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完没多久后,陶红巾就提出告辞。
吴四凤赶忙站起来说:“这外面黑灯瞎火的,要不然你在家里凑合一晚上吧。”
陶红巾早就看过这个家里的情况。
一间卧室,两张床。
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她如果留宿,他们还要重新搭床铺,铺上床单被子,等她住一晚后还要再收起来并洗干净,简直就是给他们找麻烦。
陶红巾拒绝道:“不用了,我去片区住招待所,顺便把稿子定好,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那也不好半夜………………”吴四凤正要继续开口留人,常有光就开口了,“那我陪你一起去片区吧,让你一个人走夜路,我爸妈他们肯定不放心,我陪着你去,然后和栓子他们那群上扫盲班的一起回,也安全。”
陶红巾正好还想和常有光聊聊天,便点头答应了。
陶红巾来之前并没有打算在大梨村待很久,甚至都做好了当天到当天回的准备,所以并没有带照明工具。
常有光现在已经走惯了夜路,且家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也没想着拿煤油灯照明。
现在又是月末,头顶的月亮几乎看不见,夜路自然更难走一些。
不熟悉乡下路况的陶红巾更是被绊了好几下。
“对不住啊,我忘了你可能走不惯我们乡下的夜路,早知道就把家里的煤油灯带上了。”常有光干脆拽住她的手腕,“你在这儿等会儿,我现在回家去拿煤油灯,反正也没有走很远。”
陶红巾摇头,“不用了,你家里就那一盏煤油灯吧,带上了你家里咋办,我只是对你们村里的路况不习惯,等出村子就好了。”
但常有光还是转身跑回家把唯一一盏煤油灯拿过来了。
有了煤油灯的照明,路上就好多了。
一路上,陶红巾一会儿问常有光之前是不是一直摸黑走夜路到片区读扫盲班,一会儿问她每天晚上来回跑累不累,有没有想放弃的时候,一会儿又说她现在既然已经拿到扫盲结业证书了,那有没有下一步计划等等……………
等听到常有光正在自学小学课程的时候,她愣了一瞬后很快点头,“继续学习是对的,毕竟你年纪还小,人也聪明,要是止步于此也太可惜了,但正统学习和扫盲班不一样,有时候......”
陶红巾本来想提醒常有光最好去学校正规学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系统地掌握知识也比自学更容易。
但她又忽然想到目前只能慢慢挪动步子的常水田和不足一米五的吴四凤以及两个还小的小孩儿,又觉得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陶红巾的话锋一转,说:“你们片区今年才有学校,教学质量肯定比不上市里,而且有些东西是课本里没有的,依靠老师教了后你才能明白,这样吧,我回去之后给你找点学习资料,到时候和照片以及报纸一起给你寄过来。”
“啊?”常有光大罕。
这年月的人怎么个个都喜欢主动帮别人。
常有光虽然觉得不需要,但也不能否决这份好意。
她不好意思道:“这也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慢慢看书也没关系的。再说片区也有老师,我有不会的地方也可以问他们。
陶红巾 大手一挥,“你这来回一趟太麻烦了,反正我也是顺手的事儿。”
常有光只好点头,“那谢谢......"
说话间,很快到了片区。
常有光简单介绍了下学校以及李维志的办公室,说:“这个时间,李片长应该还在办公室加班,我不知道片区招待所在哪儿,只能去问他了。”
陶红巾没意见。
常有光带着她走到李维志的办公室。
门半掩着,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常有光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回应“进来”,才伸手推开了门。
“咯吱~”
有些令人牙酸的声音在还算安静的夜里响起。
正在埋头看文件的李维志抬头朝门外看去,见来人竟是常有光,怔愣一瞬后笑了,“你这丫头咋大半夜跑我这儿来了?你该不会又来上扫盲班了吧?”
话才说完,又看见了跟在常有光身后进来的陶红巾。
李维志脸上的笑意顿收,锐利的眼神扫向她,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你是?”
常有光介绍说:“她是平江日报的陶红巾陶记者,之前在我家采访来着。”
平江日报的记者!
还没经过片区直接找到了常有光。
李维志稍微放松了些,主动走出来打招呼,并要求查看她的证件。
确认证件没问题后,李维志的脸上才主动挂了笑,“陶同志请坐。”
他又倒了茶,才一起坐下后和陶红巾说话。
听闻陶红巾是来片区住招待所的,李维志愣了一瞬后微微苦笑道:“抱歉,目前片区没有建招待所,不过武工部倒是有几间偶尔用来歇脚的休息室,陶同志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休息室住下吧,就是房间小了点,条件可能不太好。”
陶红巾点头:“没关系,我不挑,有个能睡的地方就行。”
“那我这就叫人去把休息室收拾出来。”李维志站了起来,冲门外喊道:“小刘!"
