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东京,恋爱在她们变成女鬼前 > 第238章 馥江V小泉美绪
    回到神社,佳椰子正在给刚吹干毛的小黑剪指甲。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小黑也要干干净净的才行。
    靠在主人怀中,小黑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随着房门的拉开,一股冷气从院子里闯入了客厅吹到了佳...
    它想逃。
    可那意志如铁铸的牢笼,从四面八方压来,不是锁住它的四肢,而是直接钉穿它的“形”——那团由怨、惧与残存执念凝成的灰白雾影,连颤抖都成了被强行掰开的骨骼摩擦声。
    假小子没动。
    她只是站在七楼走廊尽头,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鸭舌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风从破窗灌入,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却没掀动她半分气息。小黑蹲在她右肩,尾巴尖缓缓摆动,像一把正在校准落点的刀。
    而佳椰子正蹲在洪川宝旭面前,指尖轻轻拂过他颈侧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痕——那是“附着期”最后残留的咬痕,像一枚褪色的邮戳,盖在活人皮肤上,证明他曾被寄生体选中、标记、短暂地……吞咽过。
    “宝旭君,”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刚睡醒的蝴蝶,“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同一个梦?梦里有扇门,门后一直在笑,但你推不开?”
    洪川宝旭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有。每天晚上,都是同一扇木门。门缝底下……有光,但不是暖的。”
    “是冷光。”小黑忽然开口,声音细哑,像砂纸磨过陶罐底。
    佳椰子没惊讶,只是点点头,转头看向小泽丽华:“阿姨,您家这栋楼,以前是做什么用的?”
    小泽丽华一怔,嘴唇微颤:“……是、是旧诊所。战后建的,五十年代就停用了。后来改过仓库,再后来……没人住了。”
    “停用前,最后一位医生叫什么名字?”
    “山、山村……山村正雄。”
    假小子瞳孔骤然一缩。
    小黑尾巴倏然绷直。
    佳椰子却只是轻轻“啊”了一声,像听见了寻常天气预报。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朝小泽丽华笑了笑:“阿姨,能带我们去地下室看看吗?就是原来诊所的药房,或者……停尸间?”
    小泽丽华脸色霎时惨白,手指死死绞住围裙边角:“不、不行……那里封死了!门焊死了,钥匙早就丢了……”
    “不用钥匙。”假小子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带路。”
    小泽丽华嘴唇哆嗦着,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领着三人往楼梯间走,脚步越来越慢,每下一层,楼道里的光线便黯一分。灯泡全灭,墙壁剥落处渗出暗褐色水渍,像陈年血痂。到四楼时,空气里开始浮起一股若有似无的樟脑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明明该早已挥发殆尽,却固执地盘踞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小黑跳下佳椰子肩膀,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响。它绕着楼梯拐角转了一圈,爪尖在水泥地上划出三道浅痕,随即停下,仰头望向假小子。
    “左三步,右两步,踢第三级台阶。”
    假小子照做。
    “咔哒”一声钝响,仿佛朽木断裂。脚下台阶微微下陷半寸,紧接着,整面墙无声滑开——不是向内,而是像一页被掀开的书页,斜斜掀起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缝隙后,是向下延伸的锈蚀铁梯,梯阶边缘结满蛛网,蛛网下悬着几缕干枯发丝,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晃。
    “……您怎么知道?”小泽丽华声音抖得不成调。
    假小子没回答,只侧身让佳椰子先下。佳椰子抱着小黑,脚步轻缓,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她经过小泽丽华身边时,忽然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对方冰凉的手背。
