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21、第 21 章
    眼前是个年轻的小妇人,王元贞并不认得,遂侧过脸,看向一旁的王蕴瑶。
    王蕴瑶亦是一怔。京畿贵女如云,她素来只与世家闺秀往来。此女家世中平,她虽曾偶遇数回,却未甚留心。幸而记性颇佳,稍作沉吟,便恍然:原是吏部考功司郎中陈氏之女,行九,已纳与贺皇城使为妾。
    陈九娘与王蕴瑶四目相接,一刹那,两人眼底皆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一言难尽,晦涩难辨,稍纵即逝。
    陈九娘目色陡然一厉,猛地别开眼,劈头便朝王元贞啐道:“便是你这不学好的小娼妇!得不到我夫君的青眼,便要在宴席上坏他名声?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了,我呸!打量谁看不出你那副狐媚子相,浑身上下都透着骚气,专会勾人夫君的浪荡玩意!还什么王家的贵女呢,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今
    儿把话撂这儿,我贺家容不下你这样的货色,我夫君最厌烦的就是你这种,上赶着纠缠,不知清白为何物……………….”
    陈九娘长了一张小巧精致的脸,瞧着娇娇怯怯的摸样,王元贞和王蕴瑶不想她一开口就放大招,都懵了一瞬。
    妙心可不管陈九是谁,见她对自己女郎污言秽语不断,全然不讲道理。她抢步上前,照着陈九娘就是左右开弓,噼啪作响,一顿大嘴巴子伺候。妙心的手劲儿,没两下,陈九娘的脸颊便高高肿起来。口中教训道:“叫你嘴巴不干不净,看我今天怎么教你做人。”
    陈九娘的侍婢反应过来自家主子被打了,啊呀'一声,惊叫着慌忙扑上来拉扯,被妙心一脚一个将人给踹翻在地,半晌挣不起身。
    侍婢躺在地上,一边疼得哼唧,一边哀嚎:“杀人了,杀官了,救命啊~”
    陈九娘被破坏了新婚夜,险些没能和夫君圆房,新婚夜,夫君梦里竟然还含糊不清的念着‘元贞'二字。
    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之后打听了几日,得知王元贞今日在此茶楼,便带着侍婢匆匆而来,本想给人个教训。
    怎么也没想到王家刚回来的这位十三女郎,不仅在宴席上敢说,还如此残暴,不过是被她骂了两句,二话不说,便给自己打破了相。
    就这样王十三女郎的侍婢还不打算停手,直打到她没脾气,哭喊着哀求求饶,才罢手。
    全程王元贞神色淡淡,一言不发的就看着。
    陈九娘恨恨看着王元贞,含糊不清道:“报官,我要报官。”她真怕自己破相养不好了,早知道贺廷恩招惹的是这么残暴不仁的,她说什么也不会来这一遭,就算是要来也会多带些侍从。现在好了她骑虎难下。
    王蕴瑶见缝插针对王元贞道:“这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家的陈九娘,她便是贺廷恩新纳回去的妾。”眼神复杂的看着陈九娘,她没记错的话,陈九娘原先也不是这样的脾性啊?不然她嫁给贺廷恩做妾,也不至于引来众人唏嘘。
    见她被打的残样儿,王蕴瑶想求情,但张不开嘴,毕竟是陈九娘嘴贱在先,大庭广众之下,无论是维护王氏一族的脸面,还是她元贞姐的脸面,她都不能开这个口。
    王蕴瑶不免暗叹:你说你惹谁不好,怎么就惹她十三姐呢!这对夫妻真是不长记性呀!她算是看出点苗头,她这十三姐不是个好惹的,祖父可不是轻易改弦易张的性子,偏十三姐几句话便搅黄了王氏女和表哥的联姻,这个在外修道的堂姐,说不好是个狠角色。
    两姐妹厢房的位置好,她们看楼下一目了然,楼上看敞着窗子的厢房也是一目了然。
    闹出这样大动静,茶楼里也不听说书了,都跑来看热闹。不明所以的一众人,断章取义开始议论纷纷。
    “这明显是勾引人家夫君,被人家夫人堵到了,就该好好教训。”
    “我看不像,我没见过哪个女郎勾引人夫还如此嚣张。”
    “这真是稀奇了,被人家夫人找上门,还能理直气壮的给人打了,想来那郎君真是终这外头的,这女郎才有这依仗。”
    “这你就不懂了吧,家花没有野花香。
    “这不是贺廷恩新娶的小夫人,这女郎难道和贺廷恩有什么不清不楚嘛?”
