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东京,恋爱在她们变成女鬼前 > 第240章 佳椰子的挽留
    客厅里,小黑甩着尾巴趴在被炉上,眼前不停有纸牌落下。
    “革命~!”
    佳椰子兴奋的喊声中,假小子看了眼自己手上捏着的几张大牌。
    在大富豪的规则中,一旦有人打出了四张同样数字革命,原...
    林间的风忽然停了。
    树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连虫鸣都断得干干净净。佳椰子下意识攥紧小黑的后颈毛,指尖微微发凉。她没看见恶鬼,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死死盯着自己,像被钉在蛛网中央的飞虫,连呼吸都要屏住。
    小黑在她怀里绷成一道弓形,尾巴尖一颤一颤,喉间滚着低哑的呜噜声:‘它,怕主人……更怕,真子。’
    假小子没说话,只是抬手将鸭舌帽沿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那截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不是紧张,而是某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她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鞋底碾过枯枝的脆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第三下时——
    “咔。”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头顶。
    两人同时仰头。
    三米高的老松树杈上,挂着一只倒吊的“人”。
    不,不该叫人。它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面朝下方,眼窝空荡荡的,只余两团幽绿磷火在皮肉缝隙里明明灭灭;四肢细长得反常,手指脚趾末端皆是漆黑弯钩,此刻正深深抠进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碎屑;最骇人的是它的嘴——从耳根裂开,一直撕到锁骨,嘴角凝固着凝固的、粘稠的笑。
    它看见假小子抬头,立刻把头往下一垂,整张脸“啪”地贴在自己胸口,只留下后脑勺对着她们。
    佳椰子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小腿撞上一块凸起的树根,趔趄了一下。小黑“喵”地炸毛跳开,稳稳落在她肩头,尾巴如鞭子般甩出残影。
    “……它在装死?”佳椰子声音发颤。
    假小子终于开口,嗓音平得像刀刃刮过冰面:“不是装。是它唯一会的战术——等猎物靠近,再突然暴起。”
    话音未落,那具倒吊的躯体猛地一弹!
    没有风,没有预兆,它竟凭空横移三米,五指如钩直取佳椰子面门!指甲破空带起腥臭阴风,刮得她额前碎发狂舞——
    “趴下!”
    假小子左手闪电般扣住佳椰子后颈,狠狠往下一按!佳椰子整个人扑跪在地,鼻尖几乎擦过潮湿腐叶。同一瞬,假小子右手已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张黄纸符箓,指尖凌空一划,符纸边缘竟燃起一簇幽蓝火苗!
    “敕!”
    符纸脱手飞出,不偏不倚贴在恶鬼眉心。
    “滋啦——!”
    青烟腾起,恶鬼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整张脸瞬间焦黑龟裂,但那撕裂到锁骨的巨口却豁然张大,喷出一股浓稠黑雾,雾中无数细小人脸扭曲哀嚎,尽数扑向假小子面门!
    假小子动也没动。
    黑雾撞上她身前三尺处,如同撞上无形高墙,“砰”地爆散成灰烬。
    她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空气骤然凝滞。十米外一棵碗口粗的樱树,树干无声无息裂开八道笔直缝隙,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惨白木质——那八道裂痕,与她掌心张开的五指,严丝合缝。
    “你寄身在孩子身上七日,吸食他阳气,污染他命格……”假小子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沙哑,“现在,你连他最后一丝生气都要夺走?”
    恶鬼动作猛地一僵。
    它空洞的眼窝转向假小子,幽绿火苗剧烈摇曳,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它喉咙里咕噜作响,焦黑的嘴唇艰难开合,挤出破碎音节:“……拓……也……?不……不……是……”
    “我不是他。”假小子打断它,掌心五指缓缓收拢,“但我知道,你偷看过他的笔记。”
    恶鬼浑身一抖,指甲深深抠进树皮,簌簌落下黑灰。
    “第十七页,‘驱魔非为杀戮,乃归位’。”假小子一字一顿,“你缠上洪川宝旭,是因他命格特殊,易被阴气浸染——可你没想过,他母亲每日步行一小时进城打工,清晨五点出门,踩着露水回来,袖口永远沾着地铁站口卖花婆婆送的薄荷叶,因为她说‘宝旭闻着这个味儿,晚上睡得踏实’。”
    佳椰子跪在地上,怔怔仰头。
    她看见假小子侧脸在幽微天光下绷出冷硬线条,可那双眼睛里,却烧着一团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灼痛的火焰。
    “你吸走的不是阳气。”假小子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叹息,“是你自己,早该咽下的那口怨气。”
    恶鬼喉咙里的咕噜声戛然而止。
    它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假小子,幽绿火苗疯狂明灭,仿佛在剧烈挣扎。几秒后,它竟真的松开抠进树皮的爪子,软软垂落下来,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朽木,轻轻晃荡。
    “……我……饿……”它嘶声道,声音里没了阴戾,只剩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好饿……从桥洞底下……就开始饿……”
    佳椰子心头猛地一缩。
    她想起小泽丽华说丈夫死于“意外”——可神社档案室泛黄的旧报纸剪报里,曾有则不起眼的消息:三年前,某座跨河便桥夜间坍塌,三名夜归工人失踪。其中一人,姓名栏印着“洪川正雄”。
    “你丈夫……”佳椰子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梦,“是不是也走过那座桥?”
