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联防队出现,再看着他们挨个吃食摊子取样,秦万山几乎是瞬间便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只是,今儿上午才告诉周涛这么档子事,今儿晚上便有所行动,前后不过半天时间,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些吧!
效率固然是好事,可万一洪师傅还没被那瘦高个儿的肉贩子说动呢?那这不就成了打草惊蛇?
到时候肉贩子警惕起来,换了路数,再想逮他可就难了。
不过再一转念,秦万山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联防队谨慎得很,把这影院门口所有吃食摊子都取样了一遍,洪师傅就算心里犯疑,也不会第一时间往这上面想。
毕竟这年头大伙连肚子都还没完全填饱,没那个闲心思去关注食品安全。
有些人家甚至为了那一口荤腥味儿,自个儿就会买死猪肉回家吃。
不过,个人吃食是一回事,出来摆摊做买卖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得守买卖规矩才成.......
得,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回头还是得找周涛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让联防队连着来上几天,或者隔三差五地来上一趟.......
正当秦万山看着联防队伍离去的方向出神的时候,摊子后头的阴影里忽然一闪,悄没声儿地冒出了四道人影来。
这四道人影也不说话,熟门熟路地挤到案子后面,抄起竹夹子,拿起油纸,各自招呼起客人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秦万山手里那把剁肉的刀就被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接了过去。
秦万山心下一紧,张口正要喝止,定睛一瞧,那四道身影赫然是黄大炮他们几个。
见状,秦万山顿时便松了一口气,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他们,这才问起他们那买卖生意如何,是否顺当。
“素菜不到一个钟头就卖光了,荤菜剩了三斤多,硬生生又卖了半个多钟头才给卖完,最后那点还是半卖半送出去的。”刘秀英头一个答话。
马有为和钱有福也连连点头,直言情况差与刘秀兰差不离。
马有为剩了两斤多荤菜,没舍得送,留着准备给家里加餐;钱有福剩得更多些,三斤多,也说不送了,家里老人孩子好久没正经吃过肉了,拿回去叫阿妈好好做一顿。
等到马有为等三人都说完了,黄大炮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我卖完了,素菜荤菜全卖了,一块没剩。”
其他三人一听这话,手里的活儿都停了一下,齐刷刷地转头看着黄大炮。
“荤菜你是怎么卖出去的?”
头一个张口的依旧是刘秀兰,
“我们今儿嘴皮子都磨薄了,那些婶子才肯要个一两半两的尝尝,半两荤菜还得搭上一张油纸……………”
“我也是送,可我送的法子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拿荤菜当找零的钱...……”
黄大炮这话一出,刘秀兰三人更加疑惑了,没想明白这’拿荤菜当钱使’到底是啥个意思。
不过,这回黄大炮倒是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把招儿给说了个清楚。
“我这边的荤菜也是问的人多、买的人少,大伙都嫌贵,舍不得掏那一两毛。
可你想啊,来买素菜的,称好了算钱,刚好差个一分两分,你让人家掏钢锚儿掏半天,多费劲?
我就在这时候搭上一夹子荤菜,把零头抹了,凑个整。
比如九分钱的东西,收他一毛,再夹半截子鸭脖搁进去,多半都觉得是自个占了便宜,全都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么长的一截鸭脖,剁开也就两三块的量,找共也就值个一两分钱的,人家尝了不回头拉倒,若是回头,咱不但没亏,还多拉了个回头客不是?”
“这主意好!明儿我也试试!”
钱有福闻言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遇着了好几个对着猪耳朵问半天,就是舍不得掏钱买,要是我给他搭一片尝尝,尝完了说不定就掏钱了。”
“我觉着行,好些人就是没尝过,心里没底,让人尝上一嘴,比说上一百句都管用。”马有为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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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交流着今日销售经历的四人并没有发现,秦万山看向黄大炮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喜与期待。
没想到这头个吃螃蟹的四人组中,竟还藏着黄大炮这么个销售人才,无师自通,竟然会舍得拿这荤菜当引子去吸引人。
尤其是这黄大炮是四人里头家里条件最困难的,可偏也是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舍得拿东西出去搏一把,这便更为可贵了。
这黄大炮,是个干销售的好料子!
