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怪谈:我的同学是富江 > 第29章 献祭之夜
    脸颊有些发痛,有些灼热,将他的意识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眼前浮现的是一片朦胧的,充满橘黄色光芒的世界。
    “啊——”
    小野寺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要躲避那种灼热感。
    怎么回事?
    ...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轮廓,商业街的灯笼却愈发炽烈,光晕在青石板上流淌成一片片晃动的血泊。神津彦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咽下去的糖渣卡在齿缝里,又甜又涩,像含着一小块凝固的晚霞。助手还在嚼,腮帮子鼓得圆润发亮,舌尖偶尔舔过下唇沾着的糖丝,动作带着某种近乎挑衅的熟稔——仿佛她不是在吃糖,而是在拆解一件刚到手的精密仪器。
    “老师,”她忽然踮起脚尖,把最后一小截苹果糖塞进他半张着的嘴里,“这个,要一起吃完才行哦。”
    糖块滚进他口腔深处,温热的、带着她体温的触感让神津彦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声。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身后摊位支起的竹竿,哗啦一声,一串纸糊的狐狸面具簌簌坠地,在人群踩踏前被一只苍白的手稳稳接住。
    是卖面具的老妇人。她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眼白,只余下一线幽暗的灰光,直直钉在神津彦脸上。她没说话,只是把面具递来,枯枝般的手指在昏红灯笼映照下泛着青白蜡质。
    神津彦下意识想推拒,助手却抢先接过,翻来覆去打量:“哎呀,好旧啊……背面还写着字呢。”
    面具内侧,墨迹已洇开成模糊的褐斑,但依稀可辨两个蝇头小楷:**富江**。
    神津彦瞳孔骤然收缩。
    “富江?”助手歪着头,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声音轻快得像在念一首童谣,“这名字……真漂亮呀。”
    老妇人依旧沉默,嘴角却缓缓向上牵动,拉出一道僵硬、细长、毫无温度的弧度。她转身退回摊后阴影里,身影融进灯笼投下的浓黑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等等!”神津彦伸手欲追,袖口却被助手牢牢攥住。
    “老师,”她仰起脸,瞳仁在灯笼红光里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像浸透了蜜的琉璃,“现在跑掉,可就错过今晚最重要的环节了哦。”
    “什么环节?”
    她没答,只是拽着他手腕,逆着人流往街心广场方向疾走。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太鼓声陡然拔高,咚——咚——咚——!节奏沉重得如同心跳,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震得人太阳穴突突跳动。前方人墙裂开一道缝隙,神津彦看见舞台中央,一个穿猩红狩衣、戴巨大鹿角面具的人影正缓缓跪坐于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脊背挺直如刀锋。
    是方才跳舞的祭司。
    可此刻他不动,不唱,不击鼓。只有风穿过鹿角空隙,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
    “姬神迎神式。”助手贴着他耳朵说,气息温热,“每年只有一回,由山村家主亲自献祭。”
    神津彦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山村秀明?”
    “嘘——”她食指抵在他唇上,冰凉,“看。”
    舞台边缘,两个穿靛蓝法衣的年轻男子抬着一具漆木神龛缓步上前。神龛四角垂着褪色的朱绫,龛门紧闭,雕着扭曲盘绕的藤蔓纹样。当他们将神龛置于祭司面前时,神津彦清晰看见——那藤蔓纹样的间隙里,嵌着几枚细小的、黯淡发黑的牙齿。
    不是兽牙。是人齿。
    他胃里一阵翻搅。
    祭司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悬停于神龛上方三寸处。没有咒语,没有铃响,只有鼓声骤然停歇,整条街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般的寂静。连喧闹的游客都下意识屏息,目光黏在那只悬停的手上。
    然后,神龛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湿漉漉的**咯吱**声。
    像指甲在朽木上刮擦。
    神津彦头皮炸开。他猛地扭头看向助手,想确认自己是否幻听——
    她正对着他笑。
    不是平日那种狡黠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是一种极尽温柔、极尽哀怜、极尽……餍足的笑。月光从她身后斜斜切过,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蜿蜒爬过青石板,竟在尽头微微分叉,悄然探向舞台方向。
    “老师,”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听到了吗?”
