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82:从影院门口卖卤味开始 > 第78章 例行检查
    王兴媳妇家的堂弟张勇,打小生在大山里头,下乡插队那档子事儿,落不到山里娃头上,可到底还是赶上了一趟时髦。
    城里盛行下乡的那些年,村里头刮起一股‘读书无用”的风,跟他一般大的半大后生一个个撂了书本回家,他也没落下,跟着从学堂里退了出来。
    好在念过一二年级,认得几个字,能看懂布告、写得了自己的名儿,就这么点学问,在山窝窝里头竟也能称得上一句“读书人”。
    这般学问,搁在城里头,别说山里娃了,就算是城里人,照样是找不着正经工作的。
    不过,抄抄写写的活儿确实是轮不上,可是出大力气的零工活计还是能干得来的。
    直到现在,张勇还窝在那山沟沟里头种地,到底是因为啥呢?
    无它,仅一个‘远'字。
    从村口那块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动身,翻两道梁、过三条溪,走上两个多钟头才能到王兴家。
    再从王兴家出来,沿着那条灰扑扑的土路再走一两个钟头,才算挨着城边。
    光是从家到城里的工夫,去一趟就搭进去大半天,更别提回来了。
    这年头,城郊乡里人趁着农闲进城里打打零工补贴家用的事儿不是没有,可规矩卡得死——必须当天来回,不许在城里过夜。
    要是被人撞见了,举报了,将会被送到收容站住上几天,等凑齐了人再一块送回当地公社。
    这就完了?
    远远没有呐!
    公社接到人后,先一个便得召开社员会进行口头通报批评,紧接着安排短期义务劳动。
    若是影响恶劣的话,后续想要再进城务工、找门路,大队开证明会更难。
    虽然现实里没有卡得这么死,可到底不过十多岁的小伙子,哪敢去试这规定到底有多弹性。
    若是想进城打零工,非得早上三点钟打着手电筒摸黑出门不可,到了城里天刚亮,干上一天活,傍晚收了工又得撒腿往回赶,半夜才能爬回家门口。
    中间只够囫囵睡上两三个钟头,第二天还得下地。
    这样的日子,别说熬一年,就是一个月,也能把人熬成柴火棍。
    所以张勇从学堂回家后,便老老实实地挽起裤腿下了田。
    种地、锄草、挑粪、浇水,山上的野果野货、地里的苞谷红薯,不管能叫上名的叫不上名的活计,他一概接过手来干,干得还不赖。
    锄头使得稳,担子挑得动,手脚也麻利。
    可山里人再能干,土里刨食也就是个温饱的命。
    一年到头忙得腰都直不起来,到了年底一算账,兜里攒下的零钱找共不到十块钱,买两斤盐、扯几尺布、换一壶煤油,便又见了底。
    这回还是王兴找上门来的,不过一句‘堂屋里有块空地,我用木板给你搭个铺,你就睡那儿,跟着我进城,有个活计给你干’,便顺顺当当地把张勇带出了大山。
    今儿是张勇头一回进城,为了不让堂姐夫跌份,他可是把压箱底的,过年都舍不得穿的衣裳给翻了出来,板板正正,干干净净,衣服上面还带着深深的折痕。
    可出了王兴家的院门,沿着那条灰扑扑的土路一直走,越走近城边,路上的行人越密,他这身新衣裳便越显得扎眼。
    城里的后生穿的是涤纶衬衫、中山装,布料挺括,颜色鲜亮;姑娘们穿的是碎花裙子、白球鞋,一个个走在街面上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
    张勇这身靛蓝卡其布褂子往人群里一样,活脱脱跟差了个时代似的。
    只是,不等张勇细品这‘格格不入,其便先被城里的花花世界给迷了眼。
    街面上的自行车真多啊,什么款式的都有,车铃铛‘叮铃叮铃’地响成一片;
    还有那突突突冒着烟的摩托车,屁股后头拖着一股蓝烟,从身边一蹿就过去了;
    最让人稀罕的便是那四个轮子的铁皮车,还没来得及看清车里头那道人影儿呢,车子就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离得老远就瞧见电影院前头那一整面墙的海报,花花绿绿地贴了好几层,《少林寺》的剧照上,李连杰一脚踢出去,动作利落得像要飞出墙来;《庐山恋》的女主角扎着两条辫子,侧着脸笑,腮边还带着一颗浅浅的痣。
    要是能揭下两张往家里堂屋一贴,那屋子得多亮堂!
    原来百货大楼真的是一整栋大楼。
    便是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里面气派得很,里头日光灯管一排一排地亮着,晃得眼睛直生疼,里头摆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眼睛完全不够看。
    还有这影院门口的小广场上咋那么多摊子啊?
