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很快便收回视线。
“先不用管他们。”她问,“你们要不要去我以前住的院子看看?”
祁念念立即来了兴趣:“好啊,是表嫂从小长大的地方吗?什么样子?”
“过去就知道了。”
时夏禾带着众人绕开村口,沿着村后的小路往老宅走。
那条路只能容一两个人并行,两侧是覆着薄雪的田埂。
祁晏辞没再牵她,只走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伸手便能护住她的距离。
走出一段后,夏洲野忽然将祁念念丢在后面,越过周桂芳,追了上来。
“我走前面。”他对祁晏辞道,“有件事想问时夏禾。”
祁晏辞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拦,只侧身让出了位置。
听见声音,时夏禾回头等了等。
夏洲野走到她身旁,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问:“当年,你是在哪里发现晏瑾深的?”
时夏禾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余光扫向身后的祁晏辞,他也正看着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时夏禾这才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田沟,“在那里,那片田以前是我们家的。”
夏洲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掠过一丝恍然,“难怪我觉得这座山眼熟。”
他曾经查过晏瑾深当年失踪的事。
说起来也有些可笑,晏瑾深恢复记忆后,第一个怀疑的人里竟然有他。
调查时被他察觉,他还亲自找过晏瑾深,双方把话摊开,才知道彼此手里都没有实证,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晏瑾深当年的遭遇,他却顺势查了下去。
“他那次进山,原本只是和两个朋友进行普通的野外探险,却遭到了一场有预谋的伏击。”
夏洲野看着山间被积雪覆盖的小路:“事后,那两个同行的人分别收到一笔匿名转账,将出事地点改成了另一座山。警方按照假地址搜了半个月,自然找不到人。”
“也正因为这样,后来始终没人查到青石村,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他能遇见你,确实算命大。”
祁晏辞忽然开口:“这件事你查到过嫌疑人吗?”
夏洲野脚步稍顿,脑海里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相信那人敢有这样的胆子,更不愿相信,对方能背着自己做得这么狠。
“没有。”夏洲野道,“我排查过晏瑾深当时所有的对手,想让他倒霉的人不少,可真敢取他性命的,暂时没找到。”
他望着远处的山,语气难得认真:“动手的人很狠,也藏得很深。”
时夏禾看向那片已经荒废的田地,缓缓说道:“我发现晏瑾深时,他伤得很重。身上有两处刀伤,还有很多砍伤和划伤,头部也受过猛烈撞击。”
她指向田沟边缘:“当时那片田里种的是魔芋,叶子很宽。他大概是躲进了叶子下面,才没有被追过来的人发现。”
夏洲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啧了声:“伤成那样还能活下来,确实命大。”
他回头看向祁晏辞:“要不要我继续替他查?”
“不用。”祁晏辞语气淡漠,“他自己招惹的人,让他自己受着。”
夏洲野听笑了,重新跟上时夏禾。
大概是刚才听见了有关她的身世,此刻走在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他莫名想多了解一些。
“你从小就在这片山里跑?”
“差不多,那时候村里孩子多,放学后经常一起上山。”
“你几岁开始跟着你爷爷认药?”
“记不清了。”时夏禾想了想,“大概四五岁,最早认的是蒲公英和车前草,到处都能看见。”
夏洲野又问:“那你小时候——”
祁晏辞跟在后面,眉间逐渐多了几分不悦。
他都没有这样细问过阿禾小时候的事,夏洲野倒像是忽然来了兴致。
他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便是周桂芳惊慌的声音。
“哎哟,念念!”
几人同时回头。
祁念念脚下的积雪塌了一块,整个人顺着田埂滑进了沟里。
好在沟不深,下面又积着厚雪,人没有受伤,只是衣服和鞋上沾满了泥。
她撑着雪地坐起来,委屈得眼圈都红了,第一反应却是瞪向夏洲野。
“都怪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夏洲野被骂得莫名其妙:“又不是我把你推下去的。”
嘴上这样说,他还是绕到沟边,俯身向她伸出手。
“大小姐,抓紧,我拉你上来。”
祁念念看着那只手,心里更气。
要不是夏洲野忽然丢下她,跑到前面找时夏禾说话,她也不会顾着追他,一脚踩空滑进沟里。
现在才想起来拉她,晚了!
祁念念偏开脸,坚决不碰他的手,她自己踩着沟壁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周桂芳和时夏禾合力把她拉了上来。
她刚才只摔脏了衣服,这一番挣扎下来,连袖口和脸侧都蹭上了泥。
时夏禾忍着笑,拿纸巾替她擦了擦:“没事,我带了备用衣服,到了老院子换上就好。”
祁念念点点头,又狠狠瞪了夏洲野一眼,挽着时夏禾往前走。
夏洲野仍站在沟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无视的手,一脸莫名。
他招谁惹谁了?
可看见祁念念那副狼狈模样,他到底没再说风凉话,只摸了摸鼻子,跟在了后面。
……
时家的老院子已经许久没人来过,木门推开时,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行人员先进去检查,确认没有异常,几人才进门休息。
时夏禾找出带来的衣服,让祁念念去里屋更换。
周桂芳生了点火,大家都坐在火旁暖了暖。
原本沉闷的气氛,也在祁念念换完衣服出来后,渐渐被她和夏洲野的拌嘴冲淡。
等村口那群亲戚散去,时夏禾才带着众人离开老宅,准备返回车队。
先前陷进雪泥里的车,已经被留下的人慢慢倒回大路。
只是他们仍要沿着那段土路走出去,才能上车。
回程不用再爬山,大家脚步轻快了许多。
祁念念也终于学会踩着别人留下的脚印走,嘴上却始终不肯搭理夏洲野。
夏洲野故意在她前面踩出几个深坑,回头叫她:“大小姐,跟着走,别又掉沟里。”
“谁要跟着你?”
她嘴上嫌弃,脚却很诚实地踩进了他的脚印。
一路走走闹闹,谁知快到大路时,众人远远便看见车队旁围着一群人。
原本以为已经离开的堂婶等人,此刻正隔着随行人员形成的警戒范围,对着停在路边的车辆议论纷纷。
看见时夏禾回来,堂婶脸上那点惊叹立即收起,换上了从未有过的热情。
“哎哟,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眼看都快下午了,我们在镇上订了酒店,大家一起去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