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44、第 44 章
    王文敬愤然道:“父亲,程家那小儿目无法度,狂傲至极,将蕴瑶几十个陪嫁仆婢,一夜之间尽数屠戮,简直残暴无度。实未将王氏放在眼中,日后若传开去,王氏岂非颜面尽失,他如此打王氏脸面,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要说王文敬与姜氏,夫妻情分虽早已生了裂痕,不可弥合,可二人在行事上却是如出一辙。一席话条理分明,句句为真,却句句都避开了最要紧的关节。
    姜氏说换亲是大房之过,他只信了三分,却懒得刨根问底拆穿。王文敬对爹娘却只说阴差阳错换亲,连大房也摘了出去。他心里明镜一样,嫡长制可不只是说说,亲爹百年后,他是要跟着大哥讨生活,此时将人得罪了,实非明智之举。
    王行之与李氏端坐上首,神色沉凝,满堂寂然。知子莫若母,二人心中早有计较,对王文敬所言,未接,也未驳。
    王文敬拿不准亲爹心思,既已默许含章嫁与外甥萧衍,如今不过是换亲,于大局无损,小小中书舍人,如何不能弹压。
    王行之双目矍铄,目光落在大儿子王致远身上:“老大,你来说说,此事,你觉得该当如何?”
    王致远官拜吏部尚书,他满意二弟没将自己女儿静书牵扯进来,赞同王文敬之言:“儿子以为,二弟所言有理。程砚礼不过一个中书舍人,无甚世族依仗,能娶我王氏女,已是他高攀。如今不过是错了一桩姻缘,他不但挑三拣四,还羞辱我王氏门楣。他既不肯认,便让三弟媳去内宅当面对峙,
    看他还能如何狡辩,倒要参他一本,叫他知道天高地厚。”
    王行之又将目光落到老三两口子身上,见他们始终沉得住气,老爷子闭了闭眼,要被老大、老二两个儿子蠢死了。
    他王行之一世英名,要折在两个儿子身上,老三倒是有几分随了他,可恨却非嫡长。
    李氏闭着眼睛直念真人,她十年内都不想出门见客,不用细想也能知道此事将闹出多大的风波,王氏会被门阀世家何等笑话。
    王行之拍案怒喝:“孽障!尚不实言?自恃伎俩高明,便以为旁人都由着你们摆布了?王氏不过外戚,尔等竟比天子气焰更甚。皇子婚约,天子赐婚,也敢随意更易;含章之事,为家门计,我姑且容之。今兄弟姊妹为争婚事做出阋墙之事,还敢懵蔽于我,是当我老糊涂了么?”
    王致远兄弟俱是一震,惮于老父多年积威。然此事非其所为,心中并无多少愧色。
    李氏目光沉沉,扫向长媳、次媳,冷声道:“你二人还不实言招来?当日婚宴虽诸事繁杂,却非疏漏便成。他们姊妹陪嫁仆从过百,上百双眼睛盯着,若无内应,错台喜轿,断不能成。”
    姜氏自知躲不过,为今要紧的是蕴瑶的安危,她先发制人道:“蕴瑶与三皇子本是青梅竹马,原是受了静书这个做姐姐的蛊惑,才一念之差、行差踏错。眼下最要紧的,是那程砚礼将人扣在府中,却抵死不认。儿媳实在担心得紧,还请母亲做主,让三弟妹亲自去一趟,好歹看看我那可怜的儿是
    否安好。”
    沈氏被二房无耻气得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面上却波澜不惊。这种时候,有王彦宗在前头冲锋陷阵,用不着她得罪公婆。
    女儿静书被扣了好大一盆脏水,大房裴氏无法置身事外,毫不示弱的开口道:“二弟妹也不必过谦。若论心机智谋,我那两个女儿加起来,怕是也抵不过一个蕴瑶。想要什么从来不开口,做局引诱、陷害自家姊妹,还要装作一副姊妹情深来,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二妹当真是好手段,养出这样
    智谋无双的好女儿,我这个做大嫂的,着实自愧不如。只可怜静书一心一意为家族计,到头来却被自家姊妹利用算计,还得被泼上一身脏水。”
    姜氏见公婆面色愈黑沉,哪里肯认这话,不服反驳道:“三皇子分明更中意蕴瑶,若非静书一心攀附二皇子不得,转而图谋皇子妃之位,蕴瑶一个方才及笄的女郎,如何换得了?你当顾都督的亲兵都是摆设不成?若说算计,也是你们算计在前,明明当初顾都督来求娶的是三房的元贞,为何
    夏狩后忽然定下静书,也就只有你们…………………”
    王行之猛地将手中茶盏重重一顿,茶汤溅出,断喝道:“够了,你们还嫌不够丢人?”