    “别怕,”她说,“我们来了。”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空间呈长方形,尽头一堵墙嵌着三扇铁框玻璃窗,玻璃全被黑漆涂死,但窗框下方,还留着几枚生锈的铜制门牌钉——“解剖室”“药剂室”“停尸间”。最左侧那扇门半开着,门板内侧用红漆潦草地画了个歪斜十字,十字中心,被人用指甲反复刮擦出一个凹陷的圆洞。
    小黑径直走向那扇门,抬爪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它回头,冲假小子“喵”了一声。
    假小子走上前,没碰门,只将左手按在门板中央。掌心贴合处,铁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乌沉沉的金属本体。她闭眼,呼吸放缓,再睁眼时,瞳仁深处掠过一道极淡的银光——像是月光沉入深潭前最后一瞬的倒影。
    “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某种被强行撑爆的真空撕裂声。门内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接着是液体泼洒的哗啦声,还有……指甲刮擦水泥地的、令人牙酸的“吱——嘎——”。
    门轰然洞开。
    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的白雾。雾中,一具裹着褪色蓝布的尸体直挺挺跪在房间中央,头颅低垂,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势虔诚得诡异。布匹边缘浸透暗红,正一滴、一滴,缓慢地砸在地面水洼里。
    水洼中央,倒映着天花板上唯一一盏应急灯——灯管忽明忽暗,每一次明灭,倒影里那具尸体的头,就会微微抬起一分。
    第三次明灭时,头已完全抬起。
    没有脸。
    只有一片平滑、泛着蜡质光泽的空白。
    “……山村医生。”假小子说。
    那具尸体的脖颈发出“咯咯”轻响,缓缓转向门口。空白的“脸”朝向假小子,又转向佳椰子,最后,停在小黑身上。
    小黑炸毛,全身黑毛根根竖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不是撒娇,是战前的雷鸣。
    “他不是鬼。”假小子突然说,“是‘锚’。”
    佳椰子怔住:“锚?”
    “被强行钉在这里的‘替身’。”假小子跨过门槛,靴底踩碎一地玻璃渣,“真正的山村正雄,三十年前就死了。但有人用他的尸体,配合七张镇魂符、三十六根断指骨,把这栋楼变成了一座活体祭坛。他儿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泽丽华瞬间失血的脸,“……当年那个被送进这间解剖室的孩子,没救回来。”
    小泽丽华踉跄后退,撞在冰冷墙壁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您儿子……宝旭君,他不是被附身。”佳椰子的声音异常清晰,像一泓清泉落入死水,“他是被‘唤醒’了。唤醒了这里沉睡的东西——那个一直等着被救的孩子。”
    小黑突然窜出,直扑尸体膝上蓝布。它用爪子疯狂撕扯,布帛裂开,露出底下森白肋骨。肋骨之间,并非血肉,而是一团缓慢搏动的、半透明的胶状物,内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人形剪影,正手拉着手,围成一圈,无声地跳着圆圈舞。
    “寄生体不是脏东西。”小黑开口,声音稚嫩却字字如锤,“是‘回响’。是当年所有没能离开这里的孩子……一起做的梦。”
    假小子终于摘下鸭舌帽。
    她额角渗出细汗,左手手背青筋微凸,皮肤下隐约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纹路——那是过度使用念力的征兆。她盯着那团搏动的胶质,眼神锐利如刀:“所以它不敢现身。因为它不是恶鬼,是未完成的仪式。只要宝旭君活着,它就还能‘梦见’出口。”
    佳椰子看着那团胶质,忽然笑了。不是轻松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通透的温柔。
    “那就帮它做完这个梦吧。”
    她放下小黑,从自己粉色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廉价的蓝色圆珠笔——笔杆上还贴着卡通猫贴纸,边角已经卷起。又撕下笔记本一页空白纸,迅速画下一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神社简笔画。神社门前,站着两个小人,牵着手,仰头看天。
    “真子,借我三分钟。”
    假小子没问,只点头。
    佳椰子蹲下身,将画纸轻轻放在胶质团上方十公分处。她没念咒,只是对着纸上的神社,轻声说:“开门吧。这次,我们一起进去。”
    小黑立刻跃上她肩头,尾巴缠住她手腕。假小子同步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银光暴涨,如针般刺入胶质团上方虚空——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缝合”某道看不见的裂隙。
    胶质团猛地一震!