之前陪常有光他们去市里的小刘同志进来了。
李维志指着陶红巾说:“这位是平江日报的陶记者,过来采访的,你去收拾一间休息室出来,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子,打瓶热水,其他能用到的也都准备好,还有晚上站岗的时候也多注意一些,毕竟是女同志。”
小刘敬礼,“是。”
说完,快步转身走了出去。
没多会儿,他又回来了,“报告!”
李维志:“说。”
小刘:“陶同志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李维志点头,冲陶红巾说:“要不先去看看房间,有啥缺少的也能及时沟通,毕竟你是女同志,有时候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提前说好总归好一些。”
陶红巾点点头。
看了一圈后,她道:“挺好的,我没什么问题。”
常有光见陶红巾的房间好了,便适时开口,“叔,现在这个点儿是不是快到栓子他们放学了?”
李维志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旧手表,点头,“是快了。”
常有光就看向陶红巾,“陶同志,叔,那我就先回去了,我怕错过时间,到时候得自己回去。
陶红巾和李维志赶忙点头,“那行,那你快走吧。”
常有光冲他们挥挥手,快速跑了出去。
常兴旺早就看见她过来了。
只是看她和陶红巾在一起,没敢打招呼而已。
这会儿见到常有光出来,立刻抓着的她小臂开始问东问西。
常有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心里想的却是之后得找时间在片区或者啥时候去市里再买一个煤油灯,免得再出现今晚的情况。
刚到家,常有光就被吴四凤拽住了胳膊,语速飞快地说:“你看这是啥。”
她将手伸到常有光的面前,露出里面的钱。
吴四凤道:“你们走后,我去厨房烧水,就看见灶膛后面的火柴洞里压着这东西,这该不会就是那个陶同志给的钱吧?”
常有光摊手,“除了她还能有谁。”
“那咋办啊?”吴四凤有些不知所措,“我刚才数了数,足足两万块呢。”
常有光倒是没在意,“收起来吧,她给都给了。大不了以后找机会还人情就是了。”
“咱家啥情况,人家又是啥情况,哪还有以后啊,总不能她天天来采访你吧?”吴四凤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多少还是觉得这笔钱有点烫手。
常有光把陶红巾要给她寄资料的事说了,道:“到时候,我们按照她寄过来的包裹上的地址给她寄点东西过去不就行了。”
吴四凤这才舒坦了,“那也行。”
另一边,陶红巾 也没有立刻休息,反而和李维志聊起了常有光。
听说小刘和常有光一起送常玉华几个去市里参加考试这事儿后,还拉着小刘聊了好一会儿。
夜里,别人都睡了,陶红巾还点着灯写稿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她满意地停下笔,揉了把困倦的脸,到床上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她被一阵阵出操的声音吵醒。
因为睡眠不足,脑瓜子还嗡嗡的。
靠在床上醒了会儿神后,陶红巾伸出双手拍了拍脸,起来洗漱。
在武工部吃了早饭后,就第一时间往北湾塘片区赶。
回到报社的时,已经快上午十一点了。
同事们见到她,还有些意外,“你咋这时候过来了,不是说你生病了吗?”
“啊?”陶红巾一脸意外,“我没生病啊。”
“那你早上怎么没过来啊?我们还以为你生病请假了呢。
陶红巾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脑袋:“什么啊,我采访才回来,昨晚觉都没睡好。”
“你说的采访不会是那个弄出生产分套表的13岁小孩儿吧?"
陶红巾点头,“嗯。”
“这个采访应该很简单啊,你怎么耗了这么久,是不是路上遇到啥问题了?”
陶红巾拍了拍身上的书包,“是遇上大新闻了。”
“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去找主编。”
丢下一句让同事们抓耳挠腮的话后,陶红巾就去了主编办公室。
简单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陶红巾掏出写好的初稿,交到主编的手中,“这是我连夜写好的稿子,您看一下。”
主编拿起来快速看了遍,眉心微皱,“小陶,你确定这个常有光两个月前还是个文盲,就在你去的前两天才拿到扫盲班结业证书?"
陶红巾道:“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但不管是他们村的人,还是片区的片长李维志以及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也都亲眼见证了她的学习过程,做不得假。”
主编摘下眼镜敲了敲桌面,过了一会儿后,重新拿起稿子认真审视了一遍,问道:“所以你将采访稿的方向定在‘工农群众知识化'上。”
陶红巾点头,“我觉得她很符合这个宣传方向。”
主编又思忖一会儿,拉开抽屉找出好几份稿件快速过了一遍,又将所有的稿件丢进抽屉里,才说:“可以,我等下就召集人开会,就定在明天的头版第三,你再将稿件精修一遍。”
头版第三,这可是个绝对的好位置。
陶红巾一脸喜色地应下了,“您放心,我保证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说完,她踌躇片刻,又从随身的书包里掏了份更厚一些的稿件出来,“主编,你再看一下这份稿子。”
主编有些疑虑地看了她一眼,才接过去,一点点看了起来。
他眼光老辣,再一结合报社最近的动向,便敲了敲桌面,说:“你这是盯上了青年报首刊?”