    “若不是,人家夫人干嘛找她?八九不离十就是,这贺皇城使还真是好福气,桃花运望的很,要是能分我一成也行啊。”
    王元贞隐隐约约听见议论声,不禁蹙眉。
    王蕴瑶也目色凝重起来,暗暗埋怨贺廷恩这狗东西不做人,连自己家里的女人都管不好。不过在宴席上说几句,便要她夫人来败坏十三姐的名声,越发鄙夷此人。
    恰在此时,程砚礼却已折返。人群喧攘未歇,他拨开人群缓步而出,嗓音清越,如积水穿石,清泠沉稳:“十三女郎,可是遇着了什么难处?某愿为证。”
    王元贞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此刻却也不便相询,唯目色柔和:“烦请程大人,为我报官罢。”
    程砚礼应声,当即唤来随从,递过腰牌,命他速去京兆府报官。他自己却未走开,径直立在厢房门口,将探头探脑的闲人一概挡在外面。盖因人心难测,他不愿给人留半分可乘之机。
    听闻要报官,茶楼里满堂哗然。好事者挤眉弄眼,窃窃私语着要跟去瞧热闹;稳重些的则连连摇头,交头接耳间尽是“小题大做'''不懂避嫌”的嗤声。一时间,各色嘴脸,倒是比方才那场闹剧还热闹几分。
    陈九娘也被打个措手不及,她说报官不过是恐吓之言,从没听说有妇人口角闹上公堂的。这王家女郎真是不懂规矩,不按常理出牌,就不怕讲事情闹大了丢了家中颜面。
    见程砚礼的侍从真的跑去报官,陈九娘想要偃旗息鼓开溜,但她的侍婢躺在地上,现在也爬不起来,妙心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她,门口又有程砚礼堵着门,陈九娘动惮不得,一时间心里发苦。
    程砚礼的侍从很快领着京兆府的官差来了,驱赶茶楼一众看热闹的人,殷勤的为王元贞姐妹开道,还将茶馆的掌柜的伙计一并带到京兆府,方便待会儿升堂儿作证。
    近日天气一日比一日渐热起来,京兆府府尹金大人,正在后院纳凉,听闻程中书舍人的侍从亲自来报官,还事涉王氏女与贺皇城使家眷,便想脚底开溜。
    甭管什么事儿,贺皇城使算陛下心腹,王氏是皇后娘家,怎么审,他都不讨好。搞不好人两家看在陛下的面子言归于好,自己顶缸没了京兆府尹乌纱帽,这都闹得什么事儿。
    却被师爷抱着手臂拦下了,劝道:“大人且慢。
    金府尹双眼一蹬,急道:“慢什么慢,你没看火烧屁股了,还慢,大人我乌纱帽还没戴够呢。”
    师爷下盘使劲儿,却将金府尹顶出来的大肚子挡住了,分析道:“大人,程中书舍人亲自来替王家女郎报官,此事必定瞒不过陛下,若是大人此刻避让了,那便是将此事摊到了陛下面前,到时候,心腹和岳家,陛下左右为难,岂不是要怪罪大人您这个京兆府府尹尸位素餐?”
    金府尹心想我也左右为难啊,他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猛的灌了一碗茶,破罐子破摔问师爷:“那你说,怎么办?这两个妇道人家也是,什么大事儿非要闹上公堂,不知道‘丢人二字怎么写?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果然是短见,短见的狠!"
