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77、第 77 章
    京兆府衙门,今日又抬进两具无名尸身。
    仵作掀开草席,一见是两具破衣烂衫的盲流尸身,一脸嫌弃,他直接连验看都省了,手一甩将草席原封盖好,提着工具,直接提脚走了。
    近日,隔三差五就有这样的事儿, 连着几起了,仵作都见怪不怪了,全都是被堵在巷子里乱棍打死是,他懒得细看。
    这些人也不值得可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手有脚却游手好闲做盲流乞丐,混迹在京城里,因贪心不足,占了不该占的便宜,丢了性命怪得了谁?
    且这些人,浑身上下除了棍子伤,一点线索都没有,衙门里都心照不宣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既然没有苦主,他们京兆府何苦要费力不讨好得罪人呢。
    仵作倒是轻省,拍拍屁股走了,衙役却要将此事禀告府尹大人。
    金府尹不耐烦的挑挑眉,他没好气道:“怎么又是这种事儿,没完没了是吗?京兆府总是出命案,本官这个府尹还要不要做了?”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公文摔在桌案,顶着个肚子靠在官椅上。
    衙役躬身拱手,战战兢兢道:“老百姓报案,下面人自然要去验看,那么多百姓看着,只能先将尸首带回衙门。”
    金府尹闻言怒叱一声:“本官给他们脸了,是吗?不拿本官这个父母官当回事儿?天天就给他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擦屁股了!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师爷对着衙役挥挥手:“还不将那些晦气玩意儿处理了?”
    “是!”衙役如蒙大赦,投给师爷一个感激的眼神,躬身拱手,倒退着退了出去。
    金府尹拍了下手边的惊堂木,仍旧气愤道:“这都是什么事儿?”
    师爷抿了抿八字胡,陪笑道:“大人不必烦心,此事已毕,日后不会再有。”
    金府尹亦或挑起眼梢看向他:“哦?此话怎讲?”
    师爷眯着眼,老神在在道:“听闻前日夜里,程府顺出来一具尸身到乱葬岗,昨日便没再让“闲杂人等入府,府尹以后可不再被此事烦扰了。’
    金府尹打量师爷一番,那目光很是耐人寻味,半晌哼笑一声道:“此事,他们没少孝敬你吧?可是吃饱了?”
    师爷连忙堆起满脸笑,作揖打躬道:“属下都仰仗大人松松手。”他又比了个手势,眼底精光一闪:“底下人都知道大人看不上这点儿孝敬,都是大人体恤,才能手头宽松、宽松。自然是都记得大人的好!”
    金府尹不咸不淡地笑一声,不轻不重,便将此事揭过。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他出身国公府,自然看不上这点打点孝敬。不过神仙打架,折腾小鬼儿,手下人拿点辛苦钱,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敲打一番,叫他们还知道京兆府是他这个府尹说了算,莫要做了旁人的狗,便够了。
    当初他在公堂,还是看好程大人和王十三女郎的,谁想到,终究是世事弄人,酿成如今局面,饶是他也不由为此唏嘘。
    王府二房,二夫人姜氏因小女儿蕴瑶之事心焦,已是病了两场。
    任凭她如何派遣侍婢在三皇子那儿煽风点火,三皇子都没能进得了程府一探究竟。
    姜氏心道:三皇子当真是无用至极,难怪当初蕴瑶如何也看不上那三皇子,没有半点皇子的血性。
    当初他们夫妻进程府便没能将蕴瑶带出来,如今,程砚礼虽去了潞州赈灾,程府却被武德司守得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随便进出,她想救蕴瑶,更是难上加难。眼看程砚礼赈灾回来,她更是焦急万分。
    姜氏按了按疼得发胀的太阳穴,闭了闭眼,她心中难安,睫毛轻颤。为了女儿,她不得已,也只能大开杀戒。不由在心里念了句‘真人勿怪’。
    正在此时,王文敬跨进门槛。姜氏只瞥他一眼,便阴阳怪气讥讽道:“稀客,你竟然来了我屋里。”
    王文敬却是一脸厌烦又嫌恶,他手指着姜氏怒喝道:“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你不会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情,没人发现,所以如何折腾都有持无恐?”
