接的命,催的法。’
“一旦查处,立时羁押,若无我令,不许任何人干涉。”
“得令!”
黄风领了敕命,身影倏然之间消失不见。
方才那妖道人的一道雷可不简单,乃是正儿八经的天庭雷部神雷,这可就不简单了。
在人间,即便是那些正宗正法的法脉真人,比如龙虎山亦或者茅山的真修,想要催发这样的雷霆,也非得要开坛科仪,斋醮焚表,剑,印,箓,符,表,缺一不可。
缺了一个,就是妄动真法,违背天律,说不得引来的雷霆会先劈了行法之人。
说白了这就是预备役天官才有的面子,而且用起来限制极多。
这也是为什么,在人间正统法脉之中,雷法向来都是诸法之冠,因为这本质上是借助苍天威权而行事。
而想要做到和方才的麻道人一般,不开坛,不设醮,不焚表,不行符,就能轻而易举招来雷部正神催雷,非得是正法真修,已然拥有了天箓天曹,只待收拾收拾皮囊,白日飞升的半步真人才行。
这麻道人,显然不够格,更不要说,一个蛊惑凡人搞血祭的妖道,会是拥有天箓天曹的半步真人。
但偏偏麻道人就是在举手投足之间,招来了雷部神雷。
这里面要是没事,傻子都不信。
一个蛊惑凡人搞血祭的妖道,能够轻易招来雷部雷将催发正法神雷。
呵呵。
没想到,雷部也有这么多的窟窿。
姜润心里感叹,怪不得大天尊要建立司法殿。
某些老梆子还真是无孔不入,天庭资历老些的司部天邸,几乎都被渗透了。
想要去制衡,也只有新建一个权力覆盖极大的司部。
没错,在看到这麻道人催雷的一瞬间,姜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锁定了幕后黑手。
古神,也唯有古神,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邪道勾结雷部。
也就是古神们了,换一个人,只要有这个苗头,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不能着急,一点点来,顺藤摸瓜,总能把该牵扯进来的人都给办了。
姜润心里想着,目光落在了那祭坛的方向。
方才姜润发雷,发令,看起来慢,实则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搞定的事情。
现在,那祭坛之上的烟尘刚刚散去。
高达三丈的祭坛早已经变成了焦炭齑粉,而那麻道人居然还活着。
趴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也只是留着一口马上就要散了的气罢了。
姜润一点也不意外,这本就是他故意而为之。
这麻道人的性命本身无足轻重,但这是一个线头,总得先扥一扥,才知道能不能拉出什么东西来。
于是姜润走了过去,站在麻道人面前,低头看着他,说道:“知道的,说出来,能有个好死。”
麻道人闻言身躯一僵,缓缓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之中,带着近乎实质的惊惶。
他不知道姜润是谁,但司法殿的名头可不是没听过。
更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若是落在司法殿手里,能有一个好死都是奢望。
可是,麻道人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
姜润见状,感叹道:“那些老东西还真是有本事,都被抓了现行,竟还这般抵死不认。”
麻道人重新低下头,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但哪怕是落在司法殿手里,也比出卖自己身后的东西更强。
姜润也没有再多问,而是随手画了一道敕命神符,手指轻轻一弹,径直飞向了天庭。
“敕命,北极驱邪院,黑律司张宴,得令速至。’
黑律司三个字一出来,麻道人的瞳孔紧缩,近乎针尖一般。
“我……我说……………”
仅仅是三个字而已,就让这个刚刚还打定主意抵死不认的妖道,变成了愿意戴罪立功的污点证人。
对于这些邪魔外道之流来说,黑律司,比无间地狱的威慑力更大无数倍。
姜润没有去看麻道人,更没有任何去听他开口的意思。
随着一口漆黑混洞展开,一袭纯黑袍服,身形高瘦的冰美人迈步而出,拱手行礼:“黑律司张宴,尊奉司法天神敕命而来,请令。”
黑律司向来独立,即便是司法殿,也不好去过多干涉,但不管如何,黑律司到底是天庭司部之一,可以因为特殊性而独立,但也只是相对,绝对不可能超脱天庭格局之外。
现在司法殿和黑律司有相当的默契,你作为上层指导部门,别管我们黑律司的内部事务,但我们黑律司也会派出一位法师来和司法殿对接。
负责对接的,就是张宴。
说具体一点,张宴现在兼着“黑律司驻司法殿特约顾问”的职位。
“交给你了。”
姜润指了指地上的麻道人。
对付这种邪门外道,还得是黑律司的法师上阵。
这叫什么?这叫专业对口。
“是。”
张宴没有任何多问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麻道人。
此刻的麻道人,已经呆傻在了那里,简称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前景?
都落在黑律法师手里了,还有什么前景可言?
张宴手臂一抖,右手手臂袍袖处,弹出来一枚漆黑的令牌,其上有六个大字“酆都九泉号令”。
只见这位法师将这令牌往麻道人的脑袋上就是一扣。
下一刻,麻道人的魂魄真灵,就被这黑律法师专属的令牌给摄了去。
张宴收回令牌,皱了皱眉毛,轻声道:“殿主,此妖道魂魄有异,此处炮制不得,得等卑职回转黑律司,借西台大御史之力。”
姜润有些意外的,但却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麻道人虽然只是血祭事件之中,那延伸出来的无数触手之中的一条。
但是,那能够遮掩掉长生仙人感知的诡异障力,其手笔也是极大。
“劳烦转告西台大御史,本君欠他一个人情。”
姜润轻声说道。
这到底是司法殿的事情,黑律司纯是义务帮忙,而且这里面的水也深的很,贸然让人家踩了进来,若是连一点好处都不给,那实在是太无礼。
即便那黑律司西台大御史不会在意这一点,但人家不在意,不代表姜润不去表态。
“是。”
张宴一板一眼地行礼,而后告辞离去。
目送张宴直奔天庭的背影消失,姜润才收回了目光,他完全不担心张宴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开玩笑,劫杀一位黑律法师,这可是能捅破天的大罪。
真要是发生了这种事情,那位常年不管事的酆都大帝都得被惊动。
即便是古神,也没有那个胆子。
斗争,可以适当地无视某些规矩,但若是破坏了最底层的规矩,那就是自绝于天下。
九死一生,变成十死无生。
古神们又不是蠢货。
等着张宴那边出结果还要一段时间,姜润便看向了默娘。
默娘正带着茫然的表情朝他跑过来,那样子,不像是刚刚解决了村子里的大事,更像是在......逃难?
