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刚鬣看着姜润,神色越发的复杂。
当初,自己醉酒后调戏了太阴广寒宫的霓裳仙子,更是被天庭七公主看到,事情一下就大发了。
为了天蓬元帅府和北极一系的颜面,也为了顾全自己最后的尊严,猪刚鬣选择了速速认罪。
而姜润也配合了他,将一切流程简化,卷宗备案之后,立刻就带他到司法殿执行刑罚。
足足两千雷锤,贬谪下界,转世重修。
没有任何的越界,同样也没有任何的宽宥,就是完全按照天条办事。
而姜润,这位司法殿同知,实际上的司法殿话事人,全程观刑。
猪刚鬣本来没有怨言,妖潮里,鬼群中滚出来的百战悍将,做了错事就认,没什么好说的。
本该如此的,但是......
“姜真君,我因调戏霓裳仙子被贬谪下界,本该转投人身,重修一世,争取再修真功,重回天庭,这是天条判罚,对也不对?”
猪刚鬣沉声问,他紧紧的盯着姜润。
姜润点头道:“自然如此,遵照天条而行,真君虽有过,但念及曾经过往功劳,有转世重修之机会,有朝一日,或可再列仙班。”
“若是如此,可为何我变成了这副模样!”
猪刚鬣扔下了九齿钉耙,指着自己,上前一步,对姜润喝问。
“你看看现在的我!哪里有半点儿人样子!”
“当初,老将军亲自执我两千雷锤!打的我神魂不稳,法力尽失!将我扔进六道轮回之中,所幸真灵之上,魂魄尚全,本该带前世记忆,入人道之中,再续修行!”
“可不知为何,我竟从六道轮回之中被卷了出来,为保魂魄不散,只得夺舍寄身,却是错投了猪胎!我现在不是人,是妖!”
“为何会如此!”"
猪刚鬣咆哮着,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我有罪!但罪不至死,更不该被如此羞辱!”
“你口口声声,说天条之上有明文,我可有机会重列仙班!但请姜大真君看看现在的我!”
“一头猪!一个猪妖!天庭会容得下一个吃过人的猪妖重修正道,登临天界,再掌天河吗?!”
“为什么!”
猪刚鬣眼里带着泪水,带着不甘和屈辱,他错投猪胎,出生之后便杀死了那头生出自己的,自己这一世名义上的母亲。
一头野猪。
还咬死了他同一胎的,所谓的兄弟姐妹们。
初入修行时,实力低微,为全自身,委身给一个蜘蛛精做上门女婿,直到有了足够的力量,才将那蜘蛛精杀死,占了她的洞府。
这许多年来,更是吃过人,杀过生,害过命。
“我这一身罪果,早就超过了当初醉酒调戏霓裳仙子的罪过!”
猪刚鬣将自己的胸口拍的砰砰作响。
“你说天条之下,我仍旧可转世重修,可重来一世,却在此处蹉跎!”
“中土难得,人身难生,此二者我都不占!在这化外西域之地以猪妖之身磋磨,哪里来的正道归途!”
“姜真君!你教教我!我该如何重回天庭!”
姜润静静的看着他,他知道,猪刚鬣要的不是自己的解释,只是在发泄他积累了多年的怒火。
曾经的百战天将,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功勋,他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但一次犯错,一次错误的转世,骄傲,尊严,都已经不配去谈。
现在还在的,只是一个肆意妄为的猪妖罢了。
猪刚鬣不愿意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
孙悟空看着猪刚鬣,心里也有些酸涩,可一想到这家伙曾经吃过人,就不想去多管。
“阿弥陀佛。”
正在此时,唐三藏居然从远处走来,身边还跟着杨婵。
一声佛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杨婵见姜大哥和孙大圣都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长老硬要我带他过来,说有话要对那猪刚鬣说。”
唐三藏双手合十,对着杨婵躬身道谢后,径直朝着猪刚鬣走去。
孙悟空见了,怕这妖精暴起,又不好阻拦师父,只好护卫在身边,火眼金睛紧紧的盯着猪刚鬣。
“你是何人,却要对我说什么?”
猪刚鬣看着眼前这肉体凡胎的和尚,不知为何,心里的躁郁突然平复了许多。
“阿弥陀佛。”
唐三藏微笑颌首,说道:“贫僧法号唐三藏,是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皇世民之命,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猪刚鬣听了,瞪大了眼睛,不由得问道:“你就是那观世音菩萨说的,要来渡我的和尚?”
“观世音菩萨?或许吧。”
唐三藏一听,顿时知道,这位怕也是观世音菩萨给自己搜罗的徒弟,但却也不在意,只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而后说道:“贫僧与高太公聊了你的事,你自到了高家,事事争先,不曾有丝毫偷懒,虽吃的多了些,但也给高家挣了好大的家业。”
“除了有一个妖身,一位丈夫该做的,一位女婿该做的,你都做的很好。”
猪刚鬣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因为唐三藏的语气十分诚恳,带着真心实意的夸赞。
这个和尚,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做的很棒。
“可我吃过人,还咬死了我这一世的母亲和兄弟姐妹。
猪刚鬣脱口而出,而后反应过来,心里懊恼。
在这和尚面前,自己怎么就把最大的羞耻之事说了出来?
唐三藏闻言,问道:“你说你吃过人,咬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姐妹,贫僧且问你,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是心中只有无边愤怒,无边躁郁,再也容不下其他?”
猪刚鬣下意识点头,称呼也改了:“大师,非是猪刚鬣推诿,咬死母亲兄弟,是当时发现自己错投猪胎,愤怒而行。”
“吃人之举,也是怨天尤人,躁郁满心之下,行的发泄之事。”
唐三藏点点头,道:“如此,也有了解释,你身陷魔障,不知如何纾解,被愤怒本能推动,这才做下恶事。”
猪刚鬣正要说话,却被唐三藏抬手打断。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犯错的理由,也并非是你无罪的理由。”
“你要赎罪,一定要,若是无悔改之心,赎罪之念,贫僧会让悟空将你打杀当场,教你再无重修之机。'
唐三藏语气淡然,明明是慈悲为怀的僧人,却说着血淋淋的话,但就是没有一丁点的违和。
猪刚鬣神色茫然了起来。
“我当然悔改,我当然想要赎罪,可我要如何做?”
他看着唐三藏,跪在他面前,诚恳的请求:“请大师教我!”
唐三藏看着他,迈步上前,高高抬起一只手,摁在了他的头顶。
“跟着贫僧修行吧,今日,贫僧为你摩顶受戒,你的一应罪果,贫僧暂为你担,待你知道如何赎罪,如何悔改的时候,再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今日起,你入我沙门,归我唐三藏门下,赐尔法号。”
“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