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东京,恋爱在她们变成女鬼前 > 第239章 欢迎来到长谷家
    拎着礼物走上神社的台阶,小泉美绪和馥江的步伐并不快。
    “增殖之庭是你的势力么?”
    “嗯。”
    “棱镜集团了?”
    “也是。”
    “不隐藏一下?”
    “没那个必要,也不想...
    林间的风忽然停了。
    树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连虫鸣都断得干干净净。佳椰子下意识攥紧小黑的后颈毛,指尖微微发凉——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沉甸甸的、仿佛被钉在原地的滞涩感,从脚底顺着脊椎爬上来,压得她喉头发紧。
    “它……动不了了。”真子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划开凝固的空气。
    话音未落,左侧那棵歪斜的老樱树树干上,“噗”地一声,渗出暗红黏稠的液体,沿着皲裂的树皮缓缓淌下,滴落在枯叶堆里,发出极轻的“嗒”声。那声音不大,可佳椰子分明听见自己耳膜一跳。
    小黑弓起背,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不是撒娇,是战前绷紧的弦。
    “它怕你。”佳椰子喃喃道。
    真子没应声,只抬手将鸭舌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眼睛——漆黑、平静,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却让三米外树影里那团扭曲人形猛地一颤,眼窝里两簇幽绿火苗“滋啦”爆开又缩成针尖大小。
    它终于看清了。
    不是两个巫女。
    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活体封印阵。
    而另一个……是阵眼。
    “你……你不是驱魔师……”恶鬼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朽木,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你是……‘守门人’?!”
    真子脚步一顿。
    佳椰子心头一震——守门人?
    这个词她只在神社最底层那本被锁在樟木箱里的《旧灵谱》残页上见过。泛黄纸页边角焦黑,字迹洇染,仅存三行:
    【守门者,非巫非僧非阴阳师,不持咒、不结印、不借外力。
    其身即界,其息即锁,其念即狱。
    凡越界者,见之即囚,触之即碎。】
    ——可拓也说过,守门人早在昭和三十年就死绝了。最后一任,葬在富士山麓无名碑下,连名字都没刻上去。
    “它认得你?”佳椰子压低声音,指甲不自觉掐进小黑软乎乎的耳朵根。
    真子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佳椰子却觉得那片皮肤底下,正有无数细如蛛丝的暗金纹路在无声搏动,像活物般呼吸、收缩、蛰伏。
    “它认错了。”真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只是……比它活得久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恶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身体猛地向后弹射——不是逃跑,是自毁式扑击!它撞向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整棵树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它竟将自己半截身子硬生生嵌进树干残留的焦黑空洞,只剩一颗头颅狰狞地探出来,眼眶撕裂,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满口锯齿状黑牙。
    “——吃掉你们的眼睛!!”
    一道腥风裹挟着腐臭直扑佳椰子面门!
    佳椰子甚至来不及闭眼。
    小黑却比风更快。
    它从佳椰子臂弯里暴射而出,小小的身体在半空骤然膨胀,绒毛逆竖如针,双瞳化作熔金竖瞳,左爪挥出时带起一缕近乎透明的银光——
    “锵!”
    金属交击的锐响炸开。
    恶鬼挥出的利爪被小黑左爪精准格挡,爪尖崩开一道细微裂痕,黑血溅上小黑雪白的前腿,立刻嗤嗤冒起白烟。小黑落地翻滚一圈,毫不迟疑,张口咬向恶鬼暴露在外的脖颈动脉!
    “别咬死。”真子忽然开口。
    小黑动作一顿,獠牙离那层溃烂皮肉仅差半寸,涎水滴落,在地上蚀出几个小坑。
    恶鬼浑身僵住,眼珠疯狂转动,终于死死盯住真子:“你……你不杀我?!你明明能……”
    “我不杀你。”真子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碎一片枯叶,“我留你一条命,是因为你身上有‘锚’。”
    “锚”字出口,恶鬼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线。
    佳椰子心头猛地一跳——锚?!