因为该干的活,姜润都已经干完了,她似乎已经没有可以做的事情。
本来想着去安抚一下村民们,但默娘发现,自己刚刚开口,就被那些村民视之为神谕,不敢有丝毫的抵触和违逆。
他们甚至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给默娘起了一个神号:海娘娘。
这让默娘越发的茫然。
无道理的崇拜,近乎狂热的信,作为那个被顶礼膜拜,被疯狂崇敬的对象,至少该有那么几分膨胀。
但默娘没有。
她反而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慌乱。
“你们不可再做血祭,海里会有鱼,不需要任何的祭祀。”
默娘有些窘迫地留下了一句话之后,就下意识地跑到了姜润身边,不想去看身后那村民们跪拜她的场面。
“我等谨遵海娘娘之命!!”
听着那一声大过一声的赞美,默娘只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姜润随手一挥,神光闪烁之间,默娘已经被他带到了船上。
在高大的围栏遮挡之下,默娘也看不到那些村民,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被人们当做神来膜拜,感觉如何?”
姜润戏谑地问道。
默娘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说道:“很怪,太怪了。”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美润,轻声问道:“姜大哥,做神仙都是这样的感觉吗?”
姜润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至少不应该都是这样的吧?”
默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猜测道:“听大仙的说法,姜大哥你应该是管着神仙的神仙,像你这样的神仙,应该很少和我们这些凡人有交流?”
“没错。”
姜润点点头,说道:“天庭有许多的神仙,管着四季轮转,管着阴阳轮回,管着生死寿天,但却不见凡人之面。时常显灵,去真切帮助凡人的神仙,反而是少数。”
默娘恍然的点点头,继续问道:“那,那些经常显灵的神仙,他们帮助凡人的时候,也和刚刚的场面一样吗?”
“你觉得呢?”
姜依旧没有回答的反问。
默娘有些迟疑地眨眨眼,最后缓缓地摇头,小声说道:“我觉得......不太对劲......”
“凡人面对神仙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当然应该感谢帮助他们的神仙,但......不应该把自己放在那样一个......卑弱的角度上。”
她组织着语言,大着胆子说道:“这很不对,拜神,也应该有理智,人和神,应该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不应该是一方卑微索取,一方高高在上的施舍....……”
姜润听着默娘的话,静静的看着她。
默娘被看得有些窘迫,不由得低下头,嗫喏问道:“姜大哥,我是不是说错了?”
姜润抿了抿唇角,勾出一抹笑容来,拍了拍默娘的肩膀。
“知道吗,默娘,若不是赤脚大仙选择的路确实十分适合你,我便是冒着得罪大仙的风险,也想要把你引入我司法殿任职。”
“你的想法,在现在看来,有些离经叛道,但,一定要保持住,必须要保持住。这个三界,不缺少神仙,但却缺少一位替凡间生灵们说话的神仙。”
姜润的语气有些飘渺,尤其是在说第二句话的时候。
默娘有些懵懂的点点头,不太了解姜大哥的意思,但却知道,至少姜大哥是认可她的。
“那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默娘紧跟着问道。
“你想做什么?”
姜润依旧在反问。
虽然赤脚大仙没有露面,但对于林默的“考试”一直在继续着。
到现在为止,林默的表现堪称完美。
明知自己未来会成为一方神灵,却没有任何的娇纵之意,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面对往日里与她一样的凡人,如今却将她视之为神灵膜拜,也没有任何的膨胀和傲气,反而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甚至初步立下了自己对于神灵的看法。
这简直不可思议。
可以说,在赤脚大仙的“考卷”上,默娘已经拿到了海神之位的入场券,甚至已经可以着手点化默娘的灵慧,推她成为真正的海神。
但赤脚大仙和姜润都一致认为还不够,他们想要看一看默娘的极限在哪里。
而眼下,这刚刚有了一点苗头的,诡异的大范围血祭之事,正好是一个合用的“考题”。
血祭之事尘埃落定之时,就是默娘成就海神之日。
“我?”
默娘抿着唇角,两根手指在一块,默默的思量着。
姜润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着。
良久,默娘抬起头来,问道:“姜大哥,这艘船,和那五百位使者,能不能....……留给我?”
她眼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意味,但神色却十分的坚定。
“当然可以,你要如何做?”
姜润笃定的点点头,继续顺着默娘的思路问。
“我要巡游四海,阻拦所有和血祭有关的事情。”
默娘语气坚定的和姜润对视,声音不大,但显然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龙王老爷是善神,他不会对血祭之事视而不见,但却不去管林家村的血祭,这里面显然有问题。”
“再加上大哥你刚刚的举动,我猜,四海范围之内,一定有许多的血祭正在发生,而这些血祭,龙王老爷似乎看不到。”
“但我,好像是那个特殊的人,我可以看到,我可以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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