陶红巾笑着说:“主编,既然报社已经决定再新开一个青年报,头一期的内容不仅重要更要吸引力,常有光13岁,两个月前还是个文盲,但两个月后的现在是村会计,拿到了扫盲结业证书,还做出了生产分表格,无论哪一项都足够吸引眼球。”
“最重要的是,她不仅仅符合当下‘工农群众知识化'这一主题方针,她的一系列心理转变也非常值得挖掘,正是因为她对于新政府的信任,才催生了她如今的每一份成果,还有因为她的转变从而带动了整个大梨村对我们当下政府态度的转变,这其中种种,都非常符合我们宣传政府和百姓之间的
这种向心力和凝聚力,值得大书特书。”
“也非常符合我们之前选择创刊青年报的主旨不是吗。”
主编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垂头思考几秒,抬头,“我考虑考虑,这份稿件先留我这儿,你先改明天的。”
“好的。”陶红巾点头,拿着第一份稿件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平江日报如往常每一个平平常常的早上那样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喜欢看报的自然会买一份,不喜欢看报的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一些机关企事业单位却要每天雷打不动研究报纸内容,也会下发一些在公共报亭位置或者借阅室让其他人随便看。
不过常玉华不看报纸。
她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和上扫盲班。
日子简直规律到令人发指。
今天一大早,她如以往一样起床洗漱,然后到食堂吃饭。
她如今在打包车间工作,主要的内容就是检查面粉的情况以及称重、打包。
不算难,但每天三班倒,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尤其赶夜班的时候,非常的熬人的。
她前两天刚上过夜班,今天是中班,暂时不着急去厂区。
她就去了扫盲班。
考虑到面粉厂的工人都是三班倒,所以扫盲班分了两班,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和下午三点到六点。
所有想上扫盲班的工人可以自行根据工作班次调节上课时间。
常玉华这两天上的都是早上那班。
十一点下课后,常玉华就收拾了东西,和相熟的几个同班组同事一起去食堂吃了顿午饭。
正要回去睡会儿午觉的时候,被班长王红梅叫住了。
“常玉华,你之前说你是秀水县大梨村的是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叫常玉华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红梅的双眼立刻兴奋起来,道:“你姓常,那你们村姓常的多吗?有没有一个才13岁就当了会计还弄出那啥生产分套表的会计啊?"
这说的不就是常有光么。
常玉华顿时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啥?”
“你就说有没有吧?”王红梅的声音大语速快,哐哐一顿输出:“我看今天的报纸上登了一则新闻说大梨村有个13岁的会计弄了个挺厉害的套表,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想着你好像也是大梨村的,正好又看见你在食堂吃饭,就来问问你有没有这回事儿。”
“到底有没有啊?”她又追问了一遍。
常玉华没回答,反问道:“啥报纸啊?”
王红梅:“就今天的平江日报啊。”
常玉华想起扫盲班的老师说过班里的报纸以及一些书籍可以随意他们阅读或者带走,但是不要弄坏以及及时还回来的话,拔腿就往扫盲班的方向跑。
“你跑啥啊?”王红梅没问道想要的答案,又没吃饭,只能在后面跺脚。
常玉华没管她如何在身后大呼小叫,一路快跑,扎进了扫盲班里。
在门口专门放报纸的架子上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今天的平江日报。
她将其抽出来,展开。
最显眼的位置自然是“平江日报”这四个大字。
“平江日报”下面的几个方框是关于本报的介绍、第多少号,售价等等。
右边的位置是每日重要新闻摘要。
而在这两者下面才是真正的内容。
现在的报纸还是竖版的,要从右往左看。
第一个新闻是关于“平江市各机关单位进行初步检查,发现存在严重浪费现象……………”
第二个新闻是“增产节约简评”,敬告实行增产节约不要忽视一些看着不起眼的小事。
第三个的标题是:“工农群众知识化”成绩大,大梨村常有光制出互助组生产分套表。”
标题的边上还有一行小一点的字:“常有光的大梨村代理会计一职已转正”。
再往左,是更小一些的正文内容。
从上到下看去,是:
【本报讯】秀水县南湾塘片区大梨村13岁代理会计常有光……………
常玉华现在认识的字还是不够多,看的磕磕绊绊的,可这并不妨碍她将这则短讯看了一遍又一遍。
来市里上班快一个月了,常玉华已经了解了很多她以前不知道的事。
现在的她知道报纸意味着什么,更清楚每一个能上报的新闻都非常重要。
尤其是平江日报这种覆盖面最广的报纸上的报道。