    恶鬼晃荡的身体骤然顿住。
    它缓缓、缓缓地,将那张焦黑龟裂的脸转向佳椰子。幽绿火苗安静燃烧,映得它空洞眼窝深处,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类似泪光的湿润。
    “……他推我下去的。”恶鬼喃喃,“桥塌了……他把我推下去……说……‘丽华和孩子,不能没有钱’……”
    风,又起了。
    吹散林间残留的阴雾,也吹动假小子额前一缕碎发。她静静看着那具垂挂的躯体,良久,才收回手掌。
    “所以你恨他?”
    “……恨。”恶鬼声音沙哑,“可我更恨……自己没力气爬上来。”
    它枯瘦的脖颈忽然发出细微的“咔”声,头颅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转回正面。那张焦黑龟裂的脸上,嘴角竟向上扯出一个微弱弧度——不是狞笑,是近乎孩童般笨拙的、想要模仿人类微笑的弧度。
    “……姐姐……能……给我……一点……光么?”
    佳椰子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巫女服不在身上,手机屏幕也黑着,连手电筒都忘了开。她慌乱抬头,却见假小子已解下背包,从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中盛着半管澄澈液体,在微光下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温润光泽。
    “这是……?”佳椰子轻声问。
    “拓也调的‘引路剂’。”假小子拧开瓶盖,将瓶口朝向恶鬼,“用山茶花瓣、初雪融水,还有……他每天早上给神社檐角麻雀喂的粟米,泡了七天。”
    恶鬼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那抹微光,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假小子手腕一倾。
    澄澈液体泼洒而出,在空中竟未坠落,反而悬浮成一道细长光流,温柔缠绕上恶鬼焦黑的手腕。光流所至之处,焦黑皮肤如冰雪消融,露出底下苍白却洁净的肌理;幽绿火苗渐次熄灭,化作点点金尘,飘向林间新抽的嫩芽。
    “回去吧。”假小子说,“你推不开的门,有人替你推开了。你走不到的路,有人替你走完了。”
    恶鬼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干净的手,又抬头望向假小子,嘴唇无声开合数次,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它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穿透的薄雾。临消散前,它忽然抬起手,指向佳椰子——不,是她肩头的小黑。
    ‘……谢谢……小猫……’
    小黑“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光尘散尽,林间重归寂静。唯有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方向模糊的车流声。
    佳椰子慢慢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草屑。她没看假小子,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声音很轻:“原来……驱魔不是打跑它。”
    “是帮它回家。”假小子接道,顺手将空玻璃瓶塞回背包,“就像拓也说的,脏东西,不过是迷路的魂。”
    佳椰子忽然笑了,眼尾弯起,像初春解冻的溪水:“那……我们刚才,算不算‘送快递’?”
    假小子瞥她一眼,嘴角难得向上牵了牵:“送错地址的快递员,该罚。”
    “诶?!”佳椰子瞪圆眼睛,“可明明是你负责导航的——”
    话音未落,她肩膀被假小子不轻不重一推,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小黑“嗖”地从她肩头跃下,稳稳落在假小子伸出的手掌上。
    “走。”假小子说,转身往林子外走,“你不是要吃汉堡?”
    佳椰子连忙追上去,边跑边嚷:“等等我!你还没说罚什么——”
    “罚你请我吃双层牛肉芝士堡,加双份洋葱圈。”
    “……啊?!那可是三千二百円!”
    “哦。”假小子头也不回,“你刚才把八万円全给了小泽家。”
    佳椰子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身后,小声嘟囔:“……你记性怎么那么好……”
    假小子脚步微顿,侧过脸。夕阳正斜斜切过林隙,为她半边轮廓镀上暖金。她目光掠过佳椰子发顶,落在前方蜿蜒小路上,声音很淡,却异常清晰:
    “我记得所有,你给出去的光。”
    佳椰子猛地抬头,却只看见假小子重新迈开的、利落的背影。她怔在原地,直到小黑从假小子掌心跳回她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下巴。
    ‘主人,光,好看。’
    佳椰子低头,看见自己指尖不知何时沾了一小片金尘,在夕阳下微微发亮。她小心翼翼把它捧在掌心,像捧着一小粒尚未冷却的星屑。
    “嗯。”她轻声应道,睫毛在夕照里投下细密阴影,“……确实好看。”
    两人一猫走出林子时,暮色已温柔漫过山脊。远处村落屋顶升起袅袅炊烟,混着晚风送来若有似无的、烤鱼的焦香。佳椰子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肚子饿得发慌。
    “真子!”她加快脚步追上假小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下次……下次如果还有人来神社求助,我能先问问他们,家里有没有养猫吗?”
    假小子脚步未停,只略略偏头:“为什么?”
    “因为……”佳椰子抱紧小黑,脸颊被晚霞映得微红,“小黑说它打架厉害,可它更喜欢,给人暖手。”
    假小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佳椰子额头。
    “傻瓜。”
    “诶?!”
    “汉堡店快关门了。”假小子加快步伐,声音裹在晚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再磨蹭,就只能请你吃便利店饭团。”
    “不要!!”佳椰子尖叫着冲上去拽她手腕,“等等我——!”
    暮色四合,两个身影追逐着跑向山下灯火。小黑伏在佳椰子肩头,尾巴悠闲晃荡,瞳孔里映着漫天渐次亮起的星子,也映着前方那个被晚霞拉得很长、很长的,温柔的影子。
    而就在她们刚刚离开的林子深处,那棵老松树的树洞里,一点微弱的金光悄然亮起,像一粒沉入泥土的种子,正悄然汲取着大地深处,久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