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20、第 20 章
    程砚礼路过茶楼门前,猝不及防被绢帕袭面,他扯下脸上沾染了脂粉气的绢帕。仰首之际,恰好望见茶馆二楼雅间里,王元贞与王蕴瑶姐妹正静坐其间。
    王蕴瑶探首,朝程砚礼微微勾唇,坦然又略有歉意道:“是程大人呐!真是不好意思,劳驾您将帕子还我,倒也不白辛苦你,我们姊妹这壶茶刚开,正好借花献佛,权当赔罪。”
    程砚礼足下微滞, 进退维谷。虽世风宽和,不禁男女同席,然礼不可废,他与王氏姊妹只一面之缘,贸然登楼独对,终究于礼不合。惟手中绢帕犹存余温,掷之失礼,持之逾矩,踌躇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王元贞也没料到这样巧合,浅笑道:“上次定远侯府多亏有程大人仗义相助,一直未得机会致谢。今儿正巧遇上,便以区区茶点聊表谢忱,还请程大人赏光,不要嫌弃我没有诚意。
    王元贞都如此说了,程砚礼也不好再拂了她的颜面,只得拱手一揖:“某,恭敬不如从命。”言罢,举步踏进了茶楼。
    王蕴瑶掩唇轻笑,眼中波光流转,凑向王元贞悄声说:“阿姊,这位程大人可是天子眼前的红人,都说他清正廉明、刚正不阿。我瞧着,他年纪轻轻,怎么比咱阿翁还古板些。”
    王元贞似笑非笑睨她,告诫道:“他是守礼之人,又有恩与我,一会儿你可别戏弄人家。”
    王蕴瑶极力压制想要上扬的唇角,正经道:“我也是知书达理的女郎,当然不会做恩将仇报之事,他帮了你,我恨不得以身相报呢。”
    王元贞无语凝噎,白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我信了你个鬼。
    王蕴瑶却是一脸诚挚,不似作假。
    正说着,侍婢轻轻推开雅间的门,垂手立于门边,恭声通禀:“程大人到了。”
    茶楼厢房的门敞开,迎面飘来女郎特有的一阵香风,混着新茶的清甘,若有若无地索在鼻端。
    程砚礼跨过门槛,脚下一顿,到底有些不自在。踱步至茶桌前,将叠好的绢帕轻轻搁在茶桌一角,退后半步,端正地行了一礼:“程某叨扰了。”
    “有劳程大人辛苦这一趟了。”王蕴瑶指尖轻抬,将那方叠得齐整的素帕拈了过来,帕角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垂眼看了看,又抬眼瞥了瞥程砚礼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举袖掩唇,轻轻笑出了声。
    她这摸样,惹得程砚礼更是尴尬。那帕子刚从他手里过,如今被她拈在指尖把玩,仿佛连带着他的窘迫也一并攥在了她手中。
    “舍妹顽劣,程大人莫要见怪。”王元贞亲自取了一只新盏,为程砚礼斟上茶,含笑温声道:“程大人不必拘礼。上回相助之义,元贞无以为报,今先以茶代酒,聊表谢忱。
    程砚礼半垂着眼眸,喉间竟有滞涩,茶楼门前他尚且能够自持,此刻王元贞在他面前巧笑倩然,眸若星辰,唇若丹朱。
    他红了耳廓,犹如火烧,他竟是不敢与之对视。
    他匆忙端起面前那盏茶,也顾不上品什么滋味,仰头便灌了下去。茶汤滚过喉间亦是顾不得。搁下茶盏,他又郑重一礼:“谢女郎茶饮,某还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转身便疾步离开,好似有鬼在追。
    王元贞和王蕴瑶待缓过神,程砚礼已是不见了人影。
    王蕴瑶惊叹:“他这是被咱们吓跑了?没想到堂堂程中书舍人竟然如此害羞。”
    王元贞轻笑:“你既知道人家是君子,还故意吓人家?”