    神津彦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此时,神龛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没有光透出。只有一片浓稠、粘滞、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
    那黑并非静止。它在蠕动,在呼吸,在……**膨胀**。
    神津彦眼角余光瞥见,舞台边缘那个卖烤丸子的大爷,不知何时已摘下白毛巾,露出底下剃得精光的头顶。他正用拇指,缓慢地、一下一下,擦拭着自己右眼的眼球。那眼球在灯笼红光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浑浊的琥珀色。
    而更远处,商业街入口处,一个穿藏青学生制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静静站着。她手里拎着一只空书包,校牌上印着“妻笼城高中”字样。她仰着脸,望着舞台方向,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
    神津彦认得那张脸。
    是富江。
    不是面具上的字,不是传说里的名字。
    是活生生站在那里,穿着校服,马尾辫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的……富江。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想冲过去,想抓住她问清楚,想撕开这荒诞祭典的假面——可双脚像被钉死在青石板上,动弹不得。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助手的手却更紧了,指甲几乎陷进他腕骨:“别怕,老师。她只是……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什么……东西?”
    “当然是‘祭品’啊。”她偏过头,笑容天真无邪,“山村秀明偷走了她的心脏,埋在古墓最深处。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舞台中央,那团蠕动的黑暗猛地暴涨!它不再是黑,而是一种吞噬一切色彩的、绝对的虚无。它瞬间吞没了跪坐的祭司、抬龛的法衣青年、甚至那巨大的鹿角面具——所有被触及之物,都在无声无息中溶解、坍缩、化为齑粉,连一丝灰烬都不曾扬起。
    唯余那具空荡荡的漆木神龛,孤零零立在台上,龛门大敞,内里空无一物。
    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游客们举起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如同无数只窥伺的眼睛。“太厉害了!”“特效绝了!”“山村家每年的压轴果然名不虚传!”
    没人看见祭司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滩迅速被青石板吸干的、暗红色的水渍。
    神津彦剧烈喘息,冷汗浸透衬衫。他猛地抓住助手肩膀:“你早就知道?!你到底是谁?!”
    助手任由他抓着,仰起脸,瞳孔深处那层薄薄的水光彻底褪去,显露出底下幽邃无底的、旋转着无数细小银色光点的漩涡。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低语:
    “我是谁?……老师,你忘了么?”
    她抬起左手,指尖缓缓抚过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本该是心脏搏动的地方,皮肤下却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凸起**。
    咚。
    咚。
    那凸起的形状,分明是一枚小小的、布满裂痕的……**玉珏**。
    神津彦脑中轰然炸开!他想起谷口智离开前,蹲在良太郎面前,替他整理衣领时,手腕内侧一闪而过的、与良太郎脖颈上挂着的那枚玉珏一模一样的纹路!想起山村秀明书房里,那幅被油彩反复覆盖、却始终透出底下猩红底色的诡异壁画!想起自己昨夜在谷口房间地板缝隙里,用指甲抠出的、那片薄如蝉翼、却坚硬无比的、刻着扭曲藤蔓的……**玉片**!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旋转、碰撞、拼合!
    “你……”他声音嘶哑破碎,“你不是助手……你是……”
    “是‘富江’的一部分。”她微笑着,指尖用力按向胸口那枚凸起的玉珏,“也是山村家血脉里,被刻意遗忘、被层层封印、被当成祭品献给‘姬神’的……真正的长子。”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神津彦颤抖的肩头,投向商业街尽头——那里,那个穿校服的富江,正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得纯粹,黑得令人心悸,正穿透攒动的人头,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神津彦。
    “老师,”助手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现在,轮到你选择啦。”
    “是跟着我,去古墓深处,挖出那颗跳动的心脏,把它亲手还给她……”
    “还是留在这里,看着整个妻笼城,变成一座没有活人的、永远燃烧着红灯笼的……**新坟**?”
    她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脚下青石板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急速蔓延,所过之处,两侧摊位上悬挂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火光熄灭的瞬间,灯笼纸面上,赫然浮现出一张张模糊却惊恐的人脸轮廓——正是方才欢呼的游客!
    神津彦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砖墙。他大口喘息,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溶解、重铸。助手的身影在摇曳的残存灯笼光里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缕裹挟着甜腻香气的薄雾,消散在晚风里。
    唯有那枚玉珏凸起的触感,和校服富江那双凝固的、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烙印在他视网膜上。
    他猛地抬头,望向警局方向——那灰扑扑的小楼在漫天红光中,像一块被遗忘的、正在腐烂的墓碑。
    完了。
    他想。不是案件,不是诅咒,不是幽灵。
    是整个镇子,从根子里,就长在一座活墓之上。
    而他,神津彦,一个被卷入漩涡的、连自己姓氏都快要遗忘的流浪者,正站在墓道唯一的出口,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不知能否开启真相的钥匙。
    远处,太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节奏急促、癫狂,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咚!咚!咚!
    神津彦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尖黏腻。他低头,借着最后一点灯笼微光,看见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极淡、却无比清晰的……**藤蔓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