    师爷镇定自若道:“大人无需惊慌,既不是刑事案子,也不是谋逆大案,不过是为两位妇人断长短,大人只需秉公处理便是,旁的自有陛下裁夺。那位陛下跟前的程中书舍人最是刚正不阿,他必然会将此事不偏不倚的禀告陛下,旁人的话陛下不尽然会信,程大人可是个宁折不弯,从不会阿谀奉
    承的主儿。到时候,陛下知道大人不畏权贵,还要高看大人一眼。”
    金府尹又踱步两圈,定了定心思,整肃官服,一脸的正气凛然道:“师爷言之有理,妙极,妙极,就是要陛下知道,我为官清正之心,一心为民,不畏强权。”
    金府尹刚做好心里建设,待升堂,辨认几番,才知那面目全非的小妇人,是贺皇城使新纳的妾,吏部考功司郎中家的九女郎。
    金府尹刚做好的心里建设,霎时塌了个干净。王氏女郎将人打的,估计吏部考功司郎中亲自来也认不出自己女儿,这叫他如何秉公?
    打了人还要做原告,差点给金府尹整不会了,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金府尹忽然有点后悔听师爷的升堂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有程砚礼在,不用白用,王元贞姊妹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程砚礼说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王元贞并未见过这位贺皇城使,唯一的交集便是在定远侯府的婚宴上,听闻了贺皇城使的风流韵事,便随众贵女们夸赞了一番贺皇城使年轻有为,忠于陛下,心系社稷。
    不晓得贺皇城使新纳的妾误会了什么,今日闯进她们的厢房,一见面便诬陷王元贞勾引有妇之夫,好一盆脏水扣在王元贞的头上。
    王蕴瑶还说,那日许多贵女皆在场,若是需要可以当堂对质,以证她十三姐的清白。嗯,虽然和当日事实有些偏差,但没人会多嘴得罪王家。
    程砚礼见两姐妹说的信誓旦旦,又有诸多人证,当即信了十分,心里升起一股无明业火来。
    他也知道贺皇城使的一些传闻,却对此不甚关心。万没料到,此人竟连同他那新纳的妾室,糊涂至此。青天白日纵容小妾公然污蔑未婚女郎的清名,行止荒唐,私德荡然。这般品性,也配居皇城使之位?
    况且,元贞女郎于程砚礼而言,如皎月悬空,如神女临凡,心中敬之重之,不容半分亵渎。今被此等宵小当众折辱,简直不可饶恕。
    程砚礼乃三甲状元出身,又蒙圣恩擢为中书舍人,文采口才自是当世一流,便是放到御史台也绰绰有余,今日立于公堂之上替人作证陈情,实在是大材小用,错错有余。
    金府尹升堂坐定,清咳一声,照例问了一句:“堂下所告何事,所诉何人?速速禀来,本官自有公断。”
    便见程中书舍人出列,这么短时间竟然还写了一张诉状呈给他。
    金府尹:......和师爷说的稍微有点不一样,稳住一批。
    程砚礼拱手一礼,面色凛然,神色端肃,朗声道:“启禀府尹大人,今有原告王氏元贞女郎,具状告发贺皇城使纵容其妾陈氏,当众无端诬陷、恶意中伤,毁其名节于大庭广众之下。言语之恶毒,行径之狂妄,实非寻常口角之争,乃蓄意坏人名节之重案,恳请大人秉公而断。”
    陈氏:………………有被打成这样的狂背之徒?
    陈氏不过闺阁女郎,也嫁做人妇几日,哪里上过公堂,她本被打的口齿不清,幸而牙齿未松,她不过稍作迟疑,便听程砚礼字字诛心之词。
    金府尹:………………这个调是不是起的太高了,他还怎么降调?
    看着一脸冷肃的程砚礼,金府尹沉默了。年轻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用力过猛了,火别烧到他这京兆府呀。
    咂了咂牙花子,金府尹看出来了,向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程大人这是动了凡心了。
    但以他做了二十年京兆府尹的经验打包票,能把人打成爹妈都认不出来,自己油皮没破,裙角没褶的,怎么看,也扯不上清白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