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灵界浩瀚天穹上七颗太阳同时大放耀目光辉,空气如火。
天穹下一艘百余丈青光宝船隐隐约约,仿佛遁入虚无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风驰电掣飞过。
炽热的阳光穿过纱窗照入宝船楼阁最...
许芊羽踏进洞府庭院时,正逢天渊城西面浮云翻涌,一道银鳞状雷光自云层深处倏然劈落,轰鸣未至,她已立于檐下青石阶前。素白衣裙不染纤尘,腰间悬着一柄冰纹短剑,剑鞘上凝着细密霜花,随她呼吸微微明灭,仿佛活物。她抬眸望来,目光清冽如初春山涧,却在触及陆阳面容的刹那,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那眉心妖异月痕、银灿长发、以及周身似有若无的七彩氤氲,并非灵界常见功法所凝,倒像是……某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本源烙印。
“丙五十六队黑铁卫许芊羽,奉命前来。”她垂首敛袖,声音清越如碎玉击冰,不卑不亢,既无寻常晚辈面对炼虚存在的战战兢兢,亦无世家嫡女惯有的倨傲疏离。向之礼笑嘻嘻插话:“芊羽啊,这位是陆前辈,刚替风老怪解了性命之忧,也是……冰魄仙子旧识。”最后四字,他刻意放缓语速,眼角余光瞥向陆阳,见对方神色温润如常,才悄然松了口气。
许芊羽睫毛轻颤,再抬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只余三分恭敬、七分沉静:“原来如此。晚辈曾听族中长老提及,虚天殿遗卷中载有‘银月照寒潭,一剑破九幽’之句,疑为冰魄祖师手笔,而陆前辈银发映月之相,恰与此谶相合。”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抚过剑鞘霜纹,“家祖昔年飞升前,曾在小极宫藏经阁留有一枚玄冰令,言‘持令者,若遇银月之人,当以半子礼敬之’。晚辈今日方知,此令所指,竟是前辈。”
陆阳眼中紫芒微闪,虚明瞳悄然运转,竟在许芊羽额角眉心处,窥见一缕极淡极细的冰蓝丝线,如游丝般缠绕神魂,隐隐与万里之外某座冰封古殿遥相呼应。此乃血脉禁制,非冰魄亲手所设,亦非后人可解,而是某种跨界因果锚点——冰魄仙子被困玄冥绝域,却早将一丝真灵印记,借血脉为引,悄然系于后裔神魂深处,既是守护,亦是求援信标。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笑意愈深:“许姑娘博闻强记,更难得赤诚坦荡。冰魄前辈待我恩重如山,这半子之礼,陆某愧不敢当。倒是姑娘眉宇间隐有寒煞淤滞,莫非近日巡守北荒裂谷,沾染了九阴地脉的戾气?”
许芊羽微怔,随即颔首:“前辈慧眼如炬。北荒裂谷近来地气躁动,阴风中裹挟蚀魂寒雾,纵有玄冰护体,三日巡守下来,神魂亦有刺痛之感。”她话音未落,忽觉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灵力自眉心悄然渗入,如丝如缕,竟将那缕盘踞多年的阴寒之意悄然化去。她浑身一轻,仿佛卸下千钧重担,连指尖霜花都透出几分晶莹剔透的生机。
向之礼与风老怪对视一眼,皆暗自心惊——炼虚修士随手为之,竟能如此精准抚平神魂暗伤,这等对灵力与神识的掌控,已非“炉火纯青”可喻,近乎道法自然!
陆阳指尖紫光隐没,袖中却悄然滑出一枚寸许长的冰晶小剑,通体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此物名为‘寒漪’,取万载玄冥冰髓,以因果印为引,凝练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它不主攻伐,专镇神魂,能隔绝九成阴邪侵蚀,亦可温养元神,助你参悟冰魄前辈所传《玄霜九变》第三重‘霜魄凝神’之境。”
他屈指轻弹,冰晶小剑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悬停于许芊羽掌心上方三寸,嗡嗡轻震,寒气凝而不散,竟在她白皙掌心凝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六瓣冰花。
“陆前辈,这……”许芊羽望着掌中冰剑,素来沉静的眸中首次泛起波澜。此物价值何止千万灵石?更难得的是,它分明是为她量身所炼,连《玄霜九变》的瓶颈都点得如此精准!她欲推辞,可指尖触到冰剑传来的温润脉动,那冰花竟随她心绪微微摇曳,仿佛有了生命。她终究没有收回手,只深深一拜,嗓音微哑:“晚辈……谢前辈厚赐。”
“不必言谢。”陆阳含笑摆手,“冰魄前辈予我虚天殿万载底蕴,予我玄玉矿脉,予我参悟《冰魄九变》残卷之机缘,此恩如海。如今见故人血脉,天赋卓绝,却因些许阴寒滞碍修行,岂能袖手?何况……”他目光掠过许芊羽眉心那缕微不可察的冰蓝丝线,语意渐深,“许姑娘神魂中那一丝‘玄冥引’,虽为护身禁制,久而久之,却会反噬本源,若无外力调和,百年之内,恐生心魔幻障。陆某不过略尽绵薄,替前辈稍解后顾之忧罢了。”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向之礼与风老怪悚然动容——他们从未听闻“玄冥引”之名!而许芊羽更是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美目圆睁,震惊与难以置信交织:“前辈……您怎知‘玄冥引’?此乃家祖飞升前秘传族长血脉之禁制,唯有历代族长与……”她声音戛然而止,指尖冰剑骤然一亮,仿佛在应和陆阳之言。
陆阳但笑不语,指尖却悄然掐出一道隐晦印诀,七彩霞光一闪即逝。许芊羽眉心那缕冰蓝丝线,竟如受感召,轻轻一颤,随即缓缓沉入神魂深处,再无半分躁动之意。她心头豁然开朗,仿佛蒙尘古镜被拭去最后一粒微尘,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连远处坊市喧嚣、灵脉奔涌之声,都纤毫毕现。
“原来如此……”她喃喃低语,望向陆阳的目光,已非单纯的敬畏与感激,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笃定,仿佛血脉深处沉睡的古老记忆,在此刻悄然苏醒。
就在此时,洞府外传来一声尖锐长啸,夹杂着金铁交鸣与狂暴灵压!向之礼脸色骤变:“是青冥卫哨音!丙五十六队驻地遇袭!”他身形一闪欲出,却被陆阳抬手拦住。
“向道友稍安。”陆阳目光投向庭院上空,虚明瞳穿透禁制,只见数十里外,丙五十六队值守的“断云崖”方向,浓烟滚滚,数道黑影正以诡异身法撕裂青冥卫布下的云锁阵,为首者披着血色斗篷,手中一杆白骨长幡猎猎作响,幡面之上,九颗狰狞鬼头吞吐黑焰,赫然是早已被天渊城列为禁物的“九幽噬魂幡”!
