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东京,恋爱在她们变成女鬼前 > 第236章 我会学坏的...
    大雪皑皑的天气,路上少见行人。
    长谷拓也和穿着银色大衣的假小子走在路上,并排的脚印落在两人身后。
    “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跟着来干什么...”
    无奈看着边上的身形高挑丰盈的假小子,...
    嘴唇相触的瞬间,车厢里浮动的香气忽然变了。
    不是花束里白玫瑰与铃兰混合的清冽,而是某种更沉、更暖、更私密的气息——像雨后松林深处蒸腾起的微涩树脂香,又像旧书页被阳光晒透时逸出的、带着体温的纸浆气息。馥江的呼吸在那一秒停了半拍,睫毛颤得极轻,像被风拨动的蝶翼,却固执地没有闭上眼。她看着长谷拓也的瞳孔,里面映着自己被花枝半遮的侧脸,左眼下方那颗美人痣清晰得如同墨点未干。
    他没用蛮力,也没试探,只是顺着她方才那句“要吻你么”的尾音,把问题的答案含在唇间,轻轻压下来。
    馥江的指尖无意识掐进他后颈的衣料里,指腹蹭过狩衣领口微硬的织边。她尝到了他舌尖一点薄荷糖的凉意——是刚才在电影院门口买的,他随手塞进嘴里压惊,此刻融成清甜的薄雾,在两人交叠的呼吸里无声弥散。她微微启唇,不是迎合,更像是……允许。允许这具曾被无数怨念浸透、被七十二道缚灵咒反复加固的躯壳,第一次向另一个人类袒露它最原始、最柔软、最不设防的震颤频率。
    长谷拓也的手掌还停留在她大腿外侧,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藏青丝袜,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肉细微的绷紧与松弛。他没再向上,也没向下,只是固守着这个界限分明的触点,仿佛那里是唯一能确认她真实存在的锚点。而馥江竟也没催促,只是将额头抵在他下颌,鼻尖蹭着他喉结缓慢的起伏,一声极轻的喟叹从鼻腔里溢出来,像叹息,又像确认。
    车窗外,东京塔的轮廓正被暮色温柔吞没。霓虹尚未亮起,整座城市悬浮在蓝灰与暖金交织的临界时刻,像一张未显影的胶片。
    直到手机在长谷拓也口袋里震动第三下,屏幕光透过布料幽幽亮起——佳椰子发来一串省略号,末尾缀着一个歪头笑的表情包。
    馥江忽然笑了。
    不是惯常那种带刺的、慵懒的、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很浅、很软、几乎称得上笨拙的弧度,从嘴角漫开,牵动左眼下的美人痣微微上扬。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擦过自己下唇,动作很慢,像在描摹某种易逝的印记。
    “你接电话。”她说,声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裹着蜜,“我饿了。”
    长谷拓也喉结滚动一下,没立刻应声,只低头看她。她已退开半寸,背脊重新靠回座椅,花束被她抱回怀里,白玫瑰花瓣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粉晕,不知是车厢内暖光所染,还是别的什么。
    他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疑了一秒。
    馥江忽然抬起脚,足尖隔着丝袜,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小腿外侧:“接。”
    他按下接听键。
    “喂?”
    “拓也君!”佳椰子的声音像一串清脆的风铃,“你们……还好吗?”
    “嗯,挺好。”他瞥了眼馥江。她正用指甲轻轻刮着玫瑰茎上的刺,动作漫不经心,眼神却沉静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个在车里主动索吻、语调发颤、甚至会因一句‘你很爱他们’而眼眶发红的川上馥江,只是他昏聩臆想出的幻影。
    “那就好那就好!”佳椰子松了口气,“我跟假大子刚复盘完今天的数据……拓也君,你猜怎么着?”
    长谷拓也下意识想开口,却被馥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她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点了点他的手机听筒。
    他秒懂。
    “……嗯,你说。”他调整着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涩谷站西出口,有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盯着你和馥江小姐看了整整四分钟!我们调了监控,他全程没拍照,也没靠近,就站在自动贩卖机后面……”佳椰子语速飞快,“还有,代代木公园长椅上,那个戴草帽的老太太,她手里那本《东京百年老店指南》——翻的页码,正好是你和馥江小姐经过时,你们身后那家铜锣烧店的介绍页!”
    长谷拓也眉头微蹙,目光扫向车窗。暮色中,对面楼宇玻璃幕墙倒映出他们这辆黑色轿车的轮廓,以及车窗内,馥江侧脸线条分明的剪影。
    “他们不是在观察我们。”馥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听筒,“是在确认‘川上馥江’是否还‘活着’。”
    佳椰子那边明显一滞:“啊?……活着?”
    “对。”馥江终于放下花束,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白色花瓣,轻轻一吹。花瓣打着旋儿,贴在车窗玻璃上,像一枚小小的、易碎的印记。“人理值突破四十,意味着我的‘灾祸性’正在被人性稀释。那些把我当神供奉、当灾星畏惧、当工具利用的人……”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他们需要确认,我是不是还在‘正确’的轨道上。如果我‘堕落’了,他们的信仰、恐惧、或野心,就会坍塌。”
    长谷拓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忽然想起她面板上那行刺目的【鬼理:73点】。七十三,比人理值高出近三十点。这差距像一道深渊,横亘在她此刻的柔软与过往的暴烈之间。
    “所以……”他听见自己问,“他们希望你继续当灾祸?”
