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梨村所在的摊位时,话也说的差不多了。
常有光向陶红巾两人说了句“不好意思”,指着还算热闹的摊位说:“我得过去招呼客人了。”
陶红巾笑了笑,“快去吧, 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我们等下也正好去别处看看。”
常有光点点头,快速走到摊位后面。
她并没有直接加入到接待团队里,反而第一时间问他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成交量。
得到确定答案后,常有光心里先是一喜,立刻要了他们这段时间签的单子。
不多,也就三单,量也要的不大。
但是一个好的开始。
常有光快速算了下还剩下的物资总量,这才跟着一起接待客人。
这一忙,就是一上午,连陶红巾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到。
鱼干和虾干也在这一上午的时间里全都卖了出去,本就没多少存货的鸡头米也没了,要不是常有光压着没出太大量的粮食和油,这些也能消耗不少。
草甸子四周有不少摆摊卖熟食的小贩,常有光他们随便买了点吃的对付两口后,又继续扯着嗓子和客人你来我往地推拉。
饭后没多久,马仙儿终于带着第二批物资过来了。
常有光又马不停蹄带着人去农具厂那边做了最后的物资交割,顺便把余下的农具都拿到手。
而后, 她没有直接离开,反而顺势和农具厂的负责人谈起了村里接下来要收红薯的事,问他们需不需要。
农具厂的负责人没有一口答应,但也没拒绝,而是留了口子,“红薯是主粮,厂里确实会大量采购,但你们一个村的量不一定符合后勤那边的一次采购要求,不过我到时候可以帮你问一问情况。
“谢谢王叔。”常有光并没有觉得失望。
红薯便宜又太重,对于交通不便的大梨村来说,运到城里卖也不是好的选择,直接卖给片区的收购站才是最优解。
当然了,还可以做成红薯粉丝。
常有光就顺势说:“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把红薯做成红薯粉丝,还有,等年关的时候,村里会起塘,应该会出一批鱼还有黄鳝泥鳅,有些人还会在下雪后进山下兔子,村里人大都不舍得吃肉,应该会拿出来卖,如果农具厂有需要的话,我们到时候可以优先供给你们。
被常有光喊作“王叔”的农具厂负责人这回倒没有推脱,直接满口答应,“那可是太好了,到时候你直接来厂里找我就行。”
“那行,先这么说定了。”常有光笑眯眯应下,和这位王叔招呼一声后,利落转身走了。
片区接下来要挖河道,锄头、铁锨这类农具损耗肯定很大。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和农具厂建立长久供给关系,不论是村里以后的产出销路还是农具的损耗和补充都不用担心了。
万一…………………
万一将来农具厂能造拖拉机了,说不定还能因这层关系给村里搞两辆拖拉机呢。
不过这些暂时不着急,等快过年的时候再说。
常有光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抓紧时间找到已经带着农具回到大梨村所在区域的马仙儿。
她和马仙儿核了剩余的物资和一上午订出去的总量,确定有余量后,就让他带人留在这里给上午订货的客人出货,继续让栓子他们看着摊位,顺便注意物资余量,不要卖超了后,就拿着村里需要的物资清单去别的摊位。
肥皂、毛巾、布料、糖、盐、煤油、针头线脑等等和生活息息相关的摊位被常有光一个接着一个逛完,清单上的名字也一个接着一个被划掉。
一下午的时间,常有光把村里所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
有的是当场结清的,有的则签了意向合同,约定第二天一早再结算。
再次回到大梨村所在摊位的时候,常有光只觉得两条腿都不属于自己了。
太阳已经西行,很多市里来的人都离开了,人流量渐渐散去,一些摊位也开始收摊。
常有光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捶着腿休息,一边问下午的销售情况。
了解到差不多了后,才和众人一起收拾东西,往家赶。
回到家,天都黑了。
但村里却处处灯火通明,人人翘首以盼。
见到他们总算回来了,所有人一窝蜂涌上来,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常有光这一路都闭着眼休息,肉眼可见的累,实在没办法招架这群人。
好在马仙儿直接出口打断了他们,“没看见有光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吗!都叫唤啥,没事儿都给我回家去,东西都在这儿也跑不了,等交流会结束后肯定分给你们,你们都急啥急,有啥好急的!”