    要是再来几个唱戏的、耍猴戏的、耍杂技的,那就跟过年时候才能赶到的集一模一样了。
    听堂哥说,这可是每天都这么热闹,城里都已经这么开放了吗?
    不等张勇把这城里的热闹看够,王兴便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秦记卤味那摊子前。
    他们早就从王兴口中听说过秦记卤味这盛况,可他们见过的最热闹的也不过是过年时候大集上那耍杂技的摊子。
    可那满打满算也就百多号人,就这便将耍杂技的摊子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那一个摊子前候着两三百号人的场面,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但现在不需要他们想象了,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了。
    可真是热闹啊!
    先前还觉得一次找三个帮手,是不是太多了些?
    会不会让他们三个人去试工,最后只留一个人?
    现在看来,别说三个了,便是五个人都不够使的。
    到了地儿,王兴把身后那比人还高的柳条往地上一卸,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反手拽住身后张勇与方建国两人的胳膊,把人往秦万山跟前一送。
    “秦老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这是我媳妇家的堂弟张勇,这是我表弟方建国,俩都是老实人,手脚也利索,您先瞧瞧合不合用,要是不合用,我再给您寻摸别个!”
    秦万山闻言抬眼打量了一番,个头都不算高,跟王兴站一块儿矮了半拳,可肩膀宽、腰板厚,一看便是在地里刨食抡惯了锄头的底子。
    眼神也干净,望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拘束,不敢乱瞟,站得端端正正的,透着一股子本分劲儿。
    秦万山对这俩小伙第一印象都挺好的,加之摊子都支得差不多了,也就懒得客套寒暄,抬手朝摊子上一指,把几桩要紧规矩三言两语说了,说完大手一挥,跟赶鸭子上架似的把俩人赶到了摊子后头。
    “行了,别站着了,上手吧。”
    张勇与方建国两人还没摸清楚状况呢,便被摊子前头那黑压压的人群给卷了进去。
    几只搪瓷盆、铝饭盒同时伸到面前,七嘴八舌的喊声混在一起,什么‘挑半斤翅尖、‘来两份豆干'、'鸭爪子给我挑个大点的,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两人被这热闹场面给砸得晕头转向的,得亏有王兴这么个大哥带着,鹦鹉学舌般地跟着应和,手底下也慢慢地跟着动了起来。
    这活计看着琐碎,可连着招呼了三五个客人之后,两人便摸着了门道,手上的动作顺溜了不少,嘴也敢呟喝了。
    虽然声音还带点儿山里人特有的生硬,可已经有了几分摊前帮工的模样。
    秦万山这边,连着歇了两天,再加上秦母带他去老中医那里针灸了几次,现在两条胳膊早就恢复如初。
    虽然有王兴,张勇以及方建国等三人接替了黄大炮他们的工作,可刘秀兰的工作却没有人代替,只能让秦万山重操旧业,守在那案板前,与秦母两人一块忙活起那卤味馒头以及肉夹馍的活计来。
    今儿晚上的光景,跟前几天比,大模样没什么变,依旧是来客的脚程快不过送客的嘴,队伍弯弯绕绕地拖着,从摊子跟前一直甩到路灯底下。
    但是,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还是有点儿的。
    前些天队伍里大多都是些生面孔,可今儿队伍里头却多了不少熟面孔。
    有像刘军这样几乎是从摊子支开就支持到现在的老顾客,也有这些天吃过秦记卤味后成为了回头客的熟客。
    在忙活的间隙,秦万山见缝插针地抄起那大喇叭,先是整了一遍队伍秩序,接着便是继续宣告明儿铺子开业的消息,一晚上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势必让每个光顾秦记卤味的客人都记得这么档子事。
    电影院的经理办公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楼下那片小广场,视野开阔,一低头便把底下那些摊子看得清清楚楚。
    影院经理端着一茶缸子浓茶站在窗前往下望,这些天他望得最多的,便是那个雷打不动,日日准时支开摊子的秦记卤味。
    早在几天前,其便已让秦万山把摊子那个地方。
    可几天过去了,秦记卤味依旧雷打不动地杵在老位置上,影院经理望向那摊子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善。
    今儿见那秦记卤味再次准时出现在影院门口那小广场上,影院经理心里头那积攒了好些天的火气‘腾’地一下便冒出出来,准备明儿就去那工商部门走上一趟。
    这秦记卤味是你们给树的典型,那你们是不是该解决他经营的场地,而不是占用公家场地,影响影院的正常营业?
