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星对着乌皎笑。
他深深的眸光后,是一片浓稠的情绪:“皎皎,好久不见,你怎么一个人跑来凡界玩了?”"
乌皎:“就瞎玩。”
阴星失笑:“那日诛灭阴玉魂石之后,你不声不响地就跑了,这么久没看见你,实在是有些思念。正好,我手头的事都了了,便出来寻找你。”
他冲她招招手:“随我回去吧。”
乌皎权衡了下。
她现在看他, 想砍死他的冲动仍然越来越浓。但那副身体......她还是想给谢玄杀留着——万一之后能换回去呢?万一呢?
再说,这是凡界,在这动手可不理智,不仅会打扰到凡人,闹出动静,谢玄杀一定不可能袖手旁观,到时候他们两人一碰头,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这么想着,乌皎冲他嫣然一笑:“好。”
曹信鬼鬼祟祟来到小院。
之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个凡人,主上喜欢就留在身边,当个逗趣的就行。现在知道人家身份不一般,可主上还不知道,这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刚想探头探脑,拿个主意能将他们两人分开,就听一道冷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你来做什么。”
曹信想了想,咬牙晃了进去,一看是谢玄杀一个人,刚松下一口气;再一看,却觉得五雷轰顶:主上竟然在下厨。
隐藏在凡界,他们也是尊贵无比的阴鬼,断断没有侍奉凡人道理!主上就更不一般,况且他也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怎么能亲自洗手做羹汤?!
再说那个狡猾的仙族,她是凡人吗?!
曹信压低声音:“主上,属下有一紧急情况要向您禀报……………”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支着耳朵,时不时向周围看看,仿佛怕谁偷听似的:“那可恶的仙族奸贼果然来了!不仅如此,他还不小心漏了个消息——您可知他是为什么而来?”
谢玄杀:“再不直说就拧了你的舌头。”
曹信:“......他并非是再来骗我们的,原来他在这凡界还留了一手,不仅偷偷安排下衡月镇天玉杀我们,还留了一个同族扮成凡人看守在此!那个人——唉!她也欺骗了主上您,就是您的凡族妻子啊!”
谢玄杀一双眼漆黑浓郁。
曹信看得心中一毛,险些以为他要迁怒于带来坏消息的自己:......这也正常,谁听到这事不生气?主上英明一世,却在那镇荒王手中屡次吃了亏,而今又被一个仙女骗了感情,甚至到现在还在为她下厨......怎能不恨?!
“主上......”
他看谢玄杀好像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所以,他突然来此的目的,是为了皎皎。”
皎皎?哦,那个仙女的名字。
曹信恨恨点头:“正是!他——”
谢玄杀鬼气森然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乌皎一路上都在沉思什么时候动手。
她绝不接受被阴星摆布,但为了争取一下谢玄杀这副皮囊,一直等机会:凡界不好动手,也不想回到天界,想着想着,抬眼一看,原来他们已经穿过青冥云海,接近冥界。
这里是镇荒境和八荒妄的交界之处,入目皆是荒墟。
前方是一处斑驳破旧的黑石崖,悬崖下万丈深渊,黑沉沉的看不到尽头,浓稠如墨的阴冥鬼气静静流淌,森冷的阴雾浮沉在空气中。
阴星缓缓驻足,停在悬崖边上。
他的视线落在悬崖之下,停了一会儿,侧脸看来,声线清润温柔:“皎皎,你看这里,像不像我们前世产生羁绊的地方?”
什么羁绊......渊薮啊?
乌皎有点反胃。
这二百五有毛病吧,他不就是拿到了谢玄杀的记忆,装什么装?
见乌皎并不答话,阴星一点一点转过身来,清冷的眉眼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毫不掩饰的深浓欲望。
他的目光,顺着她柔白的面颊渐渐向下,流连在纤细腰身。看着她,就像猎人盯紧蓄谋已久,势在必得的猎物。
乌皎第一次直面他这个眼神。
说实话,自从他占据谢玄杀的身体,而她发现之后,就没再正眼瞧过他。所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会把这副身体中的记忆视为己有,同时对她产生了偏执。
本以为是一场针锋对决,打起架来,也许会有棘手的地方,却没想到还要被恶心一下。
乌皎简直不可思议:“......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与你不熟,你说的前世,跟我没关系。”
阴星笑了笑。
他抬起手,对着她轻轻弯了弯手指:“过来,让我抱抱你。”
乌皎:“......”
阴星脸上的温柔笑意不变,看着一动不动的乌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旋即唇边笑容又深几分,他好像不装了,那笑容带着冰冷与戏谑。
他不动如山,唯有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勾。
无形无质的灵力契丝骤然收紧,一股强横霸道,不容抗拒的外力瞬间缠上身体四处。
乌皎死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阴星说:“皎皎,你何必倔强,你是我从天道法则之中剥离下来的礼物。你我已经定下契印,衡月镇天玉归我所有,奉我为主。你已是我的私有之物,强行抗命,是打算要与我作对吗?”
乌皎冷笑:“都是石头里来的,怎么灵与灵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到现在了,你竟然还要问我是不是要与你作对?我真的很无语,你要不再回去修一修,把脑子修的机灵点。”
阴星的笑容慢慢落下:“皎皎,你这是摊牌了?”
