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15、第 15 章
    肃雍民风豁达,婚嫁之日,观新妇不避反迎,城中以此为乐。
    定远侯府今朝朱门尽启,红绸铺张,世家年少男女受邀观礼,满堂喧哗。男子围拥新郎笑闹,女子簇拥新妇低语。炮仗声落,新郎牵红绸引新妇,双双入府。
    终是得了空,定远侯姜家十女郎瞅准机会,悄悄拉住王蕴瑶, 压着声儿问:“表姊,你这位十三姐,可真是敢说。那贺皇城使正当圣眷正浓的时节,这话若传出去,岂不得罪了他?"
    姜十娘其实心里还翻着另一层心思:一个未嫁女郎,如何能这般毫无避讳地议论外男之事?便是亲戚间私语,也该守着分寸,若传扬出去,叫人编排个不修妇德的名声,岂不白白折了清誉?
    只是这话搁在嘴边,到底碍着亲厚,不曾出口。姜十娘暗自掂量,换作自己,是万万不敢的。又觉得,可方才听那一席话,心里头那股子痛快劲儿,又着实按捺不住,真是又有劲儿又畅快啊!
    说起来也是令人唏噓。
    崔女郎、张六女郎、陈九女郎,这三人,早年间都是京中出了名的规矩人,世家教养出来的体面闺秀。
    偏生遇见贺廷恩之后,一个个竞像迷了心窍,行事偏激胆大,把对贺皇城使的爱慕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可贺廷恩这厮呢?欲拒还迎做作姿态,一副难以推拒的不忍之态,怜她们痴心一片、名节要紧,到底成全了这段“佳话”。
    如今拨开那层深情皮囊再瞧,三位女郎可不就是一步步踩进了他铺好的温柔陷阱?这般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手段,和那些专骗闺阁女儿心的浮浪子弟,又差了多少?
    亏得今日王家女郎仗义疏言,否则,还不知哪个倒霉的要被姓贺的故技重施,若是轮到自己?姜十娘不禁暗道,她才没有那么愚蠢。
    王蕴瑶稍显倨傲,嗤声道:“他一个荣辱都系在裤腰带上的还有礼了?他若是不服,便到陛下面前辩一辩,看姑父如何给他做主?真不做个男人。
    王静书在她身后出声制止:“说的什么浑话?还没吃酒呢!倒是先狂悖起来,还不住口。”
    王蕴瑶心虚的对王静书吐了吐舌头,拽着姜十娘快走两步,跟上王元贞。
    王含章叹气:“果然是山里上大的,开口陛下,闭口陛下,没一日功夫,把十四娘也捎带偏了。”
    此时两人已落在众女郎之后,两厢无人,王静书无所谓道:“旁人说不得,王氏女还是有这个分量的。不过一两句公道话,陛下不会在意的。”
    王元贞早已被迎亲那厢的盛大排场攫住了心神,鼓乐喧天,彩纷飞,她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且她也不怕那什么姓贺的皇城使,她如今顶着王氏嫡女的名头,姑父更是当今天子。
    便算那贺廷恩耳报神通,真听见了什么,也得掂量掂量这层分量。莫说不敢发作,便是心有不忿,也只能咽回肚里,生生吃了这个闷亏。
    俗话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她才送祖父两颗丹药,他给自己收拾一下烂摊子怎么了,她从来也不是委屈自己的脾气。
    且不知,有人在暗处,将她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
    新人婚仪后,天色很快暗下来,定远侯府摆酒宴客,男女宾席上皆是推杯换盏。
    待得酒过三巡,席间正酣,宾客觥筹交错,笑语喧阗。贺廷恩执盏起身,行至枢密使家的赵小郎君席前,含笑敬酒。
    赵小郎君见是陛下身边大红人贺皇城使,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的。彼时他已微带醺意,醉眼迷离,却仍端起酒杯,弯唇笑道:“贺皇城使好雅兴,小弟岂有不奉陪之理?来,便陪贺兄走这一盏。”
    两人很快便勾肩搭背聊到一处,兴致正浓时,两人有说有笑的起身相携离席。
    且说,今朝大朝会方罢,承平帝萧渊便借故将岳丈王行之宣至御书房听召。
    王行之心中却不大乐意,他如今领的是个清闲虚职,若非大朝会之期,原也不必每日上朝。御书房的小朝会,向来没他什么事儿。
    若真是体恤恩赏的好事,一道谕旨送至王府便是了,何须当面召见?陛下这般郑重,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说的,必是别样文章。
    果不其然,王行之在偏殿枯坐了个把时辰,直待御书房小朝会散了,承平帝才满面含笑地踱步进来。
    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天子这般和颜悦色,反倒叫王行之心里猛地一沉。他虽是皇帝岳父,论家礼算个长辈,可天家无父子,先君后臣,更何况翁婿?瞧陛下这副模样,果然是憋着什么事儿等着他呢。
    更何况,承平帝萧渊乃是随先皇在马背上浴血征讨,挣下江山的主儿,战功赫赫,又经多年储君磨砺,岂是寻常君王可比?