    他怒视诸子媳,目光却暗暗落在三子彦宗身上。彦宗入大理寺后,心思愈深,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今也不太拿得准了。
    老三夫妇将元贞视若珍宝、爱护之深,连他亲许的婚事都敢驳回。今元贞婚事生变,人亦不知去向,却不见老三夫妻露出半分慌乱,不知道是心中有数,还是被气狠了。
    姜氏和裴氏被唬的一哆嗦,立刻禁声,但姜氏心中火急火燎,她总觉着程府异常诡异,心里不踏实,泪意将落未落,又仗着胆子哀求道:“阿爹、阿娘要如何处置媳妇,媳妇绝无半句怨言。只是如今蕴瑶的安危要紧......那程砚礼疯了,他如今杀人如麻,若他存心要将人藏起来,谁也不知蕴瑶在
    他手里会遭什么罪。媳妇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只求阿爹、阿娘让三弟和三弟妹走一趟程府,看那姓程的还要如何狡辩。
    沈氏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半垂着眼眸遮盖怒火,几乎忍耐到了极致。自进门始,大房、二房便没有一句话是把元贞的安危放在心上的。她女儿在他们嘴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什。如今倒好,竟还恬不知耻地要三房替他们那造孽的女儿奔波奔走,实在是可恶至极。沈氏攥紧了袖中
    的手,指节泛白。
    王行之默然片刻,沉声道:“即日起,长媳交出管家之权,念二女新嫁,禁足院中。次媳亦同。待事了,二人俱往庄子省过。”
    大房裴氏心中有怨,却不敢言,只绷着一张脸低低应了声“是”。心里却不服得很,她有什么错?不过是换嫁,嫁去宣州又不委屈三房的元贞,一个山里长大的女郎,配封疆大吏,分明是高攀了。真正受了委屈的是他们大房,被元贞几句模棱可的话挑唆,含章终生不能生,他们大房少了一个能做
    皇帝的外孙。她还没开口诉这个冤呢,倒先被罚了禁足。
    王行之知道程砚礼此人,过刚易折,发生此事,年轻气盛气不过也是有的,不过一时义气,既然与王氏联姻,便是同气连枝,不过几个仆婢,杀了便杖杀了。
    反倒是老三和老三媳妇,老大和大二将人彻底得罪狠了。可王行之毕竟是一家之主,到底还要顾着大局。他看了老三一眼,语气缓了缓:“老三,你哥哥嫂嫂已经知错了,待此事了结,定会补偿元贞那孩子。如今还要你们走一趟程府,看看蕴瑶如何了,也劝一劝程砚礼那孩子,凡事三思而后
    行,莫要因一时意气,反误了自己的前程。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王彦宗这才老神在在道:“阿爹,砚礼为人素来端方,断不致以自伤来颠倒黑白,只为屠戮几个陪嫁仆从,想必昨夜是真的遇见了逆贼行刺。他既言未见蕴瑶,当非虚语。明即回门,若他府中之人非元贞我儿,焉能久瞒?不若先驰书宣州,探一探蕴瑶下落如何。”
    王行之看着三儿子,眸色沉沉。见老三和自己打太极,他真想上去踹两脚,可到底不好过于逼迫。再扭头看看另外两个糟心儿子,只能舍下脸来道:“让你去,便去见见。既然说元贞身子不适,你们做父母的定然挂心,去看看,也能心安。”
    王彦宗忽然咧嘴一笑:“既然父亲有命,儿子自当遵从。”
    沈氏气的浑身发抖,仍旧不说话,可恨他们糟践自己女儿,还要利用她们夫妻。
    待王彦宗夫妻二人乘车去了程府,王行之拿着藤条将王致远和王文敬兄弟一顿好抽。两人敢怒不敢言,哀嚎求情,心里却埋怨老三,不过是一个女儿错嫁罢了,也要与兄弟计较,实在是小气。
    王彦宗夫妇掌灯时分至程府,程砚礼亲迎入堂,延之上座,忽而扑通跪地,低首歉然。
    沈氏再也绷不住了,捂着嘴,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这么温厚的一个孩子,偏偏和元贞没有缘分。她哪里还忍心让他跪着,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一边抹泪一边道:“好孩子,快起来。元贞已给我们送信说过了,这事怪不得你。倒是听说你受了伤,伤得可重?可要紧么?”
    “劳岳母挂心,小婿并大无碍。”程砚礼恭敬道:“只是,元贞今日身子不舍,恐不能见您了。”"
    王彦宗夫妻见他如此,若有所思,半晌王彦宗才道:“明日不必回门了。让元贞好生养着,待她身子好些,我与你岳母再来看她。”
    程砚礼拱手道:“小婿,谢岳父体恤。”
    王彦宗夫妻正要告辞,忽闻侍从来禀,三皇子驾到。
    不待程砚礼出迎,但见三皇子萧策已经闯了进来,一照面便问道:“程砚礼,你将蕴瑶如何了?还不将人交出来?”