“墨老?”陆阳唇边笑意倏然冷却,眉心月痕紫芒暴涨,一股浩瀚如渊的杀意,无声无息弥漫开来,连庭院内流转的灵池水,都瞬间凝结出细密冰晶。
向之礼浑身一僵,如坠冰窟。他认得那白骨长幡!三年前,正是此人率一众邪修突袭许家商队,屠戮十七名黑铁卫,夺走整条“玄冰髓”矿脉运输队!天渊城追缉令上,墨老之名赫然在列,悬赏高达三百万中阶灵石!此人修为诡谲,擅役阴魂,更精通空间挪移之术,数次逃脱金甲天卫围捕,凶名赫赫!
“陆前辈……”向之礼喉头发紧。
“无妨。”陆阳负手而立,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个洞府的温度骤降十度,“他既送上门来,陆某正好……试试新炼的因果印,究竟几分成色。”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点紫金光芒激射而出,瞬息跨越数十里距离,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那血色斗篷下墨老的眉心!墨老正狞笑着挥动白骨幡,欲将最后一名青冥卫元神抽出,突觉眉心剧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因果之针狠狠贯穿!他惨嚎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白骨幡嗡嗡哀鸣,九颗鬼头齐齐爆裂,黑焰倒卷,反噬自身!他低头惊骇望去,只见自己右手手腕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紫金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竟如冰雪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因果……因果印?!”墨老魂飞魄散,嘶声尖叫,转身欲遁!可那紫金丝线陡然暴涨,化作一道璀璨光链,竟将他与数十里外断云崖上一面崩裂的青冥卫令牌死死相连!令牌上,赫然刻着丙五十六队的徽记!
陆阳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洞府之中。再出现时,他已立于断云崖上空,俯瞰着那被因果光链死死缚住、浑身血肉正飞速枯萎的墨老。墨老双目凸出,脸上写满极致恐惧:“饶……饶命!前辈饶命!小人愿献上所有宝物!愿为奴仆!愿……”
“聒噪。”陆阳淡淡开口,指尖轻弹。
因果光链骤然收紧!墨老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如被抽去所有筋骨,轰然坍塌成一捧灰白齑粉,随风飘散。那杆九幽噬魂幡,连同其上残存的阴魂,亦在紫金光芒中无声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断云崖上,幸存的青冥卫们呆若木鸡,望着空中那道银发如瀑、眸绽七彩的身影,只觉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唯有许芊羽立于崖边,仰望着那道背影,指尖冰剑寒光流转,映亮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她终于明白,为何祖训中言:银月之人,非师非父,却是血脉中,最该仰望的星辰。
陆阳拂袖,因果之力尽数收敛,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他转身,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的青冥卫,最终落在许芊羽身上,声音温和如初:“许姑娘,丙五十六队,今后便由你暂代小队长之职。若有不服者……”他指尖紫芒一闪,断云崖上那面崩裂的青冥卫令牌,竟在众人注视下,自行修复如初,表面更浮现出一道清晰无比的银月印记,“持此令,号令全队。”
许芊羽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枚温润银月印记,仿佛握住了一缕来自远古的承诺。她躬身,这一次,拜得极深,极稳:“谨遵前辈法旨。”
远处,向之礼与风老怪飞驰而至,目睹此景,心中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他们忽然彻悟——陆阳赠剑、解咒、诛邪,看似随意挥洒,实则环环相扣,早已将许芊羽、丙五十六队,乃至整个许家,悄然纳入他布局之中。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以因果为线,以恩义为饵,织就一张无形巨网,静静等待那场席卷灵界的风暴降临。
而陆阳,只是轻轻抬手,指向天渊城最深处那座终年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天渊圣殿”,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每个人心间:
“墨老……不过是个试探。真正的棋手,还坐在圣殿高台之上,等着看,谁才是这盘大棋里,第一个落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