    王元贞目送程砚礼仓促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她方才看得分明,程砚礼端茶时微颤的指尖,耳根泛起的薄红,尽数落在她的眼里。
    王元贞让郭威打听过这位程大人,幼时随双亲迁居京兆府,少年丧双亲,老家族亲在岭南道,距离京畿十万八千里,路途遥远,多年不曾来往。如今独居京兆府,只有忠心老仆伺候在侧。她方才不过有意“放电”试探一二,不想程中书舍人如此纯情。
    王蕴瑶不服气:“我那是抬举他,旁人我还懒得搭理呢!一点玩笑都开不得,不算是个真男人。”
    王蕴瑶才过十五,在王元贞眼里她还稚气未脱,遂失笑不语,不与她争辩。
    王元贞只心里打定主意,要再试试程砚礼。她已经看清了现实,女郎十五六便要定亲成婚,最迟也不过十七八岁便要出嫁。
    她能顺利的躲过这次联姻,全因与祖父揭露亲近通婚的弊端,不表示下次还有这样的好借口。
    她如若嫁人,身价性命便从王氏转到夫家。封建王朝,即便风气开放,女子二嫁亦抢手,女子也没有真正的人生自由,财富自由。
    女子一旦嫁人,便受制于公婆和夫家的宗族,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私产,反而还不如她现在处境。
    那她最好的选择便是找一个,爹娘早亡,宗族不旺的男子成婚,这样她便少了很多麻烦。
    只是这种条件,也算是苛刻至极,王元贞初回京城,人脉不丰,一时难寻合适的人选,不想瞌睡来了,老天爷便送来了枕头。
    好巧不巧让她遇见了程砚礼,若是程砚礼人品可贵,喜欢不喜欢倒是可以排在其次,毕竟程砚礼长得不卡脸,她还能吃得下。
    两人联姻,有王家这一门强有力的岳家扶持,程砚礼并不吃亏。若是不成,一个没有双亲、宗族庇佑的人,处理起来不要太容易。到时候,她有八百种法子拿捏他。
    当然,她是想找个互相庇佑的搭子,若是可以当然是相处和谐的好,她并不想与人结仇。
    且她亦不愿再蹉跎光阴。然而天下矿藏、山川之利,尽归朝堂与门阀之手,固若金汤。她若有丝毫觊觎之举,便如稚子怀金,招摇过市,瞬息之间,必为人所噬,尸骨无存。那时候,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为王氏做嫁衣。
    所以,她如今只能种田,屯粮积粟,余者皆不敢问津。
    可若是嫁了人,倘若那夫君恰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官位虽不必显赫,却足以站住脚跟。眼下的困局,便自有另一番解法了。
    程砚礼疾步出了茶楼,转进了一条偏僻无人的巷子,远离喧闹的街市,靠在墙壁上,他仍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素来自诩读圣贤书、自问行事磊落、俯仰无愧于天地。孰料今日,竟有一念如污淖暗生,令他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不堪入目。
    那日在定远侯府见了王十三女郎后,那张如神女般不容侵犯的玉颜,便时常萦绕在他脑海之中。白日里案牍劳形,见的人多了、事杂了,倒还能将那份念想压下去。
    只是夜里睡梦中格外难捱,白日里压下去的那些念头,到了梦中便全数挣脱了束缚。那日她眼中祈求,向他求助的脆弱模样,反反复复地闯入梦来。最让他心魂俱颤的是,梦里她不再唤他“程大人”,而是仰起那张神女般的脸,一声声唤他“郎君”,如诉如求,令他醒后犹觉心悸。
    程砚礼阖目凝神,胸中一股自厌之意油然而生,浓重如墨。
    方才在元贞女郎面前,他属实心虚的很。他怕极了,怕她那双眼睛太亮、太静,就那么不经意地一瞥,便把他心底最深处的龌龊心思照得无所遁形,只能仓皇避走。
    茶楼里,王元贞姐妹两继续品茗听戏,却不想遇见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