被报纸表扬的人会成为人人追捧和夸赞的对象,被报纸批评的人也会瞬间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看不起。
连看带蒙好几遍,确认报纸上应该是在夸常有光后,常玉华才重重吁了口气,一直吊着的心也重新回到了肚子里。
又把这条简短的新闻看了遍,常玉华才将报纸放回原位,还细心将边边角角都捋直。
其态度之认真,好像常有光就在她面前一样。
而后,她快步走出教室,往厂子大门口去。
面粉厂门口不远处有一家报亭。
常玉华第一回站在报亭的小窗口买报纸,“老板,我要……………”
她自己要留一份,每家也都要留一份,那就是四份。
“老板,我要四份今天的平江日报。”
“四份?”正在埋头干饭的老板瞄了常玉华一眼,“你确定啊?一份报纸700块,四份就是2800块。’
2800块。
确实有点贵,但还能接受。
常玉华掏了2800块钱从窗口递进去,“给,四份报纸钱。”
老板放下碗筷接过,查了下数目,对的上后,随手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掌心的汗和油,才拿了四份今天的平江日报递给常玉华。
常玉华挨个看了下,确认每一份都有常有光的名字后,才放下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到了宿舍。
之前一起吃午饭的几个同伴已经回来了。
一见她就问道:“常玉华,你刚才咋跑那么快,我们还以为你是回宿舍了呢,紧赶慢赶回来,没想到也没看见你,你去哪儿了啊?”
常玉华放下报纸,轻声回答:“我买报纸去了。”
“
买报纸?”
“
啥报纸啊?”
“王组长说的今天的平江日报啊?”
几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常玉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好端端的,你花那冤枉钱买报纸干啥?”她们赶忙凑了过来,见常玉华的桌子上还不止一份报纸,更是皱紧了眉,“你这看起来不止一份吧?这得花多少冤枉钱啊?”
常玉华笑笑,“我买了四份。”
“四份!”几个人算了下,“那岂不是要花2800块,你疯了啊!”
常玉华拿起报纸,指着“常有光”的名字,与有荣焉地向她们宣布,“报纸上的这个常有光是我堂妹,她被报纸表扬了,我多买几份带回家给家里人留着收藏。”
她平时话少,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情绪外露。
但舍友们并没注意到这一点,注意力全在堂妹上了。
“啥?你说这上面是你堂妹?”几人瞬间激动,一把抢过了常玉华手中的报纸,“快给我看看报纸上是咋写的!”
“也给我们看看!”其他人见桌子上还有,又抢了两份走。
常玉华想抢回来,但又怕把报纸抢坏了,只能赶紧收好最后一份报纸,冲其他人跺脚,“你们别把我的报纸弄坏了,我还要带回家呢。”
几人敷衍地点点头。
这
些人的文化水平都不高。
但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没多会儿,她们就把整篇报道磕磕绊绊读了下来。
然后露出同款震惊脸,“常玉华,这报纸上写的是真的啊?你堂妹才13岁,都不认识几个字的时候就能制出那啥表格了?"
常玉华点点头,“有光可聪明了,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她不认识字的时候就自己学会的算账………………”
常有光被报纸表扬的事大大激发了常玉华的好心情,也叫她难得有了往外倾诉的冲动,和舍友们讲起常有光的事。
即便卖茶叶、桃胶这种最能体现常有光能力的事不能说,其他事情也叫常玉华的舍友听的一惊一乍。
等听到常玉华说她之所以能进面粉厂工作也是因为常有光后,所有人更是同时倒吸一口气。
她们甚至都怀疑常玉华在说假话。
常玉华摇摇头,“我没骗你们,有光就是很厉害,她吃亏就吃亏在年纪太小了,不然她也能进厂。”
舍友们还是保持了一丝丝的怀疑,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在下午上班的时候把常玉华和报纸上的“常有光”是姐妹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常玉华话少,低调,除了平时一起工作的班组成员和舍友,没几个人知道她。
因为一个常有光,她瞬间成了面粉厂人人好奇的对象,一连好几天都被人围观。
就连打包车间的领导都专门和她聊了几句常有光的事,最后还嘱咐她好好干,向自己妹妹学习。
当然也顺嘴夸她两句干活仔细、认真这种没有营养的话。
好不容易熬到10号发薪日,常玉华领了第二个月的工资后就按照之前和王雪兰约定好的,一起逛街去了。
王雪兰不看报纸,还不知道常有光的事,但她还惦记着常有光之前帮忙却没收礼的事,就对常玉华说:“常玉华,你都给常有光买书包了,你说我该买点啥好呢?”
常玉华摇头,“有光不会要的。”
王雪兰下意识道:“那你还给她买礼物?”
常玉华一脸自豪,“我们是姐妹,当然不一样了。”
王雪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