村里人见常有光他们确实累的不行,也觉得不好意思,只能干干笑了两声,在马仙儿的怒目中离开了。
常有光几个的耳朵也终于清净了。
简单吃了饭后,其他人去休息了,但作为主心骨的常有光还是把今天所有的单子重新盘了一遍。
今天一天,村里这些天准备的物资就已经出了一大半,余下的,估摸着明天就能全部清空。
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只需要一上午的时间。
但常有光很确定就算村里的事情结束了,自己应该也休息不了,很大概率会被李维志叫去帮其他几个村子。
想到这里,她长吁了口气,按了按有些发胀的脑袋,明后天对她来说还是一场硬仗啊。
她闭上眼睡觉,几乎在下一秒,就被忽然响起来的嘈杂声叫醒了。
常有光还以为出啥事儿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原来竟是天快亮了。
这一觉睡的,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揉了揉脑袋,常有光快速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吃饭,加入新一天的劳动当中。
和昨天一样,依旧是马仙儿带人运送主要物资,她带着其他人和剩余物资的样品先去物资交流大会。
刚带着栓子他们把大梨村的摊位安排好,就被李维志叫走了。
和她昨晚猜想的一样,李维志开口就说:“你们大梨村的东西都差不多卖光了吧?”
常有光点头,“还有一小部分,得看今天行情咋样,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今天都能卖出去。”
李维志就道:“我看栓子他们几个昨天做的也挺好的,如果你们村今天没要紧的单子,那你抽时间伸手帮一帮其他几个村子,也能顺便让栓子他们锻炼一番,不至于将来一直靠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不过还是先紧着你们村的交易为主。”说着,李维志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有你们大梨村珠玉在前,昨天所有来到这边的散客和大单位都集中在你们的摊位上了,这附近的的摊位,甚至包括片区其他几个村子,昨天几乎都没有卖出去什么东西。”
常有光昨天其实已经注意到这个情况了。
这也是她猜李维志会让她帮忙的原因。
她自己也没打算拒绝。
毕竟若是让其他几个村子的人生了厌,以后怕是会引来更多的摩擦。
常有光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我要具体帮到那种程度呢?他们不是大梨村的人,也不一定就听我的吧?”
李维志道:“这点你不用担心,我昨天就已经和其他几个村子都说好了,他们也愿意听你的指挥。”
常有光暗自挑眉。
竟然早做好准备了。
“片长叔,我之前观察过其他村子的物资,乱、杂,有些甚至还不干净。人家城里人是有钱,不是傻子和瞎子,有选择的情况下,肯定不会买这种品相不好的。”常有光选择把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时间也不允许他们对物资进行细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在这两天里把一些太细小太碎的挑出
去,留下品相稍微好一点的混着卖,但他们能做到吗?”
“如果我这边帮他们签了单子,但是他们却没有做到,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常有光看着李维志:“毕竟他们的物资现在混在了一起,筛出去的那些东西到底怎么分配也是问题。”
“万一有人因此生了矛盾,又该咋办?”
李维志思索了一瞬,“这个问题由我来和他们沟通。”
既然李维志都这么说了,常有光便继续下一项。
“还有一点,价格。”常有光继续道:“把好的和一般的混在一起卖,价格上肯定上不去,我也不能直接帮他们定价,需要他们自己给出一个他们觉得能接受的价格区间。”
李维志又点头,“行,我来安排。”
既然自己最关注的两个问题都被李维志接住了,常有光也不再说别的,直道:“那叔你先和他们沟通好,我也得回去把昨天签的意向合同都安排掉,等你这边弄好了,再来找我。”
李维志应下,两人分开。
常有光回去后,第一时间被栓子他们抓住,好奇问李维志找她干啥。
常有光没有隐瞒,还和众人说:“等所有的意向合同交付后,咱们村剩下的物资确实没多少了,就算一点点散卖,今天应该也能卖掉,所以我不打算管了,就交给你们来卖。”
“啊?”栓子他们纷纷面露难色,不太自信开口,“交给我们卖,我们能行吗?万一我们搞出问题了咋办?”