今儿因为少了一百多斤卤味的量,摊子收得比往常早了小半个钟头,堪堪八点,摊子上的卤货便悉数售罄了。
黄大炮四个人帮着把板车上的东西归置整齐,秦母秦父收拾着钱盒子清点票子,秦晓燕把空铝锅一只一只摞好拿麻绳捆了。
秦万山跟大伙说了声‘我去看看铺子’后,便一个人穿过马路,往街对面那间铺面走去。
影院对面这条街上的路灯比杂院那边亮些,白晃晃的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把铺门那扇新刷的绿漆门照得亮堂堂的。
铺子的装修完全交由赵大爷一手操持,秦万山只是画了张草图,标注了哪儿放柜子、哪儿摆簸箕、哪儿留空位,剩下的便全交给了赵大爷那双做了一辈子木工活的老手。
虽然有秦父帮忙盯着,可不管怎么说,作为这铺子的老板,怎么也得亲自走一趟,看一遭的不是?
秦万山推开大门走进去,最先入眼的是靠门口那一排约莫三米长的三级阶梯式木柜。
柜体用实木打的,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漆色厚匀,带着一股子新木料特有的清香。
每级台阶差不多十厘米高,一层一层往上抬着,错落有致。
画图纸的时候,秦万山便已算好了,这个高度差正好能展示卤味,还不耽搁拣货打包,且每级能稳稳当当摆下十个高脚簸箕,三级合计便是三十个。
而今儿摊子上那些素菜荤菜全部铺开来,找共也就用掉二十六个左右,还空着三四个位置,正好留着给以后添新货用。
两侧的墙面上虽然暂时还用不上,可秦万山也没让它们闲着,让赵大爷沿着墙角打了一圈厚实的木制货架。
往后若是要添什么新营生,货直接往架子上一搁便能瞧见;就算不加东西,平日里放些调料罐子、备用油纸、干净抹布之类的零碎杂物,那也是顺手得很。
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秦万山特意留了一处空位,那是给冰柜准备的。
这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卤味搁在摊子上敞着卖,时间一长就容易出岔子。
如今在露天摆摊的时候没有条件,只能现做现卖,限量一天;往后既然搬进了铺子,水电齐全,他自然不会再去赌老天爷的脾气。
往后铺子开了张,别说只做下午和晚上的买卖了,便是从早上一直卖到晚上都不成问题。
夏天气温高,卤味放不住,冰柜往这儿一摆,卤味往里头一搁,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秦万山在铺子里来回转了两圈,从门口走到柜台前,从柜前走到墙边,又弯下腰敲了敲柜体,抬头看看货架的水平线,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赵大爷的手艺果然没得说,活儿做得细致,尺寸分毫不差,扎实又好用,比预想的还要妥帖几分。
确认铺子装得没有问题后,秦万山走出了铺子,重新锁上了大门。
马路对面,秦母他们已经把板车收拾好了,正站在路灯底下等着他。
秦万山朝着众人一挥手,快步过了马路,一行人说说笑笑着归家去了.......
“胖子,现在才一点钟不到,怎来的这般早?”
“嗨,今儿兄弟铺子开业,不得早些做准备?得了,你先把我要的那二十副猪下脚料装车上,取完你这里的货,我还得往肉联厂那头跑一趟,时间紧得很,今儿是没有这功夫了,明儿再跟你好好叨叨这事儿………………”
东边村子,公鸡还没打过第一声鸣,村口那条泥路上却已经响起了板车轱辘碾过石子的声音。
“阿爸,这鸡都还没叫呢,你咋这么早就出门了?”
“还不是我给你说的那帮单位采购的小子,平日里就一两百斤地要,今儿更是一口气要了五百斤,就是得给他送上门去。
正好,我也借着这回工夫,亲自跟过去瞅瞅,到底是哪个单位,干的什么买卖,天天要这么多土豆儿。
我倒要看看,这土豆拉过去,是下了锅还是喂了牲口......”
西边村子,晨雾还没散尽,磨坊里已经转开了吱吱呀呀的声响。
“老驴,你可使劲儿吃!把这盆子玉米啃干净了,就给我使劲地转,把那黄豆给我一粒不落地磨成浆,熬成干,好赶在天亮前给东家送过去咧!”
南边村子,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婶子站在院墙外头打听。
“山娃子,听人说你这收毛豆,给八分钱一斤,这事儿真的假的?”
“真的!可我只要那刚摘下来的新鲜毛豆,还带着露水珠子的那种!您明儿赶在鸡叫头遍之前,能摘多少就给我送多少来,我都收!”
西边村子,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中年人停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扯着嗓子朝四下里喊。
“谁家还攒着鸡蛋准备赶集时拿去换钱的,统统拿到我家来,十个八个不嫌多,一个两个也不嫌少,按集市上的价儿给,一分都不少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