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婵变化做高翠兰模样,端坐在椅子上,眼看一道黑风冲进来。
这黑风进了房间,攒在一处,晃一晃,走出一个黑胖汉子来。
这汉子生的还算端正,方脸阔额,只是鼻子大了些,一身筋肉遒劲,穿一领青不青、蓝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
“姐姐,想煞俺老猪了!”
那黑胖子笑着打招呼,走出去不过三两步,就现了本相。
变作大耳长嘴模样,脑后生鬃毛,大腹便便,又丑又凶。
杨婵看得新奇,见这猪妖要迫不及待地朝她走来,嘴上还说着:“好姐姐,夜深了,咱们就寝吧,啊,就寝吧。
好奇归好奇,但杨婵如何也不肯让这猪妖靠近,当即一抬手,喝道:“慢来!”
那猪妖虽然急色,却也听话,停下了脚步,说道:“姐姐看了许多年,还是看不惯老猪这般模样?”
“这相貌天生,都是爹娘给的,老猪也没办法啊。”
猪妖搓着手,讨好道:“更何况,这些年来,老猪给你家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耙地,种麦插秧,挣了许多的家业。”
“俗话说,男人不看模样,我猪刚鬣有这么一身养家的好本事,难不成姐姐还嫌弃?”
杨婵闻言,说道:“不是嫌弃,只是有些话要跟你说。”
“姐姐有话,咱们去床上说。”
猪刚鬣又恢复了那急色模样,说着就要上前。
杨婵赶忙道:“我家父亲早上递了话,要请法师来降你呢,你就不怕?”
“哎呀我的好姐姐,先前老泰山也请了一些道士和尚,可哪个是俺老猪九齿钉钯的对手?”
“任凭他去请。”
猪刚鬣说的豪气干云,拍着胸脯道:“便是他请来了九天荡魔祖师,老猪也有几分面子!”
杨婵心里偷笑,心道这果然如姜大哥所说,是个天上贬谪下来的,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吹牛倒是熟稔。
先逗逗他。
杨婵心里祥和,摆出担忧模样来,说道:“我家父亲自然请不来九天荡魔祖师,可他说,他请来了司法天神二郎真君,要来拿你。'
猪刚鬣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却马上笑道:“姐姐真会开玩笑,那杨二郎虽说挂着司法天神的职,可何时坐过班?他久居灌江口,便是玉帝喊他,都不见得应声。”
“老泰山何德何能,把他请来?”
杨婵心里偷笑。
原来二哥不管事的名头已经传了这么远。
她做出一副被揭穿的模样,小声道:“我父亲也说,二郎神的名头好使,可他请不来。
“既然如此,那姐姐咱们就安......”
“可是!”
杨婵打断了猪刚鬣,说道:“他虽不曾请来二郎神,却也请来了一位真君下凡,乃是司法殿同知,封号妙言善法真君的姜姜天官!”
猪刚鬣一听,下意识地停下身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老泰山,真的请来了美真君?”
杨婵疑惑这猪妖的神色变化,却也不好问,只是点点头,说道:“还有呢,我父亲一共请来了三位法师,还有一位,据说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猪刚鬣闻言,顿时转身就要走,嘴里还说着:“姐姐啊,若是只有那姜真君,老猪还能讲讲道理,人家出身妙严宫,最是慈悲,想来不好坏咱俩的姻缘。”
“可那遭瘟的猴子不一样,那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主,咱们的夫妻情分到此为止了,老猪这就离开!”
说着,却又想起来,问道:“姐姐方才说,我那老泰山请了三位法师,还有一位是谁?”
杨婵站了起来,撤了法术,显出本来模样,嘿嘿笑道:“还有一位,自然就是我了。”
说话间,宝莲灯已然在手。
‘腾'的一声,碧玉火焰化作一尊凤凰模样,直奔猪刚鬣而去。
“妈呀!”