常有光:“你们昨天下午不就卖的很好,再说我也不走远,就在边上,有问题也能及时处理。'
栓子几个见常有光真的不打算管了,只好略带忐忑的应下了。
之后,常有光确实没怎么出面招待客户,直到马仙儿带着物资过来,她才出面带着他们把昨天签下的所有意向合同解决掉。
刚做完这些没多会儿,李维志就过来了。
“事情我已经和其他人都说了,他们会解决好,你先过去帮他们看看吧。”
常有光点头,走之前只嘱咐栓子他们卖货的时候注意点,别卖超了就行。
等到了其他村子的展位,常有光也没第一时间帮他们卖东西,反而先让他们把带过来的样品挑一挑,又要了他们所有的物资清单以及村里需要的产品清单。
先把这些理顺。
想要快速把东西卖出去,还是要找大客户。
且她只有一个人,不可能一会儿跑这个村子,一会儿跑那个村子。
所以常有光把所有村子的物资清单和产品清单汇在了一张表格上,问他们接不接受集体采购和销售,之后再根据每个村子的所需情况慢慢算账。
有李维志在上面压着。
其他几个村子的人也不想真在交流大会上落一场空,在听懂常有光说的内部计算办法后,都点头应下了。
等这些人把样品收拾好,常有光又亲自检查了一遍,确保没什么问题了,才和几个村里的负责人说:“我现在就带着你们的人和样品一起去找这张产品清单上的工厂谈合作,但你们必须要确保最后你们交付的物资也都和样品一样。”
一旁的李维志第一个开口,“这点你放心,我会亲自盯着他们。”
有了李维志的保证,常有光才放心带人离开。
因为农具厂曾因为她的年纪而怀疑过她,常有光昨天找人谈合作的时候,会在第一时间亮出之前的平江日报和平江青年报以及片区的任命书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也就导致了她在很多工厂单位都混了个脸熟。
再加上她刚刚才带人交付了一批合同,见到她又过来,很多人都很主动且热情招呼她。
在看过她带过去的样品后,对于她带过来的单子也都很畅快地签了下来。
没多会儿,常有光就把几个村子所需的产品清单全都解决了,物资也推销出去不少。
她又抓紧时间拿着意向合同赶回去,叫其他村子的人赶紧按照意向合同安排物资。
常有光自觉自己这样还挺正常的,但看在李维志以及其他村子的人眼中就十分的离谱。
他们昨天费劲吧啦吆喝半天也没卖出去多少东西,常有光带人跑了这么一会儿,就都搞定了。
这顺利程度,甚至让很多人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假的吧?
他们没忍住看向跟着常有光的那几个人,但跟着常有光跑了一圈的那几个人更惜。
因为他们全程都没有任何的贡献和作用,只看到常有光数几下,就签好了意向合同,又刷刷刷几下,带着他们回来了。
对上众人疑问的视线,这几个人满脸茫然地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道:“就......反正就......反正常会计去了就签了,就特别快。”
李维志一行:“…………”
常有光打断他们的震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是赶紧安排下去,把合同里的物资准备好,还必须挑选干净,哪怕你们各村里的人今天夜里不睡了,也必须把东西都准备好,别再弄一些烂的坏的不干净的在里面!”
“到时候人家厂子里退了单子,我可不负责帮你们说情!”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连轴转了起来。
这一天,常有光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这几个村子上。
虽然累是累了点,但好在效果是显著的。
栓子他们那边的成果也非常不错。
虽然没有大单子,但也在太阳落山之前把所有的物资都卖了出去。
晚上回家后,得到消息的村里的人自是比昨天更加高兴。
但交流大会还没结束,常有光并没有立刻把这两天赚到的钱和物资分下去。
第三天,常有光依旧早早起床往交流大会现场赶,还是待在其他几个村子所在摊位帮忙。
一直到昨天签的所有意向合同都解决后,她才有时间松口气。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沈方梅和纪端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她微诧,脸上带了喜色,“沈老师,纪端言,你们啥时候来的?咋没人叫我呢?”
沈方梅笑道:“我这几天一直都在交流会现场,只是你太忙了,没有注意到我而已。”
常有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两天确实忙的脚不沾地,不过您过来是想买东西还是采风啊?”
