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影凝望百余丈外的陆阳,眼底凶光一闪,无论如何也要拿到须弥副册,否则逃出这处宫殿也无济于事,当即他猛地张口发出一声凄厉声音。
这声音落下,陆阳身后的赵无归顿时面色煞白,抱着脑袋,只觉元神欲裂...
那七色霞光被陆阳青光一卷,竟如沸水遇雪般无声消融,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文思月眨了眨水灵灵的杏眼,小嘴微张,却没发出声音——不是不敢,而是惊得忘了呼吸。紫灵指尖微顿,眸中紫芒一闪而逝,似有千言万语欲吐,终是化作唇边一抹轻笑:“陆郎这手青木元罡,怕已凝成道则雏形了吧?”
陆阳未答,只将目光沉沉落向那仍在徐徐旋转的淡蓝光团。光团中央漩涡愈发幽邃,七色流转间,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轮廓,身披残破袈裟,枯瘦如柴,颈项上悬着一串暗金佛珠,颗颗皆裂,裂痕中渗出缕缕墨黑煞气,仿佛活物般蠕动不休。
“玉骨人魔……”宋玉素来清冷的嗓音第一次染上凝重,纤指悄然掐起一道佛印,指尖泛起淡淡金莲虚影,“他未死,只是被封在‘无相空界’与‘阿鼻狱隙’夹缝之间,以佛门大悲印镇其神魂,以地脉龙髓锁其躯壳,更借天渊城外围九十九座雷纹法阵,日夜引雷气淬炼封印……可如今,佛印松动,龙髓干涸,雷纹法阵亦有三处黯淡失灵。”
她话音刚落,冰凤丹凤眼中绿意骤盛,忽而抬手一划,指尖凝出一道细若游丝的空间裂痕,朝那光团边缘轻轻一触——
“嗤!”
裂痕尚未触及,光团表面竟自行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骨膜,裂痕撞上骨膜,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湮灭无踪。冰凤眉峰微蹙,低声道:“骨甲自生,且含空间抗性……这老魔,竟能在封印中演化出本命神通?”
“不止。”陆阳终于开口,声线平缓,却似蕴着雷霆万钧,“他早在万年前就已陨落,如今这具躯壳,不过是被‘寂灭佛火’焚尽神识后,残留的一缕执念所寄。真正可怕的是——”他顿了顿,指尖忽弹出一缕紫金色火苗,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此火,乃我堪虚明瞳所见之‘本源劫火’残烬。它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只在此刻燃烧。而它燃烧的方向……正指向封印核心。”
话音未落,那淡蓝光团猛地一震!
嗡——!
整个山腹空腔倏然昏暗,四壁土石无声剥落,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暗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皆如活蛇般扭曲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符文交汇之处,赫然浮现出一座倒悬佛塔虚影,塔尖朝下,塔基朝上,塔身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缝深处,缓缓渗出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竟无声无息蚀穿地脉岩层,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孔。
“阿鼻倒塔!”紫灵失声低呼,玉容倏然苍白,“传说中佛门镇魔至宝,专囚堕入‘无间’之恶念……可此塔已反,塔尖向下,分明是魔气灌顶,正在……正在反哺那玉骨人魔!”
“晚了。”陆阳忽然道。
众人一怔。
只见那倒悬佛塔裂缝中涌出的黑液骤然加速,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光团之中。光团剧烈膨胀,七色漩涡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而星屑中央,那枯瘦人影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森白如玉,指节处却嵌着七枚跳动的心脏,每颗心脏皆裹着一层薄薄金膜,膜上烙印着微缩佛像,佛像双目紧闭,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
“咚!”
一声心跳,震得众人识海嗡鸣。
宋玉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金血;紫灵袖中紫芒狂闪,强行稳住心神;冰凤凤眸绿光暴涨,周身浮起无数细小空间刃,却仍被震得踉跄后退半步;文思月直接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唯有陆阳屹立如松。
他双眸紫金光芒大盛,堪虚明瞳洞穿一切虚妄,直视那人魔指尖跳动的心脏:“七心佛傀……原来如此。当年镇压他的七位佛门大能,神魂被炼成心傀,以自身佛心为薪,反哺魔念。万年过去,佛心将熄,魔念将炽……难怪封印松动。”
“陆郎,如何破?”紫灵强抑眩晕,急声问。
陆阳未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整座荒芜石山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
不是真龙,而是地脉之灵被强行唤醒的哀鸣!
轰隆隆——!
山腹四壁符文尽数崩碎,碎屑化作金粉飘散。那倒悬佛塔虚影剧烈摇晃,塔身裂痕疯狂蔓延,竟从内部透出刺目金光——那是被压制万年的佛门真意,在地脉龙吟的共鸣下,终于挣脱枷锁!
“借地脉之怒,催佛塔之正!”陆阳声音如雷贯耳,“玉儿,引佛印!凤儿,断空间锚点!凝儿,凝紫气为剑!思月,护住心神!”
