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并不是祁晏辞。
晏瑾深穿着深色大衣,眉眼间带着一路赶回来的疲色。看见时夏禾坐在病床上,他原本紧绷的神情愈发难看,几步便朝她走来。
“阿禾,你还好吗?我才离开汉城几天,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时夏禾眼底刚亮起的期待迅速散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冯姨已经快步挡在病床前。
“这位先生,请您离我们太太远一点。”
晏瑾深脚步一顿,那声“太太”落进耳里,比冯姨防备的姿态更让他难堪。
他越过冯姨看向时夏禾,像是在等她开口纠正。
时夏禾却只道:“没关系,冯姨,我和他说。”
冯姨这才往旁边让了半步,却仍守在床边,没有离开。
晏瑾深冷冷扫了她一眼,重新看向时夏禾:“伤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肋骨骨裂,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时夏禾回答得平静,目光落回手机,将一直亮着的屏幕按灭。
晏瑾深察觉到她的冷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得到消息便从京都赶回来,路上甚至想过,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看见他时,态度多少会与往常不同。
可她没有半分动容,甚至不曾问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晏瑾深压下心里的失落,继续道:“我听说抓到了一个撞你的人,可对方咬定追尾只是意外,与后面的袭击无关。纪枫有没有查到幕后的人?”
时夏禾抬眼看他。
直到现在,晏瑾深仍认定她嫁的人是纪枫。
纪枫为她忙前忙后,替姜柠安排律师,又把她丈夫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在晏瑾深看来,也只有背靠Q集团的纪枫,才有这样的能耐。
毕竟Q集团行事一向隐秘,连内部员工的资料都很难查,更别说一个有意被保护起来的配偶。
时夏禾没有纠正:“暂时没有。”
晏瑾深眼底浮出冷意:“人都抓到了,还查不到幕后?他究竟有没有把你的安危放在心上?”
冯姨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时夏禾便朝她看了一眼。
冯姨只好忍住。
“阿禾,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晏瑾深道,“我会把背后的人找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时夏禾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好啊。”
晏瑾深怔住。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哪怕那点笑意淡得转瞬即逝,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些。
“我先生那边暂时没有结果。”时夏禾看着他,“晏总这么有把握,是已经查到了什么线索?”
“我刚听说你的事就赶回汉城,一回来便来了医院,还没来得及查。”晏瑾深解释完,又补充道:“不过,我认识几家侦探社的负责人,在汉城也有些人脉,总会比纪枫查得快。”
时夏禾依旧没有纠正他的误会。他既然愿意花心思去查,总比留在病房里纠缠她有用。
“那就麻烦晏总了。时间拖得越久,留下的线索便越少。既然你有门路,不如现在就去问问。”
晏瑾深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他听得出她是在催自己离开,可这又是她第一次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只要他能先一步查出幕后的人,让她看见他为她做过什么,他们之间或许就不会永远停在如今这个局面。
“好。”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好好养伤,我晚些再来看你。”
时夏禾没有接话。
晏瑾深从随身带来的纸袋里取出一只圆形锦盒,放到床头柜上。
“在京都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走出病房没多远,晏瑾深便看见纪枫拿着平板,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两人视线相碰,晏瑾深的脸色冷了下来。
纪枫却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朝病房走去。
即将错身时,晏瑾深忽然开口:“纪特助。”
纪枫停下脚步:“晏总有事?”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
晏瑾深侧了侧身,挡住纪枫的去路。
“你和时夏禾不合适。”
纪枫看着他,没有立即回应。
晏瑾深只当他在听,继续道:“她的出身、生活环境,和你所在的圈子相差太远。她再努力,也未必能真正融进去。她现在愿意留在你身边,不过是因为你能给她一个身份,也能给她替时家翻案的希望。”
他停了一下,语气笃定:“可她不会因此爱上你。”
纪枫眉梢微挑,终于听明白了晏瑾深这番话从何而来。
原来直到现在,晏瑾深仍把他当成了太太的丈夫。
纪枫没有解释,先生与太太的关系尚未公开,晏瑾深愿意误会,也能替他们省去一些麻烦。
“晏总这番话,倒让我听不明白了。”纪枫唇边浮出一丝冷意:“我竟分不清,你究竟是喜欢她,还是恨她。你在我面前把她说成一个只在乎身份和利益的人,是希望我因此疏远她,还是想借我的手继续打压她,让她连眼下这条路也走不下去?”
晏瑾深脸色微变,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让纪枫看清,时夏禾留在他身边另有所图,这段婚姻根本不会有结果。
可经纪枫这样一说,他刚刚的每一句话,竟都成了对时夏禾的诋毁。
如果纪枫真的听了进去,回去质问她,甚至因此为难她……
晏瑾深不敢再往下想。
如今,他已经经不起时夏禾再恨他一次。
“你误会了。”他皱眉道,“我只是认为你们不合适,没有让你为难她的意思。”
“所以,她就该回到一个更不合适的人身边?”
纪枫看着他,语气里的讽意更深,“晏总是不是忘了,你还有婚约在身。夏家若知道你大婚在即,却仍在觊觎别人的太太,京都那边的项目,恐怕很快就要换个人谈了。”
晏瑾深眼神骤沉,被人当面点中顾忌,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也不过是个助理,背靠Q集团,才有了这些人脉。”他冷声道,“真到了要紧的时候,你又能替她做多少主?”
纪枫看着他,没有辩解。
他确实替时夏禾做不了主,可他的老板可以。
晏瑾深见他沉默,只觉得心里更堵,冷笑一声,扔下一句“走着瞧”,便转身离开。
纪枫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确认他进了电梯,才重新往病房走去。
……
病房里,冯姨已经拿起那只锦盒。
“太太,这个怎么处理?”
时夏禾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丝绒里躺着一条钻石手链,细密的碎钻围绕着主钻,灯光落上去,折出耀眼的光,确实是一件漂亮的首饰。
可时夏禾看着,只觉得厌烦。
晏瑾深似乎笃定,只要不断送东西,总有一次能让她心软。
她拒绝过的话,他一句都不肯听。每一次自作主张送来礼物,又把退还和处置的麻烦留给她。
时夏禾合上锦盒,递回冯姨手里。
“帮我卖掉吧。”
冯姨有些意外:“卖掉?”
“他既然钱多,愿意送,就换成钱。”
时夏禾靠回枕头,语气淡淡的:“当作他三番两次来烦我的补偿,省得我还要费心给他退回去。”
冯姨没忍住笑了,“太太能这么想就好。我让人问问价,不让您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