    世人只见他笑吟吟的宽和模样,却不知这位天子面上一团火,心里一把刀,绝非是什么菩萨心肠的神仙脾气。
    翁婿相与多年,承平帝也不与他兜圈子、摆虚礼,开门便道:“昨日衍儿拿了两坛好酒来,说是孝敬朕与皇后的。皇后尝了,赞不绝口,欢喜得很。朕听闻,那酒是王公府上的孙女带回来的,可有此事?”
    王行之勉强扯出个笑来,心道:你都喝了,还问我是真是假?
    他不相信,皇后喜欢喝元贞带回来的酒,还需要天子亲自来要?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皇帝开了金口,王行之却也只能顺着答道:“回陛下,正是臣那因谶言潜心修道,拜在青羊观清玄道长门下的孙女。她不过学了些微末本事,既然陛下和皇后喜欢她酿的酒,吩咐她再进献便是,也是她的造化。”
    承平帝呵呵一笑,那笑容越发慈和可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平易近人的劲儿。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哦,瑶光仙尊门下有两个得意弟子,一名清玄,一名清风。听闻那清风道长,于丹道一途,早已臻至大成之境,造诣已是登峰造极。”
    王行之一听,心里直翻白眼。得,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承平帝年岁渐长之后,连那层温厚皮囊都懒得多裹,方才那番闲话家常,句句都是铺垫,就差把“朕要丹药”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可他敢不给么?
    他们王家虽然是'三姓家奴',可忠君之事、为臣之节,还是有几分的。
    王行之重新挂上了笑容,也不啰嗦,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承平帝的大太监,呈给承平帝,说道:“臣这孙女孝心可嘉,为了臣这把老骨头,厚颜向她师叔求了丹药,臣不敢独享,今日特地带在身上,本就是想寻个机会进献给陛下,以表臣一片赤忱。”
    王行之:他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住皇帝,一宿工夫御前就全知道了,丹药他都没揣热乎,要是他府里没皇帝的眼线,鬼都不带相信的。
    承平帝意味深长地睃了他一眼,面上却是感慨万千的神色,语调温煦如春风:“爱卿之心,朕与皇后一直都知道。”心里却嗤道:朕若不留你,你今日便大摇大摆出宫回府去了,哪里还有什么丹药的事?怕是连提都不会提一句。
    承平帝不紧不慢地掀开锦盒盖子,只见一枚丹药静静卧于锦缎之中,色泽温润,隐有药香。他抿了抿唇,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行罢,见者有份,一枚便一枚。到底是岳父,太过贪心反倒不美,容易给老丈人惹毛了,他这岳丈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再让他在朝堂上搅风搅雨,够他喝一壶,得不偿失。
    承平帝合上锦盒,似是不经意地又道:“朕听闻,你那孙女快及笄了?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孩子。皇后到底是她亲姑姑,也该见见才是。你寻个日子,带她进宫来,让皇后瞧瞧。”
    这便是明摆着要抬举王元贞的意思了。承平帝说罢,又吩咐赏赐了好些绫罗珠玉下来,件件都是宫中专用的体面物件。随后便话锋一转,与王行之说起前朝政务来,一副亲近模样。
    王行之昨儿夜里才得了两枚丹药,自己先美美地享了一枚。余下一颗,今朝便入了承平帝之手。
    王行之整个人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哪有心思去理会什么天下苍生、朝政大局?勉强应付承平帝,承平帝瞧他这般萎靡,反倒眼角眉梢都透着舒坦。
    就这么慢悠悠地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摆了摆手,放王行之出宫去。
    承平帝前脚送走了王行之,后脚便催着大太监备下香汤,沐浴更衣,又亲手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这才在心腹大太监的侍奉之下服下那枚丹药。他原想着,此等灵物入口,自己总该收心敛性、清静几日,方对得起这机缘。
    哪里晓得,到了夜里,便召了贵妃入内殿。什么清心寡欲,什么修身养性,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
    王元贞随着王蕴瑶一众姐妹去看了新娘子,簇新的大红嫁衣映得满室生辉,众人又说笑了一阵,这才散了,各自到园子里走走。没走多远,王家几位姐妹便被相熟的女郎唤住,便皆去应酬一番。
    王元贞便携了妙心,主仆二人自在地沿着曲径闲逛。
    今日定远侯府大红灯笼高高挂,夜色里自有一番景色,夜游也别有一番趣味。
    王元贞和妙心正自得趣,便见迎面走来一个男子带着两个侍从,十几步路,那男子脚下虚浮,走得踉踉跄跄,一看便是醉的狠了。
    微风吹过,带来一阵混杂的酒味儿,难闻至极,王元贞不禁蹙眉。
    王元贞素来不愿多生事端,在人家的宴席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是个醉鬼,转身便欲与之避开。
    不想那醉鬼却疾走几步纠缠上来,出口不逊道:“哪来的标志女郎,走什么?还不来伺候小爷?”
    王元贞面色倏地一沉,秀眉微蹙,头也不回,只将步子催得紧了些,心底暗暗啐了一声:晦气。
    谁知那男子身旁的两个侍从,竟是轻车熟路、干惯了这等差事的,主子连个眼色都没使,二人便已默契地迈步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王元贞和妙心的去路。
    其中一人笑嘻嘻地开口,语气听着客气,话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蛮横:“我家郎君看得起女郎,那是女郎的福气,女郎这般扭头就走,如此无礼,岂不是太不给我们郎君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