    搏动骤然加快,表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一扇门的轮廓——和洪川宝旭梦里那扇一模一样,木纹清晰,门环是只青铜小鹿。
    “宝旭君!”佳椰子回头,声音清亮如铃,“还记得吗?门后有光,但不是暖的——现在,它是暖的了。”
    楼上,七楼房间里,洪川宝旭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喘气。他眼前景象扭曲、融化,再聚焦时,自己竟站在一片纯白旷野中央。旷野尽头,一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神社静静矗立。神社门前,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朝他招手——一个扎着羊角辫,一个穿着旧式学生服,两人手里都攥着一只纸折的千纸鹤。
    “快进来呀!”羊角辫女孩笑着说,声音像风铃。
    洪川宝旭下意识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框的刹那——
    “等等。”
    一道沙哑、疲惫、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所有人一僵。
    旷野尽头,神社旁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缓缓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而悲伤。他走到洪川宝旭身边,弯腰,将手轻轻放在少年肩头。
    “孩子,”他说,“门开了,但这次,你不用一个人走进去。”
    他转头,望向神社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间,与现实中的佳椰子对视。
    “谢谢你们……替我,接住了他。”
    话音落下,男人身影如雾气般消散。与此同时,那扇木门无声开启。门内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温柔流淌的、金色的光。光中,无数细小的光点升腾而起,像一群终于找到归途的萤火虫,轻盈地、旋转着,飞向高远澄澈的天空。
    地下室。
    胶质团彻底停止搏动,化作一捧温热的、带着樱花香气的细雪,簌簌落下,融入地面水洼。水洼倒影里,天花板那盏应急灯稳定地亮着,光线柔和,映照出众人清晰的面容。
    小泽丽华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却不再颤抖。她望着空荡荡的解剖台,喃喃道:“……原来,他一直在这里等我道歉。”
    佳椰子拍拍裙子站起来,将那张画着神社的纸小心折好,放进小黑脖子上系着的红色小布袋里。
    “以后,它就住在小黑的口袋里啦。”她笑着对小泽丽华说,“这样,宝旭君每次摸小黑,都能感觉到——有人一直记得他。”
    小黑骄傲地昂起头:“喵!”
    假小子重新戴上鸭舌帽,转身走向楼梯口。路过小泽丽华时,她停顿一秒,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小巧的木质护身符——上面刻着森田神社的徽记,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愿你此生,再无须叩响任何一扇门。”
    她将护身符放在小泽丽华掌心,指尖微凉。
    “驱魔费,免了。”她说,“但下次,记得带宝旭君来神社吃午饭。泉姐煮的味噌汤,很好喝。”
    小泽丽华捧着护身符,泣不成声。
    回程路上,夜色已浓。出租车里,佳椰子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问:“真子,刚才那个医生……真的是山村正雄吗?”
    假小子望着窗外,声音很轻:“是执念,也是赎罪。他困在自己造的牢里,直到今天,才敢把钥匙交给别人。”
    佳椰子点点头,把脸转向车窗,玻璃映出她和小黑依偎的身影。她悄悄把左手藏进袖子里——掌心,一枚小小的、尚未消退的银色符印正微微发烫。
    车驶过神社山脚,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进山林幽暗的轮廓里。小黑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爪子无意识搭上她手腕,轻轻按住那枚微烫的符印。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而近处,森田神社的鸟居静默伫立,朱红漆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道刚刚愈合的、柔软的伤疤。
    佳椰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倦意,却无比清晰:
    “明天……我们早点开门吧?说不定,还有人需要汉堡和……一扇,真正能推开的门。”
    小黑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假小子没说话,只是抬手,将车窗按下一条缝隙。晚风涌入,带着初秋清冽的凉意,也捎来山林深处,第一声悠长而安详的蝉鸣——不是夏末的嘶鸣,是秋初的、新生的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