    程砚礼见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也不恼,只问道:“敢问三皇子,今日是以何等身份而来?是夫君,还是姐夫?”
    三皇子气结,语塞了一瞬,随即端起皇子的威仪,沉声道:“不论何等身份,你若是敢伤她一丝一毫,我绝饶不了你。”
    程砚礼端然持礼,不卑不亢道:“怕教殿下失望了,殿下所寻之人,并不在我府中。”
    三皇子萧策哪里会信,驳道:“你胡说,我已经知道,人就在你府上,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换嫁之事,非她所愿,男子汉大丈夫,何以为难女郎?”
    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三皇子萧策想让亲卫硬闯程府。
    沈氏上前一步将人拦住,言之凿凿道:“不知三殿下是从何人口中听来的消息,想必是有人存心挑拨。臣妇实言相告,后宅之中,只有我女儿元贞一人,且因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三皇子萧策闻言目录疑惑:“此言当真?”
    “我方见过自己女儿,难道还能认错吗?”沈氏无奈笑道:“倒是殿下,无故擅闯臣子府邸,被陛下知道,不好交代,还望殿下三思。”
    三皇子萧策是得了姜氏报信,匆匆而来而来。原本十分笃定,知王蕴瑶可能有危险,萧策更是心急如焚,如今见沈氏信誓旦旦,倒有几分不确信来。
    当着王彦宗夫妻的面,三皇子萧策终究不好太过,只得悻悻而归。
    翌日,承平帝知晓原委,又闻程砚礼受伤,龙颜大怒,申斥王氏行事悖乱,视皇家姻亲为儿戏。
    震怒难遏下,斥三皇子昏聩荒唐,新婚之日连所娶何人尚且不知,致赐婚朝令夕改,有辱皇家颜面。犹敢滋扰臣子内宅,遂革其差事,勒令闭门自省。贵妃闻讯受惊,竟致小产。
    王皇后不敢自辩,当殿脱簪去饰,请罪于御前,自请闭宫思过,以正内廷之风。
    二皇子萧衍念及外家,入宫代为陈情,不料承平帝余怒未消,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当即停了所有差遣,令其回府闭门自省。一旨既出,满朝皆知此事触碰陛下逆鳞,无可转圜。
    不日,承平帝擢程砚礼为武德使,兼管武德司①事务,掌纠察百官之权。 (①类似锦衣卫)至此程砚礼如一把宝刃,锋芒逼人,权势一时直逼枢密使赵大人。
    承平帝准王彦宗外放密州之请。旨下之日,王彦宗与京中王氏,彻底割席。
    三子外放,王行之便知父子兄弟之谊,自此难续。三子此去,已是明志。又遭承平帝申斥,王行之愤然之下,又在祠堂里,将两个儿子狠狠抽了一顿,连夜将两个不知所谓的儿媳妇送王庄子上自悔,以表衷心。毕竟王氏只是弄权,而非有谋逆之心。
    大房刚愎自用,行止张扬,行止不逊,实如玩火。然骨肉至亲,王行之岂能坐视?有他在,尚能牵制一二。三子虽肖似他,奈嫡长之制已成定法,纵有心扶立,亦不可违宗法而废长。
    王行之焦灼难安,白发又添几茎。自知理亏,更怕元贞与王氏离心,只得亲笔作书,遣人连夜驰往宣州。
    纵然老三夫妻作证,王元贞于程府养病不便见人,王行之却人老成精,三姐妹到底是谁换亲,送信宣州一探便知。
    不过,王行之却低估了程砚礼于此事执着,如今他执掌武德司,只手遮天不为过,行事果决狠厉,已非昨日吴下阿蒙。王行之的信才出京兆府便程砚礼的人被拦截,一连去信三封,皆无音信,王行之大感不妙。
    承平帝于御书房中,神色怡然,一派闲适,毫无近日外间所传震怒之态。
    大太监一面替承平帝添茶,一面笑道:“说起来,陛下从前总觉得程大人过于谦和磊落,端正自持,中正有余、锋芒不足。今观之,实乃陛下多虑矣。奴婢瞧着,倒有乃父之风。”
    承平帝乜他一眼,知他是有意拍自己马屁,嗤笑一声:“就你会说话。”叹一声:“如今看他这性子全随了她母亲,俗话说,痴情不寿,只希望他日后能明白朕的一番苦心。”
    大太监笑道:“也随了陛下。程大人此事办得漂亮,经此番历练后,已是脱胎换骨,不枉陛下此番筹谋。”
    承平帝冷嗤道:“王氏欲以皇子为棋,谋天下之势,朕岂能遂其愿。”
    王元贞与顾聿昭过唐州入申州,申州比邻安州、黄州,这日路过一山坳口,竟遇贼人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