乌皎:“反正你也什么都知道。
其实在街巷口看见阴星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收敛了气息,但也做好了被他发觉的准备——谢玄杀藏得很好,阴星发现不到,可她与他之间已有主仆之契,她防不胜防,被他发现倒没什么,只是她的气息……………
谢玄杀的本体中有她的仙气。那她呢?
想必也充满了他的鬼气吧。
乌皎觉得有可能瞒不住,但未动声色,好在对方也很沉得住气,两人一路离开凡界,来到此处才摊开来对峙,到这一刻,算是完全图穷匕首见。
果然,阴星眼中的温情彻底散尽,只剩一抹阴狠。广袖一挥,再不讲半个字的废话,手掌凌空一探,霸道强横的一股灵力直直冲乌皎面门。
那是附主之力,可压制神魂。然而,灵光散去后,那道磅礴的仙力落在乌皎周身,竟如泥牛入海,没有半分效用。
阴星志在必得的表情微微一僵。
不过转瞬,他掌心灵力再度暴涨,层层叠叠的仙力呼啸席卷,力道更加狠辣!
乌皎伫立在原地,不过被风扬起了裙角发尾。她皎洁的面容愈发清绝逼人,甚至隐隐显出一层妖异而薄淡的魔意。
阴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明明感知到契约已成,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掌控乌皎......他放下手,审视的目光落在乌皎脸上,重又笑道:“皎皎,无论你用了什么办法,就算我暂时不得掌控你,你也只会永远受我压制。”
乌皎说:“你别做梦了。”
顿了顿,她说:“除了你想控制我这个梦,还有就是......”她伸出一手指他,“想跟我双修是吧?你一个连自己的皮囊都没有的三流货色,怎么好意思脸这么大的做这种梦?”
这阴鬼之首对她欲望深重,她也是刚刚才想明白,为什么天帝会不合常理地将自己完全送给他。因为如果双修,他就可以和衡月镇天玉完全合二为一,变成继往开来的最强战力。
阴星被戳破心思,微微一笑:“这是迟早的事,算不得白日做梦。”
乌皎说:“可惜,你这算盘真的是要打到满盘皆输了。你知不知道,一个仙族终其一生,只能被一个非攻击性法器认主,你想选个最强的。但是本灵体我,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
话音落,乌皎的手骤然抬起,素腕翻扬,掌心凭空浮现墨白交织,流光澄澈的玉壁。
飘渺的流光仙泽盈盈,圣洁纯粹,然而下一刻,她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碎裂声炸响,玉璧随声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全部,下一刻,细碎莹白的碎玉雪花般四溅纷飞!
随着本命法器碎裂的刹那,两人之间那道无形无质、牢不可破的天命契约瞬间崩断。
阴星被气浪一冲,不受控制的连退三步,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你竟敢毁了衡月镇天玉......”
乌皎瞧了瞧自己的手:“我这只巴掌,肯定盖不住整个天界。但盖住一个小小的镇荒境,捏死一个区区镇荒王,那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阴星抬起头,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伪善笑意,铺天盖地的阴寒戾气笼罩眉眼:“我杀了你!!"
不用他说,乌皎已率先出手,纵身掠去;阴星也被彻底激怒,眉眼蕴含十足杀意,双手大开迎敌。
衡月镇天玉已碎,他不相信,她仅凭一灵体可以与他抗衡!
他掠身刮至,五指成爪,身影乍现于乌皎身侧,爪风力道之沉几乎要直接扣碎她的仙骨;乌皎没有硬碰,身子轻的像一片雪,纤细腰肢一拧,整个人斜旋半圈,贴着他的掌风侧滑而出,手腕一翻,反拍他的心口。
阴星没讨到便宜,受此一击退去几步,眉目更加幽沉:“皎皎啊皎皎,生死对决之际,还想保下这副皮囊,会不会太贪心了些?”
乌皎没有理会,继续进攻,两人瞬间缠斗至一起。
但她心里知道,他说得是对的。
她下手始终留了半分余地,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斗法之中,确实不应该。可是她答应过谢玄杀,要把他在乎的东西拿回来。
阴星既知乌皎投鼠忌器,干脆双手结印,气场暴涨,墨黑的灵纹沿着手背肌肤寸寸突进,乌皎抢手制止的一刹那,他抬手一掌轰然拍出!
漆黑的势吞风化海,带着凛冽杀气碾压而来——
乌皎双手交叠,合掌抵挡,但那破空之力太过强悍,猛然冲掉了她隐藏在面容上那一层精致的、漂亮的魔气。
一对金甲碧翅倏然张开,挡在乌皎面前,才将将抵挡着对方浩瀚的灵力。
魔气散去,露出乌皎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额角尽是冷汗。
小黑再也耐不住性子,什么也不想管,大声喊道:“少主,撤吧!”
阴星不知道,它却是一清二楚。为了震慑阴星,乌皎用魔气遮挡了面容,叫对方看不出端倪,但实际上玉璧碎裂怎么可能对她毫无影响:“我们走吧!都这个样子了,还留在这个世界干什么!!"
乌皎迟疑了。
现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