命令如电,不容置疑。
宋玉指尖佛印瞬间暴涨,一朵千叶金莲自她掌心冉冉升起,莲心一点赤金,正是她苦修万载的佛门舍利子;冰凤凤眸绿光凝成实质,双手结印,虚空之中凭空裂开七道竖瞳般的空间缝隙,精准卡在佛塔七处承重节点之上;紫灵素手一挥,袖中飞出七道紫气,彼此缠绕,化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脊浮现金色梵文,嗡嗡震颤;文思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化作十二枚赤红符印,环绕众人头顶急速旋转,隔绝一切神识侵扰。
“就是现在!”陆阳暴喝。
宋玉手中金莲倏然炸开,亿万金光如暴雨倾泻,尽数没入倒悬佛塔塔基;冰凤双手猛然向内一合,七道空间缝隙轰然闭合,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佛塔底部七根支撑光柱应声断裂!紫灵手中紫气长剑凌空斩下,剑锋未至,剑意已先劈开佛塔塔身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痕!
咔嚓——!
佛塔虚影彻底崩解!
但就在佛塔溃散的刹那,那玉骨人魔枯瘦身影竟化作一道灰白流光,闪电般射向陆阳眉心!其速之快,连冰凤的空间刃都来不及拦截!
“找死!”陆阳冷笑。
他右掌未收,左掌却已翻转向上,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鳞片,鳞片表面天然生成云雷纹路,此刻正噼啪闪烁着细小电弧。鳞片离掌飞出,迎向灰白流光,不偏不倚,正中人魔额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震荡。灰白流光骤然停滞,人魔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之色,随即——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虚空!人魔额头鳞片处,青色电弧如活物般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灰白骨质寸寸焦黑、龟裂,裂痕中喷出滚滚黑烟,烟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哭嚎的佛门僧侣面孔!
“青龙逆鳞……你竟有此物?!”人魔嘶吼,声音已非人声,而是千万怨魂齐喑,“此乃敖啸那老泥鳅当年镇压吾时所遗……你怎敢……”
“有何不敢?”陆阳一步踏出,身形已至人魔面前,右手五指如钩,径直插入其胸膛,一把攥住那颗最大、跳动最剧烈的金色心脏,“你吞了佛心万年,也该还了。”
五指发力!
噗嗤——!
金膜碎裂,佛心爆开!
没有鲜血,只有一股浩荡纯正、温暖如春阳的金色佛光,自陆阳掌心汹涌而出,瞬间席卷整座山腹!佛光所及,人魔身上灰白骨质如冰雪消融,露出其下早已腐烂千年的血肉;七颗心脏接连爆裂,七股佛光汇聚成洪流,冲入人魔天灵盖!
“不——!!!吾乃……”
人魔最后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枯瘦身躯在佛光中寸寸瓦解,化作飞灰,唯余一具通体莹白、毫无瑕疵的玉骨,静静悬浮于半空。玉骨之上,七处关节处各有一点金斑,正是七颗佛心爆裂后留下的佛门印记。
佛光渐敛。
山腹重归寂静,唯有地脉龙吟余韵袅袅,如泣如诉。
陆阳缓缓收回手,掌心那枚青龙逆鳞已黯淡无光,边缘甚至出现细微裂痕。他轻轻一握,逆鳞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结束了?”紫灵喘息未定,望着那具悬浮玉骨,美目中仍有余悸。
“不。”陆阳摇头,目光却越过玉骨,投向山腹更深处那片被佛光涤荡后愈发澄澈的虚空,“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话音未落,那具玉骨七处金斑忽然同时亮起,金光交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地图——山川河流、星辰轨迹、雷纹法阵、佛门禁地……最终,所有线条汇聚于一点,那点之上,浮现出三个古朴篆字:
【墨玄渊】
“墨老……”陆阳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枚雷罗真人所赠的紫濛濛护身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紫光流转,竟与玉骨金斑映照出的“墨玄渊”三字,隐隐呼应。
与此同时,天渊城长老塔顶层密室。
雷罗真人端坐蒲团,周身雷光缭绕,正以心神沟通蛮荒世界探子传回的最新讯息。忽然,他腰间一枚与陆阳手中同款的紫濛濛玉佩,毫无征兆地“咔”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雷罗真人豁然睁眼,目光如电,望向窗外墨色翻涌的天际,喃喃自语:“墨老……您终于要醒了么?”
而在万里之外,琼籟山地底。
陆阳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多出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漆黑种子,种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这是……”宋玉凝神望去,心头巨震,“寂灭佛火的……火种?”
“不。”陆阳指尖轻触黑种,声音低沉如古钟,“这是墨老埋下的‘因’。”
他抬头,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诸女,最终落在冰凤泛着绿意的凤眸上,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所有人,不得提及‘墨玄渊’三字。不得探查墨老相关任何事。不得……靠近天渊城东区第七街,那座百年未曾开启的青铜古楼。”
话音落下,他掌心黑种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存在。
山腹之中,唯有地脉龙吟,悠悠不绝。