    姜氏却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扶着迎枕直起腰来,脸色发冷道:“我能做什么?女儿在人家手里捏着,我还能干什么?”
    王文敬被她这胡搅蛮缠又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到了,扫见桌案上的茶杯茶壶,抬手全拂落在地,毫不客气说道:“你以为王氏是什么?可以目无王法,大开杀戒?你不会以为你杀了人,京兆府是看在你家的面子上才没有找你吧?”他们王氏是世代诗书传家的名门望族,如今接二连三出事,本就被
    世人议论诟病,姜氏草菅人命,简直是在王氏的门楣上泼脏水。
    见王文敬攀扯自己母家,姜氏更不能忍了:“我娘家如何?我娘家来了好几次了,你们王家家大业大,底蕴深厚不怕丢人,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我们姜家还要脸面,姜氏的子侄还要嫁娶,可没王氏王八忍功。你们都不管,我自己女儿,我自己管,怎么了?你这个当爹的
    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能抛弃,你有什么脸面和我说这些?”
    王文敬闻言再也压不住火道:“我不管?这个逆女干出换亲、抢男人这等不要脸的混事,还不是我与你一同去的程府,舍下脸一同找的老爷子,你还要我怎么管?
    你知不知道,如今我在这个家里,里外不是人,老三回了密州投靠大伯,这便是下了父亲的脸面,等于和家里彻底了,大哥也对我多有不满,若不是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以为你还能在这个家里安生待着?
    你干的那些脏事儿,真以为自己天衣无缝,没人能查?要知道这是天子脚下,金府尹出身国公府,做这个府尹几十年,他只要想查,还能查不出来?还不都是我在外上下打点,你才能在这里和我大言不惭,高枕无忧。”
    姜氏却仍旧不服气,她眼中蓄满了泪水道:“你倒是厉害,你将女儿带回来给我啊!我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再没生养过,她生下来那么一点,哭声也弱,还不是我一口一口喂大的,日夜看顾,后来才养好了。”她伤心哭道:“你个没良心的,当初说只有我一个,后来有了别的女人,便连我的屋
    子也不来了,如今你为了自保,连亲女儿也要舍弃。”
    她越说越火大,仰着脖子恨道:“怎么,如今那贱人生养的骚蹄子有了出息,你便彻底不将我们母女看在眼里了?你别忘了,我生的三哥儿,可是你的嫡长子,你休想抛妻弃女。”
    王文敬只觉她魔怔了,与她说不明白,指着她,手直抖:“你……..……你当真是胡搅蛮缠,蕴瑶那孩子都是被你给教坏了,才敢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姜氏却分毫不让道:“她想嫁个好男子怎么了?难道要像我一样,被你蒙骗,后半生蹉跎在这深宅大院里,看着你和别的女子浓情蜜意吗?”
    王文敬被姜氏一番话,堵得胸腔发疼,也不再好言相劝,反被激起了反骨:“你没发现这两日,程府消停下来了?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思了,日后也没得你好折腾的了。
    姜氏一愣,心底有不好的预感,问道:“你什么意思?”
    王文敬却也不想将话说太白,只道:“就是字面的意思。”
    姜氏咬了咬唇,看王文敬一脸冷漠无情,她心凉了半截,眼泪顺着脸颊躺下来:“你说清楚,我女儿如今在何处?她......她还小,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咱们换回来还不行吗?”
    王文敬木着一张脸,冷声道:“迟了,你日后只当没生过她便是,路是她自己选的,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吃,我这个做父亲的,已为她尽力了,是她自己不中用,若是她能笼络住程砚礼,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她怪不得咱们当父母的。”
    他妹妹已经给足了他这个二哥的面子,不得已才处理了蕴瑶,如今蕴瑶这副样子,活着也是遭罪,不如早早上路的好。
    姜氏疯了一样嘶吼一句:“怎么当做没生过,她是我疼了一日一夜,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怎么当做没生过她。”她近乎嘶声力竭道:“将我的女儿还给我,王文敬,你但凡有良心,就告诉我,她在哪里?"