    她想起来了。《旧灵谱》残页背面,用极淡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锚者,灵秽寄生之引,亦为溯因之钥。唯守门人可辨,唯守门人可拔。】
    ——原来它不是 случайно(偶然)缠上洪川宝旭。它是被人放出来的。
    “谁放的你?”真子问,声音不高,却让整片林子的阴影齐齐向内坍缩,如同被无形巨口吮吸。
    恶鬼喉咙里咯咯作响,牙齿打颤:“我……我不知道……只有……只有铃声……铜铃……三声……”
    “铃声?”佳椰子脱口而出,“是那种……很轻、很慢、像指甲刮瓷碗底的……”
    恶鬼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浮起真实的恐惧:“你……你怎么会……”
    “因为我也听过。”佳椰子声音忽然轻下去,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左耳耳垂——那里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小痣,痣下皮肤微凉,“去年冬天,在神社后山的废弃钟楼里。”
    真子倏然侧目。
    佳椰子没看她,只是盯着恶鬼,眼神一点点沉下去:“那天晚上,拓也发烧到四十度,泉姐去市立医院拿药,我一个人守夜……然后,听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稳,可抱着小黑的手臂却在微微发抖:“第一声,钟楼顶上的破风铃响了。第二声,我后颈发凉,回头看见窗框上……多了三道新鲜抓痕。第三声……”
    她抬起左手,慢慢卷起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疤痕,只有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指痕,细看竟隐约构成一个扭曲的“门”字。
    “第三声,它就在我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
    林间死寂。
    连风都不敢再吹。
    小黑蹭了蹭佳椰子冰凉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真子沉默良久,忽然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断裂的松枝。枝条末端沾着几星黑血,在她指尖迅速干涸、蜷曲,最终化作一枚细小的、灰白色的骨钉。
    她将骨钉轻轻按在恶鬼额心。
    “啊——!!!”
    恶鬼发出濒死般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眼窝里幽火疯狂明灭。它额头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撞击,仿佛要破颅而出——
    “咔。”
    一声脆响。
    骨钉没入三分,恶鬼额头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一团拳头大小、半透明的灰雾“噗”地从它天灵盖逸出,悬浮在半空,形状像一只歪斜的、没有五官的脸。
    ——锚。
    真子伸出食指,指尖悬停在灰雾上方一寸。灰雾剧烈震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细呜咽,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开那寸距离。
    “佳椰子。”真子忽然唤她。
    “在!”佳椰子立刻站直。
    “伸出手。”
    佳椰子没犹豫,立刻摊开右掌。
    真子将那枚刚凝成的骨钉,轻轻放在她掌心。
    “握紧。”
    佳椰子用力合拢五指。骨钉硌得掌心生疼,可更疼的是那股顺着指尖窜上来的刺骨寒意——像握着一块千年玄冰,又像攥着一段冻僵的血管。
    “现在,”真子的声音沉静如古井,“把它,塞进它嘴里。”
    佳椰子一怔。
    恶鬼也惊恐地瞪大眼:“不……不行!那是‘归墟钉’!塞进去……我会……会彻底……”
    “会彻底变成引路石。”真子打断它,目光扫过佳椰子紧绷的侧脸,“——而你,得替它把路,走完。”
    佳椰子没说话。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胸腔几乎要涨裂。然后,她一步上前,左手死死扣住恶鬼下颌,强迫它张开嘴,右手紧握骨钉,狠狠捅了进去!
    “呃啊啊啊——!!!”
    恶鬼全身爆开血雾,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风化。它最后看到的,是佳椰子近在咫尺的眼睛——清澈,疲惫,却亮得惊人,像烧着两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
    灰雾“锚”在骨钉入喉的刹那,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鸣,猛地钻回恶鬼体内。下一秒,恶鬼化作一堆簌簌剥落的灰烬,连同地上那滩黑血,一同被风卷起,尽数吸入佳椰子紧握的右拳之中。
    她手臂上那圈青色指痕,悄然褪去一分。
    “呼……”佳椰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右拳却不敢松开,指节泛白,“它……还在里面?”