猪刚鬣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一声,被那火焰扑在面门上。
只是在此之前,却好似掏出了一个什么物件。
杨婵仔细去看,却发现自己的火焰不曾真的烧到这猪妖,而是被他手里的一根九齿钉耙挡住。
这钉耙又大又宽,在那猪妖手中旋转之间,竟然让宝莲灯发的火焰都近不得身!
杨婵心里一惊。
宝莲灯虽说并非攻伐之宝,但到底是先天神物,催发的火焰绝对不可小觑。
方才就听着猪妖吹噓他的耙子,莫非这九齿钉耙还真是一件宝物?
杨婵心里想着,却见那猪妖见势不对,已然抽身而去。
晃一晃,化作一道黑风,径直钻出了房间。
正要逃跑,天上冷不防出现一根金灿灿的棒子。
“呔,吃俺老孙一棒!”
对于敲闷棍这种事,猴哥干起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这一棒子势大力沉,可那猪妖也不是好相与的,仓促之间,以钉耙架住。
‘轰!’的一声,猪妖被打散了周遭妖风,落在野地里,砸出好大一个坑来。
“咦?”
孙悟空甩甩手,惊讶道:“这妖怪倒是有一件好兵器,金箍棒打不断不说,竟让老孙都有些震手。”
正感叹,耳边听到美润传音:大圣,那耙子可不是寻常物件,若是看的不错,与你的金箍棒同出一源,都是老君炉中炼制出来的神兵利器。
孙悟空听了,笑道:“还真是天上下来的,小姜,便是天庭的天将,也难说有人能受赐这般神兵,你执掌司法殿,可曾有印象?”
姜润无奈一笑,现在是不是满天神佛都知道,司法殿实际上是自己做主?
心里感叹着,姜润笑道:“大圣等拿下他,自然知道。”
孙悟空不爽地咂咂嘴,却也好面子不去追问,只是冲了下去。
那猪妖刚刚站起来,晃一晃脑袋,只感觉双臂酸麻,正要说话,迎面又见了那金箍棒从天而降。
这一次,猪刚鬣到底是有了些准备,暗运神通大力,奋力将那金箍棒架住。
“该死的弼马温!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猪刚鬣咬着牙骂。
“嘿嘿嘿,好你个有罪的天神,奸女的猪妖,你抢占了人家良善女儿,还好意思说俺老孙?”
孙悟空压制着猪刚鬣,心里却感叹,这猪妖好大的力气,一时半会竟然拿不下。
“谁说我是强占了翠兰!我们是正伦的夫妻!倒是你这弼马温,坏人姻缘,实在可恶!”
猪刚鬣红着眼睛,手中钉耙奋力一顶。
孙悟空借力退开些,却又再次冲了上来。
猪刚鬣也不惧,与孙悟空交手。
二人打了二百多合,竟然不分胜负。
孙悟空来了兴致,高声道:“好好好!不愧是昔年的天将,当初大闹天宫,不曾与你捉对,实在可惜!来来来,再战五百回合!”
猪刚鬣气喘吁吁,见那孙悟空依旧兴高采烈,心道一声苦也。
怎么就一时怒火上头,忘了这猴子是铜皮铁骨的金刚不坏身躯,最耐久战。
孙悟空见猪刚鬣不曾上前,正要主动欺身上去,却见那猪妖竟停了手中钉耙。
“孙悟空!方才那扮作我娘子模样的小丫头言说,司法殿姜真君也在此处,请他出来相见!”
猪刚鬣盯着孙悟空,说道:“请出姜真君来,老猪有话要说,否则,你把老猪打死在这里就是!”
孙悟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这猪妖没了战意,一时间也不好下手。
再加上这家伙确实是个好对手,不由得有几分敬意。
“姜真君!想来这猪妖曾在天上见过你,且出来见他一见!看他有话说!”
孙悟空朝着天上喊了一声。
猪刚鬣神色复杂的盯着天上一朵陡然化作七彩之色的云雾。
七彩云霞,千变万化。姜真君的独家手段。
姜润从云霞之中显出身形来,看向猪刚鬣,点头示意。
“天蓬真君,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