    毕竟夫妻多年,见姜氏如此伤痛,王文敬亦有触动,十四也是他疼过的孩子,动了动终究道:“此刻你就算是找去,怕也是于事无补,她这般辱没门庭,王氏是不会允许她葬入祖坟的。”
    说完,王文敬不忍见姜氏悲痛模样,转身拂袖离开。
    “王文敬你混蛋,你们王家都是天杀的。”王氏伏在榻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喊道:“快,快去乱葬岗给我找,都去给我找。”
    她说着,起身便要亲自去,脚下一个趔趄,膝盖磕在地上,钻进的疼,姜氏仍旧无所觉。
    心腹侍婢见了,赶忙将人拦住,劝道:“夫人,您可不能乱了,否则咱们女郎更没人管了。”心中却道:都不知道是哪日被弃的,那等牛鬼蛇神混杂之地,如今去,估摸什么也寻不到了,无主的女尸,到了乱葬岗,不是被野狗吃了,便是要拉去配阴婚。
    姜氏坐在榻上,一手扶着迎枕,一手揉了揉磕伤的膝盖,她眼神发直,目光阴翳,她的女儿自小聪慧活泼,最是会讨人喜欢,不过一时想岔了,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人这一辈子又有谁是不犯错的,老天为何要让她落得香消玉殒的凄惨下场,如今竟是连尸首都未必能保全。
    她的乖女儿落得这的下场,那狐狸精的女儿却能在顾氏站稳脚跟,去宣州享福,凭什么?
    她忽然脸色阴狠的抬头对心腹侍婢吩咐道:“去将我的陪嫁侍从都找来,我要去那贱人的院子,总要有人给我女儿血债血偿。”
    她不好过,王文敬和那贱人也别想好过,包括那贱人生的贱种也休想好过。
    姜氏带人冲进院子的时候,钟姨娘见主母一脸要吃人的表情,吓坏了,将才六岁的儿子护在身后。
    钟姨娘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夫人,有何事您吩咐一声便是,妾无有不从,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姜氏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一瞬不瞬盯着钟氏那张狐媚子脸,年轻漂亮,身段较好,一身的细皮嫩肉,又能说会道,不怪王文敬那老东西喜欢。
    姜氏低低冷笑一声,她早哭哑了嗓子,此刻笑声沙哑渗人,对心腹侍从招了招手,侍从一拥而上,将钟姨娘院子里的人便都控制住了。
    有那激灵的躲在屋子后面没出来,见势不好,赶忙从后门跑出去给二郎主报信儿。
    只听姜氏风靡了一般说道:“当然要你和你儿子的命,给我女儿陪葬啊。”
    钟氏吓坏了,她将儿子死死护在身后,她艰难急道:“夫人,妾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僭越之心,妾可以让娘家送钱来,求夫人开恩,求夫人开恩………………夫人……………你们放开我儿子,救命,郎主救命啊~~”
    待王文敬赶来,只看见钟氏的院子里一片狼藉,侍婢在廊下站了一排,垂首瑟瑟发抖。
    院中,钟氏的一只绣鞋随意的歪在地上,隐隐还看见一道拖痕,一直到敞开的屋门内,王文敬见了,直觉脑子眩晕,耳边嗡嗡作响。
    宣州崔刺史府,今日办了一场声势浩大赏花宴,席间号称有百种红薯和洋芋做的美食。
    王若华和崔九近来对办席已经驾轻就熟,且觉得在顾府办席多有不便,隧还想出了个法子,准备在各府轮流办席。
    若是旁的吃食,怕早就不新鲜了,只是这红薯和洋芋似乎有无尽的吃法,每每都能艳惊四座。
    且前些日子,吴波为了播种,已经没有多余的红薯和洋芋能给王若华和崔九办宴了。
    还是王元贞派了郭威回密州的青羊观,将那边红薯和洋芋的存货,及她多年的粮食,陆续都运来宣州。
    王若华和崔九已习惯了日日摆宴的日子,没了食材,两人好生憋了些时日。
    如今可算是将郭威给盼回来了,她俩狠狠的,敞开了在崔刺史府办一场盛大的宴席。
    今日,不仅来了好些贵妇贵女,连平日不喜这等应酬的郎君也来了好些。
    甜的、咸的,霸道的香气在宴席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