    馥江没立刻回答。她倾身向前,伸手,不是碰他,而是探向他搁在膝盖上的左手。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玫瑰花瓣的微涩气息,轻轻覆上他虎口处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第一次祓除怨灵时,被残余怨气灼伤留下的。
    “他们希望我永远是‘川上馥江·血肉之灾’。”她声音低下去,像耳语,却字字清晰,“而不是……”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那道疤,“一个会为男朋友买花、会嫌餐厅太贵、会因为脚酸让人捏腿、还会……”她抬眸,撞进他瞳孔深处,妖媚的狭长眼尾弯起,“因为心跳太快,不敢闭眼睛的,普通女孩。”
    长谷拓也的心跳,确实在那一瞬失序。
    手机那端,佳椰子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拓也君?馥江小姐她……是不是在旁边?”
    “在。”他答得干脆,目光始终没离开馥江的眼睛。
    “那……那个……”佳椰子深吸一口气,“我们查到,‘棱镜集团’最近三个月,所有对外发布的宣传物料里,关于‘川上馥江’的影像资料,全部被加密删除了。连内部服务器备份都找不到原始文件。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们黑进了他们废弃的测试服务器,在一个命名为‘神龛07’的加密文件夹里,发现了一段视频。”
    长谷拓也眉心一跳:“什么视频?”
    “……是你和馥江小姐。”佳椰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准确说,是你们今天下午,在电影院门口,她靠在你肩膀上,你递给她那束花的画面。角度很刁钻,像是……从对面咖啡馆二楼偷拍的。视频里,她的手指,一直搭在你腰后。而你的手,”她咽了下口水,“正搂着她的腰。”
    车厢里骤然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嘶嘶声。
    馥江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只覆在他虎口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旧疤,一下,又一下。
    “视频最后,有行水印。”佳椰子的声音绷得极紧,“很小,几乎看不见——‘供奉者:千代田区·八坂神社分社·第七席’。”
    长谷拓也猛地抬头,看向馥江。
    她终于收回手,重新抱起花束,白玫瑰的芬芳重新弥漫开来,冲淡了方才唇齿间残留的、那点奇异的松脂与纸浆气息。她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侧脸在流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八坂神社分社?”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第七席……原来是他啊。那个总在盂兰盆节给我父母牌位上供劣质线香,还抱怨我母亲生前没给神社捐够钱的老祭司。”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长谷拓也脸上,那双狭长眸子里,方才的柔软已悄然沉淀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冽:“他以为删掉视频,就能抹去‘供奉者’看见‘神’与凡人依偎的事实?”
    “馥江小姐……”佳椰子的声音透着担忧,“他们可能已经……”
    “可能已经觉得,我疯了。”馥江截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或者,更糟——觉得我‘被污染’了。”她指尖拈起一片新落下的花瓣,放在唇边,轻轻一吹。花瓣旋转着,再次粘在车窗上,与先前那片并排,像两枚小小的、倔强的句点。
    “那就让他们看看。”她忽然倾身,凑近长谷拓也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带着玫瑰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她自身的清冷气息,“看看我有多‘疯’。”
    话音未落,她已直起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长谷拓也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自“川上馥江”,发送时间:此刻。
    消息内容只有一张图。
    是他们刚刚被偷拍的那段视频的截图。画面里,她靠在他肩头,笑意盈盈,他一手递花,一手虚虚环着她的腰。而截图右下角,她亲手P上了一行小字,字体娟秀,带着点恶作剧般的俏皮:
    【今日份神迹·已签收·感谢供奉】
    发送对象:佳椰子、假大子、以及……一个备注名为“八坂神社·第七席”的陌生号码。
    长谷拓也盯着那行字,足足三秒,才缓缓抬眼。
    馥江正看着他,嘴角翘着,左眼下的美人痣在霓虹映照下,像一颗被点亮的星子。她没说话,只是将指尖沾着的一点玫瑰花瓣碎屑,轻轻抹在他下唇角。
    “现在,”她声音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我们去吃饭?”
    他点头,喉结上下滑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想吃什么?”
    馥江歪着头想了想,目光掠过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辉煌的东京街景,最后落回他脸上。那眼神明亮得惊人,剔除了所有阴翳与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属于少女的期待。
    “吃你做的。”她说,理直气壮,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娇气,“冰箱里有蛋,有葱,有酱油。还有……”她忽然伸手,指尖点了点他胸前狩衣的暗纹,“你身上,有神社的味道。做饭的时候,应该不会糊。”
    长谷拓也一愣,随即失笑。那笑声很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真实的、毫无滞碍的涟漪。他伸手,不是去拿手机,而是极自然地,将她额前一缕被车窗冷气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
    馥江没躲,只是眼睫微微一颤,那点期待,便更深地,落进了她狭长的眸底。
    车子平稳驶入住宅区蜿蜒的小路。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在车厢地板上拉长、交融,最终叠成一个模糊而亲密的轮廓。花束静静躺在馥江膝头,白玫瑰的香气愈发清冽,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酿成一座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微缩的、正在缓慢苏醒的春天。
    长谷拓也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条刚刚发出的消息。他忽然觉得,自己口袋里那台小小的设备,此刻比任何式神、任何符咒、任何古老典籍都更接近“神迹”本身——因为它真实记录了,一个曾被世界视为灾祸的女子,如何笨拙地、固执地、带着满身裂痕与未愈的旧伤,伸手,去够一束光,然后,把它,稳稳地,放进了一个普通少年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