“都有,但主要还是采风。”说着,沈方梅指了指大梨村所在的摊位,笑了:“说起来,你们大梨村在这次的交流会上表现很出众啊,我这两天听到好多人都在议论你们。”
常有光谦虚道:“还好,主要是我们村准备的可能稍微充分一点,所以就显得特别了些。”
沈方梅却摇头:“这可是第一次交流大会,你们能做成这样,可不仅仅是准备的稍微充分了点,还需要足够的领导力、洞察力和执行力,你们整个大梨村这次确实独树一帜,值得很多人以及单位学习。”
常有光本就惦记有关这次交流大会的报道。
想到沈方梅和陶红巾熟悉,她立刻敏锐意识到她惦记的报道或许应该成了。
就算成不了也没关系,因为这次城乡交流大会可不是普通的赶大集,而是城市和农村之间的交互,是大事。
等交流大会结束后,市里,县里肯定都会开会研讨以及总结这次交流会的好处以及不足。
沈方梅的地位可不低,能让她当众说出这句话,足以证明大梨村这次绝对入了上面领导的眼了。
就算没有实质性的物质奖励,但领导们的一句夸奖,一个肯定对大梨村来说都是天大的好处。
想到这些,常有光那颗原本还很累的心脏又快速跳动起来。
瞬间觉得干劲满满。
她又和沈方梅聊了几句,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没出声的纪端言身上,“你今天休息啊?”
纪端言点头,还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书包递给常有光,“今天星期天,我陪奶奶一起过来,顺便给你送剩下的资料。”
常有光接过书包打开看了眼,又是厚厚一沓。
“写这些没影响你学习吧?”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
纪端言摇头,“没有。”
说着,还往常有光身后的其他几个村子的摊位看了眼,问道:“你等下还忙吗?”
常有光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看,摇了摇头,“大单子基本都在昨天敲定了,他们现在剩下的东西不算太多,不需要我一直盯着了。”
她又重新看向纪端言:“你有事啊?”
纪端言无奈一笑,“我怕你还惦记俄语发音的事儿,想着今天难得有时间,又正好见面了,你要是也没什么事的话,就顺便帮你顺一顺。”
常有光猛地一拍脑门,“这段时间都给我忙晕了。”
“行啊。”她四下看了看,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说:“就那儿吧。”
纪端言没意见,接过常有光手中的书包,把所需要的资料找了出来。
常有光也去和李维志还有其他几个村子的负责人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忙着,自己就在边上,要是有需要她的时候,再找她。
于是,人声鼎沸的交流大会现场就出现了前面大声卖货,后面努力学习的诡异一幕。
大梨村的人倒是习惯了常有光念经唱道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甚至因为常有光已经有几天没念叨那些听不懂的话,现在骤然听到,有人直接说:“还别说,几天没听见有光唱道,现在乍一听,竟然还觉得挺好听的!”
但别的村子还是第一回看见这种场面,视线一直不受控制地往两人身上瞟。
还有人忍不住嘀咕:“他们这是说啥呢,叽里咕噜,没有一句能听明白的?”
李维志主动解释:“是俄语。”
“啥是俄语啊?”没什么见识的农村人下意识追问,都没注意到和自己说话的人是片长。
“就是和我们国家关系很好的老大哥苏联人说的语言。”李维志揉了把脸,只觉得心里万马奔腾而过。
他记得自己和常有光之间也没出现过长时间的交流断代啊,她怎么就忽然开始学习起俄语了。
可她明明才从扫盲班结业没几个月。
这个跨越,简直太离谱了。
但事实就是常有光不仅在学,而且好像学的还不错。
李维志以前也学过一段时间的俄语。
虽然只是半吊子水平,但能听出来好坏。
他没忍住再度揉了揉脸,又看了看正跟着纪端言跟读的常有光,“啧”了一声,“这小姑娘还真是努力,连这点时间都不放过,难怪现在越来越拔尖。”
他回神,看着周围还在盯着常有光的众人,没好气咳嗽一声,“还看呐,你们的货卖完了?”
众人这才满脸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重新开始吆喝卖货。
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他们身上瞟。
就连李维志也一样。
常有光却没心情关注他们的想法。
她清楚自己的时间很紧,除了必要时候,眼睛就没离开过资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