    “在。”真子点头,“锚已归位。它现在是你的一部分。”
    “一部分……?”佳椰子茫然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因为它还没认你。”真子伸手,轻轻覆在她紧握的拳头上。掌心温热,与她指尖的寒意形成奇异对峙,“等它认了你,你就能听见它说话。”
    佳椰子怔住:“它……会说话?”
    “嗯。”真子收回手,从背包侧袋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它会告诉你,是谁在钟楼敲响了那三声铃。”
    佳椰子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燥热。她擦擦嘴角,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真子:“那……小泽家的儿子,真的没事了吗?”
    “他沾上的,只是锚散逸的一丝‘影’。”真子抬眼望向远处村庄轮廓,“真正的脏东西,从来不在人身上。”
    “而在……”佳椰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越过荒草、枯树、歪斜的电线杆,最终落在村口那座半塌的水泥牌坊上——牌坊横梁早已断裂,仅剩半截斜插在泥地里,断裂处,赫然刻着一个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符号:一个圆环,中间交叉着两道短斜线。
    她心脏猛地一缩。
    ——和神社地窖铁门内侧,那个用指甲反复刮刻了上百遍的符号,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她声音发紧。
    真子没回答,只将空矿泉水瓶捏扁,塞回背包。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的光,正正照在那半截牌坊断梁上。
    光柱里,无数微尘无声狂舞。
    “走吧。”真子转身,“回去。”
    佳椰子跟上,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那束光柱依旧悬在那里,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剑。
    “真子……”她小声问,“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真子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风穿过林隙,掀动她额前碎发,露出下方一道极淡的、月牙形的旧疤。
    “不认识。”她说,声音平稳,“但我知道,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佳椰子没再追问。她只是默默抱紧怀里的小黑,感受着它小小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自己胸口,又轻轻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耳垂——那里曾经戴过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耳钉,拓也在她十四岁生日时亲手打的。后来某天早上醒来,耳钉不见了,只留下耳垂上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像被什么温柔地、不容置疑地吻过。
    回程路上,夕阳终于挣扎着冲破云层,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流动的、病态的橘红。佳椰子看着自己和真子被拉长的影子在荒草间交错、分离、再重叠,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她仰起脸,让暖光洒在睫毛上,“汉堡,我请客。”
    真子侧目,看见她眼底跳跃的光,像一小簇被风托着、怎么也吹不灭的火苗。
    “好。”她说。
    佳椰子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地图APP,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忽然“咦”了一声:“真子快看!前面路口转角,有家新开的‘枫叶亭’,评价说他们的特制牛肉汉堡……”
    她话没说完,真子忽然停下脚步。
    佳椰子也跟着刹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路边野蔷薇丛后,静静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它左耳缺了一小块,右眼浑浊发白,却直勾勾盯着佳椰子,尾巴尖缓慢地、一下下摆动,像在数着什么。
    佳椰子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黑猫没逃。
    它只是歪了歪头,张开嘴,露出粉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缺了角的左耳。
    然后,它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蔷薇丛后的阴影里,再没出现。
    佳椰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它……”她声音很轻,“它刚才,是在对我……笑吗?”
    真子没回答。她只是抬手,将佳椰子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微凉。
    “走吧。”她说,“汉堡凉了。”
    佳椰子点点头,重新抱紧小黑,跟了上去。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脚下那条蜿蜒的、铺满碎石的土路尽头。路旁野草疯长,草尖上,几粒露珠正折射着最后一点金光,剔透,微凉,像尚未落下的、迟来的泪。
    而就在她们身影消失于路拐角的同一秒——
    神社地窖深处,那扇布满刮痕的铁门内侧,那个被指甲反复描摹的符号,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辉。辉光流转,隐约映出半张脸的轮廓:眉眼清隽,唇角微扬,左耳垂上,一枚银杏叶耳钉正随着辉光轻轻摇晃,叮咚,叮咚,叮咚……
    像三声,极轻的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