    这件事儿,别说是找到工商部门去了,便是找到天王老子那里去,自个都是站得住脚的主!
    只是,不等影院经理有所行动,那边秦万山已经抄起大喇叭,当众宣布了明天搬迁的消息,他心里头那股子气顿时便泄了个干净,目光从秦记卤味上移开,落在了那洪氏卤味上。
    除开秦记卤味外,就是这洪氏卤味的摊子支的最大,生意最好,且这摊主并不如秦记卤味那般好说话。
    甭管秦记卤味是怎么做的,至少在跟人家说这事的时候,那小伙子是客客气气的。
    可那洪氏卤味,影院经理也是去找过那摊主,说这事让他另找个地方摆摊,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洪师傅一句话噎了回来。
    “这是公家的地儿,公家说了才算,你算什么东西?张嘴就让我搬?行啊,非要我搬是吧,那就把公家的人叫来,我二话不说立马搬!”
    险些没把影院经理给气得跳脚。
    既然如此,要不明儿等这秦记卤味搬走后,自个再找工商部门说说这事,管管这小广场上的买卖?
    毕竟,工商部门再不管管的话,这里就真成夜间集市了。
    到时候,买票的人连电影院的门往哪儿开都快找不着了.......
    就在影院经理看着影院前头小广场上这片热闹出神的时候,街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队人影。
    五六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联防队员,脚步不紧不慢地沿着马路牙子走来。
    为首两人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后头几人各提着一个半旧的采样箱,箱盖上印着白漆的‘卫生检疫”字样。
    他们在第一个卖凉粉的摊子前停了下来,朝摊主亮了亮胸前的牌子,随后一人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另一人用竹夹子夹起三五根凉粉,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接下来是卖花生的、卖瓜子的、卖凉面的、卖煮红薯的,每到一个摊子前便站上几分钟,取出小袋子,装上一小撮样本,封好口,在袋面上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再收进黑色公文包里。
    商贩们不清楚这联防队是在干什么,可这年头的人,比起后世的人更怕他们身上那张皮,自然是他们说什么便做什么。
    幸好他们要的东西并不多,三五粒花生、一两块卤豆干、一小截鸭脖,那份量还不够摊主手底下抖落掉在地上的多。
    不过这到底是个新鲜事儿,联防队走远后,摊主们一个个凑到一块儿交头接耳起来。
    “这时干啥的?”
    “取样?啥叫取样,取来干啥?”
    “不会是查咱们东西不干净吧?”
    “嚯,这是闲得慌了不是,咋不去查那那些国营铺子去,反倒拿咱这些小摊小贩的开刀………………”
    很快,这一行人便来到了那洪记卤味的摊子前,为首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说就是这一家。
    一人掏出工作证明说明来意,另一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包装袋,正俯身准备取样封存,却被洪师傅猛地伸手挡在面前。
    “你们这么搞,我这生意还用不用做了啊?你们拿个小袋子装一撮走,大伙心里指不定怎么琢磨呢!”
    “同志,今儿不单单取您这一家摊子的样,这影院门口所有吃食摊子的吃食都得取样,您看先头那些取了样的摊子,不照样在做买卖吗?”为首那人耐心解释道。
    此计不通,洪师傅眼珠子一转,目光便落在了秦记卤味上,又有了新由头。
    “既然是一视同仁,那你们为什么不去那秦记卤味取样,反倒跑来我这里取样了?你们这是区别对待!”
    “咱是按顺序来的,从街尾那头一家一家轮着,挨家取,现在轮到您这儿,待会取了您摊子上的样,咱们自然会去秦记那边取,一个都不会漏,您放一百个心。”
    换了往常,联防队的人哪儿会这么多废话?
    工作证一亮,来意一说明,取了样便走。
    甭管你喊破了嗓子,还是摔了铁勺,他们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可今儿不一样,今儿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上头可是交代了,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把该取到的样顺顺利利取到手。
    所以几个人都耐着性子,将洪师傅找的茬儿一一给化解了去,直把其给堵得无话可说,这才顺利取了样,完成了任务。
    虽然今儿的目标洪氏卤味的样已经取完了,可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联防队来到了秦记卤味摊子前,动作跟前面几家没什么两样,亮证、说明来意、取样、封袋、编号、入包,一样不少,一样不落。
    见状,洪师傅那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算慢慢落回了原处,借着弯腰收拾案板的工夫,手背飞快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看来确实是例行检查没错儿了,这检查真的是早不来晚不来,偏生在这个头一天用那便宜猪肉的时候来,可真真是把人吓得够呛,魂都差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